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动》林梢

3、Chapter 3“美丽蜕变”(上)

　　人不能一世被“初恋”所伤所累。
　　若说这十一年来她丝毫未动过凡心，那是假。
　　李玉石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还是大学新鲜人的她，在新生接待处看见他似一尊人形雕像般地坐着，顿感身边一群青春痘瓦亮飞扬的毛躁小子都失了颜色。那气场，直接就从正午转入了清泠月夜。用句言情句式来形容，那就是“月一般的人”。
　　只可惜，韩意那微微的心动还没来得及从月牙长成满月，就遭遇了乌云蔽月。
　　那时李玉石已有了固定的女友，据说两人从大一开始就已经发展了不纯洁的男女关系。此第一块乌云就当头罩了下来。
　　这第二块乌云，就是俗语说的距离产生美雾里看花花更娇隔纱看侬侬更妖的那一层捅破了的纱。时间证明“第一眼”总是有偏差的。在以后的“许多眼”的接触中，朦胧变清晰，月亮也不过是个有坑的球体。
　　李玉石大学毕业娶了他四年爱情长跑的女友，韩意的一场暗恋才将那朦胧清浅的丝缕断个彻底。

　　这期间她也谈过几场无关痛痒的恋爱，或无疾而终或不了了之。到如今也不过是万千剩斗士里的一枚钉。此等乏味无趣的经历不知能否上得了那啥“美丽蜕变”栏目的台面？
　　或许，初恋情人成了不大不小的明星可以成为节目的爆点？

　　当那“美丽蜕变”栏目组第二次向她发来邀请信息的时候，她试探着问姚芬郁：“阿郁，你说我改变一下形象，你觉得怎么样？”
　　“啥？”姚芬郁正忙着给她家芳浓打扮。
　　“我说，你不觉得我该……改变下形象？”韩意站在镜子前扭身左右照了照。
　　“哎哟喂！”用来掐辫尾的小花朵发卡哒一声掐在了姚芬郁的鲜嫩指尖上。姚芬郁翻着眼皮看了她两眼，“你受什么刺激了？被你妈的叨功逼神经了？”
　　十几年来头一回的奇事。
　　韩意支吾两声，“偶尔也想改变一下吧。你不是常说我丢新时代女性的脸吗？”
　　姚芬郁嘴角一抹贼笑凑过来：“你不乖了，说实话，女为悦己者容，你是不是交什么桃花运了？”
　　韩意哈地笑一声：“桃花运？‘敝人姓朱’算不算一朵桃花？”
　　“烂桃花。好桃花呢？”
　　韩意可逮着机会了：“好桃花不再我这里，在你那里，你的黄药师那里。”
　　姚芬郁老公大名黄耀实，本来这名字看着还挺正常，光耀诚实，朗朗上口。某年司法考试出一妙题“黄耀实与欧阳封订立合同约定，由黄耀实卖给欧阳封一本绝世武林秘笈，□□……”，姚芬郁家隔壁的小伙参加完考试之后，每见到黄先生眼睛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忍笑亲密状声音放低一度口称其名字，从此江湖起波澜，姚芬郁老公的名字悄然在江湖中“流传”。
　　姚芬郁起身来掐她，“好啊你敢编排我。”

　　黄耀实推门进来，看见韩意，笑道：“韩意在啊，那正好，留下来吃饭？”
　　见姚芬郁瞪他：“你冒失失的进来干嘛啊？没见我们女人在说私己话啊？”黄耀实忙又转向老婆大人，讨好地笑道：“这不问你晚饭想吃啥吗，我正要出去买菜去。”
　　姚芬郁笑眯眯地点头：“嗯，不就那几样嘛，我爱吃的，你知道的。还有加一样韩意爱吃的鱼香茄子。去吧。”

