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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从前姓沈 虞道:“我 ...

  •   虞道:“我们注定形同陌路,就像曾经一样。”
      而她讨厌曾经。
      包括从曾经而来的霍酆。
      霍酆坚决道:“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除非我死。”
      虞撞进那双漆黑的瞳孔,为那份坚决一震,很快敛了心神,淡淡道:“我不是在跟你演话本,世上哪有什么破镜重圆,镜子破了就是破了,永远无法复原。”
      霍酆道:“人不是镜子,摔不破。”
      虞吊了吊眉梢。
      船从城那头开到这头,一坛翠涛见了底,萧萧落叶,缅邈岁月,晚风把人的心吹得七零八落,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吹得好远好远。
      灯影绰绰,热闹的小楼只会挨着更热闹的小楼,孤僻的地段一直孤僻,那里被月光遗弃,住满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光明而崇尚黑暗呢?
      虞看了霍酆一眼、两眼,良久,她给自己斟了半杯酒,朱唇抿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她嫌弃地呸了几下,又把杯子扔了,不咸不淡地说:“可惜今日我是钟无虞。”
      霍酆七荤八素的,说话没头没尾,“我那日去祈福,求你平安,是上上签。”
      “你才是镜子,谁要跟你当两块镜子?”
      “你讲这些鬼话只能唬唬小孩,而我不是小孩,不信你那一套。”
      “钟无虞,你说过你不会死的,你要说到做到。”
      虞:“.....醉鬼。”
      她起身出了门,站在甲板,冷风灌进衣领,她笑了起来:罢了,不急一时。
      船家装模做样地划着桨,嘴里哼着歌谣:“——君既为侬死~独生为谁施~欢若见侬时~棺木为侬开~”
      “店家,你哼得好难听。”虞在船边坐下,双腿挂在外面,一晃一晃的,河水溅在她金贵的衣裙上,她反而觉得这是种美,侵略的美。
      船家讪笑道:“我是个粗人,哼着玩的,扰了小姐的耳朵还望您莫怪。小姐嗓音宛若天籁,歌声定然动人。”
      “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虞欢快唱道。
      船家嘴角抽了抽:更难听!比我还不如呢。
      荷花香十里,青绿动人,霍酆透过门缝瞧着,如梦一样,多希望时间停留在此刻,而他也在姑娘身边停留。
      青绿中有一抹扎眼的白,一花绽放胜过满湖春色,是昙花,在姑娘笑起来的刹那猛然盛开,昙花一现,把画面定格,让此时成为永恒。
      船慢慢行驶,又从城这头回到了那头。
      屠维站在码头等候,时不时望月,显得颇为焦急。
      虞在甲板喊了声:“醒酒了么?回去了。”
      霍酆点头又摇头,船停了,梦也停了,他不想醒来。
      虞信步下了船,屠维立即迎了过来,先是谨慎地瞥了眼还在船上磨叽的霍酆,而后才压声道:“顾浩哲好像出事了。阏逢没机会进府,只听症状感觉有点像中了阴蛇蛊。”
      虞冷声道:“元时祁焉敢如此?此事不必介入。”
      若百飞鱼和禾灵是元时祁的左膀右臂,她誓要扯下一条胳膊来,两条也照收不误。真是好大的胆子,行事张扬肆意妄为,在眼皮子底下让手下上演行奸、下毒的戏码。
      区区淮南王,卑不足道。
      她若连这点微末道行的生物都应付不了,何谈她更深远的目标。
      屠维道:“蛊这东西无孔不入,他要算计顾家所以没下死手,我害怕您也中了招,不及时解蛊,大罗金仙来了都没办法。”
      虞道:“安心,不会。”
      被绑的共三人,若她暴毙,顾浩哲不治之症,元时祁屁事没有,太有嫌疑,她赌他惜命。不过元时祁的心机城府让她感到诧异了。
      屠维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噤声,霍酆已经下了船,正迈步走来,站定了,问道:“你能亲近任何人,为何独拒我于千里之外?”
      魏柏是,顾如霜是,这个护卫也是。
      虞扫了霍酆一眼,“还醉着?”
      霍酆一哂,“说明我特殊,我是特例!”
      虞:......她不该罢了的。
      霍酆摊出手问道:“难道不是吗?”
      掌心是一只水滴状翡翠耳环,玉里裂出密密麻麻的缝,他道:“我府中收有许多上好的玉,我明天全给你送来。”
      虞充耳不闻,边走边把另一只耳环取下来交给屠维,“充公吧。”
      屠维收好耳环,把人扶上马车。
      霍酆原地停了几秒,跟了上去。
      车内烛火摇曳,一时无话,霍酆握住耳环,拳抵在唇边,悄悄偷瞄着虞,忍不住道:“你这护卫像奶娘一样,你的衣食住行都有他负责。”
      虞道:“他从前姓沈,你见过的。”
      霍酆恍然道:“来流城那个?你们怎么会搅合在一起?”
      来流城沈太守有一个独女,如花似玉如珠如宝,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被匪寇拐走,再无音讯,沈太守至死都没有等到女儿归家。
      虞道:“他比你有心。”
      霍酆问道:“你给他报仇了?”
      虞嘁了一声,淡淡道:“我不是大善人。欠债还钱,冤有头债有主,是他自己给自己报了仇。”
      霍酆暗戳戳道:“为善为恶都要和人斗个输赢,赢便是赢,何不以善驱散天下阴暗,如此这般败尽世间恶徒,正义师出有名。”
      虞不屑道:“凭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凭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霍酆,你我彼此彼此。”
      圆月当空照,屠维驱赶马车驶过长街。
      似乎也是在这样一个夜里,有一轮很圆的月,悠悠寒光下,愤怒把恐惧全部吞掉,化成一刀又一刀。
      无数人来了又去,徒留下满地血腥。
      少女亭亭玉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岿然不动,她把刀拿开扔掉,擦着脸上的鲜血,她对年少的沈昭说:“你瞧,这并不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泪和血混在一起,沈昭说:“她终于可以瞑目了。”
      少女把沈昭脸上最后一滴血擦掉,嗓音若秋水,“老天犯了一次错,却不会一直错下去。你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沈少爷。”
      沈昭说:“谢谢你,无虞。”
      晚风吹起少女的裙摆,吹开少女的笑颜,在尸山血海里,她是救赎的光,沈昭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她说:“沈少爷,月亮是圣洁的白色,他们没有未来了,你不再有过去,你就干干净净地坐在莲花台上,霁月清风,你将无往不利。”
      她还说:“沈昭,不要辜负自己。”
      沈昭没有辜负自己,他选择和少女一起走,选择成为少女的利刃,他不再姓沈,他是天干十位里的屠维,是先生座下最忠诚的狗。
      屠维想:该坐在莲花台上的那位从来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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