《黑莲花好像不太黑》弗生故

13、给我算算 半仙看了看

　　因为被绑架，于是虞又又又告假了。
　　魏柏上门探望，刚坐下，就咂舌道：“天可怜见的，你是真倒霉啊，这日子让你过得鸡飞狗跳的，什么破事都能碰到。”
　　说着他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腰，上次被绑架的后劲还在。
　　虞倒茶的手一抖。
　　魏柏后知后觉，尴尬地转移话题，对着木架指指点点：“瞧瞧这宝贝的夜明珠，瞧瞧这宝贝的玉如意。天啊，桑榆你真有钱！这些玩意你就这样摆着？也不怕给贼偷了。”
　　虞道：“身外之物而已。”
　　若随便让贼入室盗窃，那覆尘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魏柏从果盆中捧起一把金瓜子，左看右看，红了眼睛，“你有这身家还做什么仵作啊？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越和此人深交越后悔，虞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为何大理寺这样森严的地方能养出这样一个滑头。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魏柏把金瓜子收入囊中，笑嘻嘻道：“明日中元节，城里有灯会，我定了上好的包房，观景一绝，你要不要来？就徐少卿、王主薄和我。”
　　虞问道：“廷尉不去吗？”
　　“嗐，谁喊他啊，又凶又闷的，知道的是在过节，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侦察现场。”魏柏连连摆手。
　　虞喝了口茶，心里想霍酆凶吗？闷吗？
　　魏柏拿了个橘子在手里剥着，“咋了？不信？唉哟，你这还没过门呢。”
　　“你嘴挺碎。”又凶又闷的那人端着补药进门。
　　魏柏睁圆了眼：他怎么在这？
　　虞无辜摊手：本来就在这。
　　霍酆作为一个合格的黏人精，一得空就来看虞，她关门不见，他就爬墙，还带了个小木凳，晚上也不回，要么在屋顶躺要么贴墙脚坐。
　　虞一开口撵人，他就垂着眼泫然欲泣，虞没了法子，随他去吧。
　　魏柏顶着霍酆不悦的目光，拱手小声道：“霍侯爷日安。下官突然想起家中的狗忘喂了，就先告辞了。”
　　虞接过霍酆递来的药碗，看了眼某个逃跑人士留下来的剥了一半的橘子，笑道：“他怎么见到你跟见到鬼似的？”
　　她将补药一饮而尽后，掰着手指细数道：“为人狠辣，不近人情，又凶又闷。你还挺能装。”
　　霍酆递了个蜜饯过去，“我话少。”
　　虞全然不信，咬了口蜜饯，斜着眼道：“就此打住。”
　　霍酆道：“我必须让他们怕我，刚回京的时候没几个人待见我，都想看侯府笑话，想看我是怎么辱没家族名声的。感情是把双刃剑，我无意交朋友，人一旦有了羁绊，就容易变得脆弱。”
　　虞皱眉点评道：“你话好多。”
　　霍酆：......
　　虞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襟，又随手揣了包金瓜子往外走。
　　霍酆紧随其后。
　　一直到出了宅门，上了马车，霍酆才问道：“你去哪？”
　　虞不耐烦道：“约了人。”
　　黄昏时分，月亮露出尖尖，马车驶过大街小巷，停靠在热闹的码头，两人挤过人堆，虞忽然停住脚步。
　　她一个转身，拿出两颗金瓜子，往摊位一放，“给我算算。”
　　摊位旁立了个神机妙算的牌子，摇摇欲坠的木桌上搭块长白布，上头就摆了一套破烂的纸墨笔砚。
　　半仙问：“您要算什么？”
　　虞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天字，道：“算命。”
　　半仙看了看，道：“一生疯魔，成人不成，孤苦伶仃，死无葬地。但有两个变数，决定整个命运的变数，一念天堂，有的路从开头便错了。”
　　霍酆闻言勃然大怒：“妖言惑众！光天化日之....”
　　虞一把捂住他的嘴，赶紧将他拉走，自顾自感慨道：“你真的好蠢啊。”
　　她走到租下的那艘船前，看了又看，不甚满意。
　　霍酆没吭声，他正回味着刚刚被虞半搂着的滋味，鼻腔萦绕着甘甜的龙涎香，手掌温热的温度顺着脖子传过来，他耳朵红得能滴血，嘀咕道：“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话是这样讲，不自觉弯下的腰却没有挺直。
　　虞翻了个白眼，“你对搂搂抱抱一词是有什么误解吗？”
　　华灯初上，画舫凌波，两岸柳树簌簌，小楼的倒影在水中摇曳，笛声悠扬，清风卷下树叶，把它带到窗台，正巧落在杯中酒，荡出圈圈涟漪。
　　虞以茶代酒，欣赏着这副光景。
　　说来她一直都在路上，从未停下来看看风景，高鹤有大雍最高的钟鼓楼，可一眼望断长空，她曾距离那儿只有十米远，却仍没攀登过。
　　她喝下一口热茶，忽然想起：她攀登过的，在躲追杀的时候，和霍酆一起。
　　离岸百米了，霍酆问虞：“你约的人呢？”
　　虞道：“这里的酒很出名，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败，果真吗？”
　　霍酆摇头道：“你不能饮酒。是挺出名的，一坛翠涛卖价十两白银。”
　　在分别的日子里他常喝。
　　虞偏过脑袋继续保持沉默。
　　霍酆朝窗外望去，众生繁华，有伶人在吱吱呀呀地唱戏，他一杯酒下肚，胃烧心地疼，辛辣爬上喉头，“我一直没敢问你，你这些年过得怎样？”
　　虞说：“老样子。”
　　“过得累吗？”
　　“还好。”
　　“过得苦吗？”
　　“还好。”
　　“那开心吗？”
　　这个问题虞没有回答，在杀尽那些折辱她的人时，在赚够一千两黄金时，每一个值得载入人生史册的瞬间，她都没多少感觉，她不停更改目标达成目标，她其实并不看重结果。
　　她也曾开心过吧，在看见对手陷入她的布局张皇求饶却因她的拒绝而心如死灰时，在看见同伙因她的背叛而气得跳脚却拿她毫无办法时，在那个仲夏夜里木槿花瓣随风飘来时。
　　霍酆希望虞开心，恨她的自私又庆幸她的自私。
　　这个世道总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自私的人便无法保全自己。
　　霍酆经常在想虞这些年过着怎样日子，他太了解虞了，了解她的殚精竭虑，了解她的千算万算。
　　光是赚到如今的身家，历经了多少险阻？无名的女子能得到康亲王的青睐，走过了多少难路？
　　好似泥船渡海，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可是霍酆从未理解过虞如履薄冰背后的深意。
　　霍酆忍不住热泪盈眶，哑声道：“你向来不懂心疼自己，使劲折腾，世间不只有生死才是大事，无虞，我总想那些日子里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大雍太大了。
　　若她没来大理寺任职，他会以为她葬在那片深谷幽林，他穷其一生都找不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