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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36码玻璃鞋 ...

  •   电影还有五分钟就开场。昏暗的电影院里流动的都是暧昧气息。也难怪,大多都是成双成对买的情侣票进的场。夹杂一个韩意在其中,就像鸳鸯池里混进一只灰鸭,幸而这是一个光线不足的鸳鸯池,灯光一暗,谁去分辨你是鸳是鸯是鸭。

      电影开场,当大屏幕上打出他的名字,韩意窒了一秒,随即平静,就像一个普通观众——而她也确实只是一名普通观众。韩意有些讶异于自己这样的反应,就像她第一次在电视屏幕上看见他的脸的时候,也只是愣了几秒,随即面无表情地转台,过后才想呀他的样子有些变了,只是她还是能一眼就把他认出来。后来很多次在不同的频道、节目里看见他的身影,她除了偶尔会想他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样的表情在以前的他脸上绝不会出现只是不经意的小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偶尔。大多数时间他只是一个表演节目给她这样的普通观众看的普通明星而已。
      她从未刻意去关注过他的任何消息,而他也不是一个红到身影随处可见的明星,除了偶尔在电视节目中“见见面”,算起来他们的“交情”可说是寡淡得很。

      影片无甚新意,无非是些情情塌塌的纠缠。韩意开始心疼她的几十块大洋。即使是乔珝那张深情忧郁的脸清晰得连眼角微痣都桃色生花,也引不起她的兴致来。韩意看得意兴阑珊,只是在乔珝一脸纠结地对着女主角说出“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别离开我”这样的标准言情台词的时候,韩意突然笑了一声。电影院太暗,也没有人看清她笑的时候的表情。
      终于女主角投向了男主角明媚忧伤的怀抱。韩意起身出了电影院。

      出了电影院,韩意才感到有些后悔,遗憾没有看见乔珝最后的表情。十一年前错肩,十一年后又错过。十一年前,他是她青春里的过客,只不过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十一年后,她只是他剧里的看客。
      一个不能看到剧终的看客而已。

      这边韩意正做仰天对虚空状感怀青春,距离她数十米前的一辆拉风跑车里却正进行着惊险一幕。一身火红的妖艳女郎正横眉竖目地争抢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手中的方向盘,这一寻找死神的举动致使拉风跑车变身为抽风跑车,连做几个蛇形漂移,一声尖利刹车之后停在了韩意身前半米处。
      韩意骇得脸色煞白。难得的饱满感怀就这样吓得支离破碎。她本能地避开了几步,高跟鞋崴了一下。
      车里的人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无恙”,竟冷漠得一声道歉也无,继续进行着他们的战争。
      红衣女郎已恢复了美女的高傲,撩了撩长发从车里出来,指着车上的男人说:“杨槐生,你会后悔的。”
      驾驶座上的男人似听见笑话,笑道:“这是我第十三次听见这样的台词。你们女人都这么没新意吗?”
      女郎变了脸色,“你,你别得意……我就是在街上随便找个男人都比你好千倍万倍。”
      车里的男人笑得更甚了,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女郎俏脸再次变色,堵了一口气竟然真的就抓了刚过路的一倒霉路人甲,腻过去娇声说:“帅哥你有空吗,我们认识一下……”
      路人甲惊恐抽身,“小姐你找错人了……我,我不好这口……”
      韩意这时已镇定了心神,看着眼前这一出,暗暗感叹这可比影院里放映的精彩多了。果然生活高于艺术。

      比之刚才更愉悦的笑声从车里飘了出来。
      路人甲落荒而去,女郎也斗志全无,只扔下了一句毫无新意的话:“姓杨的,你等着。”截了辆车也扬长去了。
      好戏看完,韩意整了整衣襟也正要离场。高跟崴了的地方也只是有些微微刺痛,所幸无大碍。在路边等车,那辆招摇的跑车却跟了过来。
      “喂,你没事吧?”男人摇下车窗上下看了她两眼。
      这良心虽发现得迟了些却也聊胜于无。韩意大度地笑了笑:“没事。”
      “真的没事吗?”男人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异色,“不用到医院检查检查?待医生开出证明,我们再来谈谈赔偿事宜?”
      韩意心想这人有什么毛病啊有被害妄想吧,心里想着嘴里也说了出来:“不用,我真的没事。或许你该到医院看看?”
      男人笑开了桃花眼,“我开玩笑的。喂,我们见过的。”
      不是被害妄想却原来是孔雀开屏,这公孔雀刚甩了他的第13或13+N任母孔雀就把如此经典的搭讪句式用在她这只灰鸭子上,着实是浪费了些。
      韩意吊着眉再看了他两眼,发现还真有些眼熟,这嘴角弯起的弧度……原来是几日前她的相亲历险日那天在高级店里的杂志男?
      人生何处不相逢。男人打开车门,“为表歉意,我送你一程?”
      笑得挺真诚,但韩意还是拒绝:“不,我打车,谢谢。”