　　黄耀实点头赔笑地应着，关门出去了。韩意大笑，“行啊你，二十四孝老公。”
　　姚芬郁得意地大手一挥：“还差点火候。这男人，你就得压着他，若由他压着你，你事事顺着他，他就会撒野，不把你放眼里。”指指门外，“你看到了吧。楼下的王小媳妇，性子够好够温柔吧，可他老公还不是在外面颠三倒四。我告诉你吧，好老公不是找的，是靠调/教出来的。这世上天然的好男人啊凤毛麟角，很多都是不是太坏却也不是太好的，若女人们不会点调/教手段，好男人哪里来？幸福哪里来？幸福的婚姻哪里来？”
　　韩意听着姚芬郁说经，听得一愣一愣的，甚是佩服。
　　“若压得太过，你就不怕他起义啊？”
　　“哈，起义？就他？他敢！”姚芬郁大手一挥，发出豪语。搂过把发夹子蝴蝶结小花朵扔满一床的小魔女，又把话题“正”了回来：“说真的，你开始意识到了自身的‘形象’问题，我很欣慰，相信你妈也会感到很欣慰。怎样，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免费做你形象顾问？”
　　韩意看着眼前穿红戴绿花枝招展打扮得如花怒放的两母女，摇头，表示敬谢不敏。

　　吃过晚饭，姚芬郁有心显摆她家不久前买的新车，借送韩意回家之名行兜风显摆之实，一家三口加上韩意，四人浩浩荡荡地坐上了那辆憨憨的小青蛙。这款车号称“专为年轻人打造的轿车”，就是某快男做广告的那牌子。
　　姚芬郁一把年纪了迷上了选秀节目，快三张的人了迷起花样偶像来那疯狂劲比起十六七的小女生来丝毫不逊。
　　收集海报网上疯狂灌水、疯狂发短信投票为电信事业做贡献那都是小菜，更颠疯起来连其做广告代言的产品也要买回家来且此产品不是一罐饮料或一盒饼干不是杯子污染了地球一圈的XX飘，而是一辆车，那就很令人发指了。
　　这个令人发指的女人却在感叹：“哎，等我有了钱，肯定不只买这一辆小青蛙。我买它十几二十辆，一辆用来开一辆用来看一辆用来摆一辆用来扔一辆用来收藏，剩下的就当礼物派发，亲戚朋友每人一辆。”
　　韩意笑她目光短浅：“有这钱，不如买辆‘别摸我’，显身价。”
　　“对对，该买‘别摸我’……你知道我少女时代的梦想是什么吗？就是我的白马王子乘着祥云开着‘别摸我’来娶我，哈哈哈。可惜，现在‘别摸我’传奇是大不如前，现在连言情小说都不用‘别摸我’了，都用的迈巴赫。”
　　韩意又笑她：“现在迈巴赫也不流行了。”
　　“那现在流行的是什么？”
　　“航空母舰。”
　　“哈哈哈。”
　　两个女人笑得如花枝乱颤。
　　黄耀实逮着机会插话了，说：“你俩是德云社出来的吧？”
　　两个女人又一阵乱笑。

　　车开过了江边路，看着江面一片水光粼粼霓虹倒影，生活的脚步向前，城市每天在变，人也会变，只有这条江边路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只有它没变。
　　这条路原先通往的是早已成为历史的十七中，十几年前，韩意每天上学放学从此经过。几年前省教育部“优胜劣汰资源整合”一声令下，十七中被撤并，如那些前尘往事一般只能尘封在记忆里了。
　　姚芬郁突然说：“前几天我见着区燕了。”
　　韩意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姚芬郁口中说出来的那个人名，不置可否地“哦”一声。
　　姚芬郁看看她脸色，继续说：“她从国外回来了，说是要请我们几个高中老同学聚聚，吃顿饭。”
　　“你和她有联系？”
　　“不不，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也是吓一跳，不知她怎么搞到我电话号码的。”
　　“难得她长情还记挂着你这个老同学。”
　　“阿意，”姚芬郁似有些为难地开口，“她……她也请你了，她还特意强调说一定要我通知你……”
　　“通知？……”韩意笑了笑，“我还以为她都忘了我这名字了。”
　　“你……会去啊？”
　　“去，”韩意顿了顿，“人家开口请了，为什么不去啊？”不知姚芬郁在担心什么，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什么都早已淡得如天边云烟了。

　　几日之后，韩意看着手机，皱眉。令她烦恼的并不是那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老同学”的邀约，而是另一件事。
　　那“美丽蜕变”栏目组的第三个邀请信息。

　　眼看周三就要到了，韩意还摇摆不定。若真的去了，万一真上了电视，节目播出街，想想后果，先不说泛泛之交或朋友亲戚，见过面的知道她名字的，各式人的反应会怎样，首先就她爸妈那里，她也不好蒙混啊。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