      谁料这城市的出租车突然都失了踪。等了五六分钟,仍不见一辆出租的身影。塞在高跟鞋里的脚也似乎愈尖锐地疼起来。
      终于有辆车停在她身边。却是那辆拉风跑车去而复返。

      坐进车里,韩意承认自己有些软骨头。然后又冒出了点小市民的酸气,不愧是贵车,坐上去的感觉和平时她都不太舍得坐的蓝皮青皮或黄皮车比起来,好了何止一个大圣爷的跟斗。所谓云泥,人各有命。人比人命比命气死老百姓。如果刚才这车撞的不是她身前半米的空气而是她这身老皮肉,不知赔的钱够不够买一个车轱辘?
      坐在她有生以来坐过的最贵的座椅上,韩意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开车的男人瞄了她两眼,有人说桃花眼若长在二师兄那样的脸上那就是下流,但长在唐高僧那样的脸上就是风流,果然不假。刚刚那两眼即使无意识也能勾无知少女魄。
      “怎样?我看着像坏人吗?”男人似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出言调侃。
      是不是坏人不知道,但是是“坏男人”却是一定的。
      韩意动了动脚,崴折了的高跟鞋顶着磨损的脚上皮肉加了一倍的疼痛。
      车开上了商业街,他突然出声问她:“你穿几号码的鞋?”
      韩意愣了愣,问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这样私密的问题,莫非这就是孔雀男的怪癖?

      等他把车停在一间鞋店门口,韩意才明白过来。
      “不用了吧,我这样挺好,没什么。”
      谁知他已开了车门,“喂,我很少有这样有‘良知’的时候啊,你就给我个做好人的机会吧。”
      韩意抬头看了看店门上烫金的大字,心情复杂。平常一过其门就心里长草却只能捂着钱包叹一声无缘的地方啊,就这样敞开了大门?

      看来他是这店里的常客。他一进门,店员就笑得三月的花儿一样一迭声的“杨先生”的招呼上了。只是在眼光转到韩意身上的时候,花儿就蔫了。然后就在“杨先生”说“带这位小姐去试鞋”的时候,换上了韩意几天前领教过的硬照脸。
      “杨先生”说完就坐到了沙发上,把她扔给了小店员。
      韩意跟着硬照脸去试鞋。
      看着小店员脸上堆起的僵硬肌肉,韩意心里冒出些恶质念头。
      “嗯,这双……有些硌脚,给我换另一双吧……”
      “这双?颜色不好看啊。”
      “这个款式,嗯,不太好,换另一双来看看……”
      “……换另一双吧……”
      “再拿一双来试试……”
      小店员快哭了。
      看着身边一堆被她“淘汰”下来的高档鞋,再看看小店员那一脸的裂痕斑斑我见犹怜,韩意正感觉过意不去,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没关系,继续试。不喜欢可以换另一双。喜欢什么我都帮你买下来。”杨先生在她身后似笑非笑,桃花眼里盛满促狭。
      啧,这话听着耳熟。韩意突然就阑珊了游戏的兴致,随便指了双,“不用试了,就这双吧。”
      你拿我消遣并予我午餐,反正谁都有“便宜”占不是?也不吃亏。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拉风跑车把她载到家门口。看来有钱人的偶尔良知还是有靠谱的时候的。
      他给了她一张名片,“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不会肇事逃逸的。”
      韩意拿起名片凑到路灯下看了看,笑道:“谢了,杨先生。放心,我不会叫医生开证明的。”
      杨先生坐在车里笑了两声,“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韩意。”
      “韩小姐,恕我唐突一句,”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上下扫了她两眼,笑得见齿白牙两眼花,昏黄路灯下一股诡异,“你要换的,不只是鞋。你该……从头到脚换一下。不然可委屈你脚下那双新鞋。”
      啥?等韩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耳中就只剩那得意的突突尾气了。
      韩意把那张精致名片翻过去翻过来,就差没撇垃圾桶里了。杨槐生。名字就一股鬼气。这些什么红三代富二代什么的最是可憎。

      回到家里,她妈正在桌子上拣菜。韩意脱下鞋,突然就感觉这高档货面目可憎起来。在门口蹭了一阵,还是提着鞋放进了房间鞋柜里。
      问她妈找红药水跌打酒。她妈瞟了她两眼,“怎么了?”
      韩意随口而出:“被打劫了。”
      她妈声音高了半度,刚好滑到怀疑线上:“打劫?劫财还是劫色啊?”
      韩意受不住她妈的鄙视眼神,“得得得,你女儿我一没财二没色,确实没什么可劫的,我只是倒霉窝囊得走路都跌倒,就这样。”
      她妈哼了声,“说你窝囊吧你还要驳,你不窝囊你赶紧找个人去啊以后有人护着谁敢你劫财劫你色……”
      韩意赶紧借澡遁。谁知她妈喝一声:“赶紧把你爸找回来。吃了饭再洗澡。”
      “爸到哪去了?”
      “不是在你江伯哪里打麻将还能去哪。你也不用叫他回来了,叫他就着酒吃麻将过日子去吧。”
      “得得得,不管是麻将还是酒我都叫他带回来给您下饭行了吧。”韩意赶紧换上家居鞋出门。

      电话在要命地响。韩意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走过去把话筒提起又搁下。世界清净了几分钟。催命夺魂铃声又再度响起,这次韩意干脆不理睬,进了房间打算把耳塞找出来。
      倒是刚准备出门打牌的她妈边走过去接边嘴里骂道:“阿意,耳聋了啊电话响这么久也不接。”
      韩意打开电脑,耳边听得她妈对着电话说:“啊啊,是是是……哦,我一定跟她说……啊对对……有空上家里来坐坐啊……”
      韩意心里叫苦。果然,她妈听完电话之后直接就杀进她房里来了,“阿意,你怎么回事?人家那朱什么,哦,那朱立明,人打那么多次电话给你你怎么都不接人电话啊?”
      韩意不吭声。她的手机已不堪其扰关了机。哪知他追命夺魂追到了家里座机上。听完她的相亲一日历险记,姚芬郁已笑足了一个星期。本以为那荒唐的一日,包括那不可与外人道的一场“相遇”,都会与那落地尘埃一样随时间消逝。
      谁知那一天后,她仍是不断地接到那朱姓男的电话。姚芬郁也乍舌:“这男的脸皮也忒厚了。那天你都那样跟他摊牌了他竟然还打电话来想要约你?”韩意也只能感叹世界之大什么鸟都有。
      眼见她妈还要继续唠叨,韩意打开音乐戴上耳塞,哪知是祸躲不过,耳机被她妈一把扯了下来,她妈两片嘴唇已开开合合数落上了:“我说你,你这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啊?你是要找个亿万富翁还是天王巨星?我看那小朱就不错,能说会道的,虽说年纪是大了点都三十好几了,可你也不是十八二十了,还能挑?还想挑什么?……我听你大姨说他在那什么翠湖小区有一套房,是他家里给他结婚准备的……你看,人条件看起来也还算不错吧?你试着跟他处处看?”
      韩意扶额哀叹:“妈,好姑家三缺一,去晚了位就给人占了。”
      总算等她妈出了门,捱到了耳根清净。韩意坐到电脑桌前,她该怎么跟她妈说?她韩意虽一不美貌二不动人,但她还没落到在被人如此背后蔑论还巴巴给人当后备“凑和”的地步。

      拿出手机来开了机,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不是那个惹人烦的号码,点开来看了。
      【您的报名已确认,请于下周三之前到广电中心本栏目组报道,商量录制事宜。“美丽蜕变”栏目组,X年X月X日。】
      韩意盯着看了几秒。确定没眼花。
      想起来了,也是那日,她鬼使神差地拿了那栏目组塞的册子,然后遭遇了十一年后的“重逢”,后来鬼使神差地进了电视台大楼,鬼使神差地报了名?果然是荒唐的一日。

      韩意拿了杯子,到饮水机上接水,心里还在想着莫非那日她吃错了什么药?想了一夜一早上。
      “小韩啊,水满了溢出来了。在想什么呢丢了魂似的?”
      韩意回过神来,看见编辑老陈站在她身边拨着茶杯盖,韩意讪笑:“我能想什么啊?我一没桃花二没官运,想着加薪?想也是白想。”
      刚走回到座位坐下,总编室的门就开了。李玉石拿了叠文件夹走了出来,一脸温和,对,就是一脸温和地数落了坐在老陈旁边的小实习生一顿。语气,语调,表情,就像拉了条线,从头至尾,丝毫无差。
      韩意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想起姚芬郁对李玉石的评价:“他这人吧,还真是‘人如其名’,说他像玉,他内里偏就是臭石头一块,说他像块石头吧,他偏就有着像玉的皮囊;做人又做得滴水不漏……对对对,应该说他像一杯水,平平地摆放在那,喝了吧,又觉得有些寡淡无味,不喝吧,看着又感觉渴。”
      直到李玉石教育完了小实习生,回了他的总编室,韩意还在想着姚芬郁的话。李玉石和她有着大学同窗的情谊,同一院同一系,只不过李玉石高她两届。姚芬郁那话说了也有几年了,这么多年同学同事共处下来,不管别人怎么评价,她还是觉得姚芬郁的那几句话对她的这位师兄兼上司来说至为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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