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动》林梢

4、Chapter 4“美丽蜕变”(下)

　　不为了什么，只为了，想要任性一次吧。
　　多年来生活循规蹈矩沉如死水，平静无趣却也难免厌倦。
　　她忘了是在何时看过这样的一句话，说女人的生命就像是作画，你自己如果不往上涂抹油彩，它就永远只是灰色的底稿，而不会成为绚丽的油画。
　　她现在忽然有冲动想要为自己涂上一笔彩色。

　　她向李玉石要了一天的假，没细说原因只说有私事要办。
　　“私事？”李玉石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寻常，“相亲？”
　　“啊？”韩意有些尴尬地咳了声，“啊，不。什么相亲？没有的事。”
　　李玉石似乎不打算让她就此顺梯而下，连这种八卦话题，都用一种顽固而认真的表情，就像是上级对下属的慰问，“啊，对了，你前一阵的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韩意最怕的就是他摆出这种表情，活脱脱印证了姚芬郁那句“臭石头”的评价，你呢是要严肃认真和他“讨论”还是嬉皮笑脸地应对？左右不是。
　　出了总编室韩意吐出一口气，编辑室行动守则第三条“非有重大的必须的紧急的必要之事，切勿进总编室晃荡”，至理之言啊。你看，那个捧着文件在门口徘徊的小实习生不就一脸赶赴刑场的表情吗？

　　在去电视台之前，她还是拾掇了下自己。虽然到时若真能上了节目，肯定会有造型师化妆师什么的替你打扮，但自己的形象也不能太寒碜了不是？
　　但是当坐在发廊镜子前，发廊小弟问她要做什么发型，她发傻了几秒，如今的发廊店这时髦的装修，可不像以前墙上贴满了补丁似的明星海报的廉价小发廊，想找个参考模板一时也找不到。最后韩意大手一挥，那就拉个直发离子烫吧。
　　这年头，谁要没做个离子烫你都不好意思说你进过发廊，你就是那稀有品种。
　　谁知却遭了发廊弟弟的鄙夷，当然他并没有在顾客上帝面前直接变现出来，她是从他那类似思密达国民花样美男RAIN呕吧的小眼睛里透出的小光亮里看出来的。小弟说直发烫早就早就（两个早就！）不流行了。而且她的头发少而细且是油性发质，拉直只会显得头发更少。韩意问，那应该弄个什么发型？小弟说，弄个卷发吧。
　　“卷发？像包租婆那样的？！”
　　小弟直想翻白眼，当然，他的小眯缝眼翻了也看不出白来，“卷发也是有很多种的。”说着拿了大大一本发型参考过来，里面女郎个个人如花娇发如蝶飘。
　　耗了几个小时，总算把发型做出来了。原来几乎长及腰的长发剪到了只到肩膀的长度，微微弄了点蓬松感，发尾处弄出了有点凌乱感的卷曲，漂染了很浅的栗色。
　　到最后韩意镜子前一照，还真有点今日不同昨日之感。

　　走在街上老大不自在，总感觉有目光扫过来。腰倒是不自觉地就比平时挺得直了些。

　　路上又赶上了这城市刚好便秘，到了电视台大楼还是比栏目组定的时间迟了半小时。
　　接待的还是上次她报名时见的那个圆脸小姑娘，脖子上挂着个印着电视台标志的牌子，挺神气。
　　小姑娘领她进了一间门上挂着“美丽蜕变栏目组”牌子的房间，领她到了一个像是栏目编导模样的女人面前。
　　“珍姐，她是来报道的。”
　　珍姐一看就挺知性派头，嗯了声挥下手，小姑娘就退下了。
　　“坐。”
　　韩意左右看了看，坐哪？那珍姐办公桌左右周围都没有一凳一椅的，只有角落里摆了几张折叠椅。知性的人都言简意赅，韩意只有自动将其翻译成“自己去拿张椅子坐”。
　　于是韩意坐下了，那珍姐却半天不吭声，只自顾自看她的台本稿，把韩意晾一边。
　　人家在工作，韩意也不好打扰人家，只好这么干坐着，直到那珍姐再次想起她这么个人来，“啊，”那珍姐似乎很惊奇，不知道身边为什么坐了这么个人，“我忘了问了你是来干嘛的？”
　　韩意暗暗咋舌，不管这珍姐是故作姿态还是真不知道她是来干嘛的，既然已到了这来只好忍住尴尬把来意说了。
　　“哦，是这样啊。”珍姐看了看表，“你迟到了这么多啊。”
　　韩意本来就理亏，也不吭声。珍姐说：“跟我来吧。”
　　韩意拿了包活动下坐得有些麻了的手脚，跟着那珍姐出去了。出了外面珍姐找到那圆脸小姑娘，“小路，把她的报名表给我。”
　　在一叠的表格中翻了半天，小路动了动圆圆脸上的肌肉扯出个笑容：“这位……小姐，请问，你的姓名？”
　　韩意心想，那表上不是有她花了几十块在对面街照相馆中照的即时取大头照吗？我这么个大活人站这那照片一对比不就找出来了。
　　把名字报上去了，小姑娘总算把表调出来了。

　　拿了报名表珍姐领着她上了楼上，打开一间的门，一进去却是一个摄影棚，背景蓝布，灯光摄像都准备好了，几个工作人员在布置道具。剩下的形形色色各色人等，韩意能看出个七八分，那几个一看就和这地方气场不太相和的站着的，大概就是和她一样愣乎乎跑来“蜕变”的男女了。旁边围着坐了一圈人，一看就很时髦气质，坐在这摄影棚里就像是坐在露天咖啡座一样在悠然地交谈，这些大概就是电视台请来的各种什么师什么师的了。

　　珍姐领了她进来就把她交给了另一个编导。那人拿了她报名表看了，抬起眼皮看了她几眼，说：“首先要跟你明确一件事，就是如果你真的决定要上我们的节目，就必须要签订一份协议，保证全程配合我们的工作，直到拍摄完全结束。如果你中途变故，导致拍摄无法完成，那么你必须承担我们所受的损失。”
　　“签协议？”承担损失？韩意愣住。
　　那编导又说：“不是现在签，你还可以考虑。今天只是试拍，看一看你是否真的适合上节目。如果我们感觉你适合，你也决定要上我们节目，我们才能合作，是吧？”

　　那编导把她领到那几个报名者里，把刚才对她说的话里的几个要点重复了一遍，又说：“今天是试拍，也就是和演员们的试镜差不多吧。大家不需要太紧张，放松一点。好，现在我来介绍几个朋友给你们认识一下。”

　　把他们带到那几个坐着的时髦人士面前，一一介绍说这是化妆师某某这是发型师xxx这是仪态师某xx，然后介绍到某女郎，说这是服装造型某某。
　　韩意一愣，这服装造型师，不就是她一日历险记里高级店里碰见的红衣女郎吗？那什么杨……哦，杨槐生的第12任？或是“并列”第十三任？还是之后的第XX任？

　　试拍之前，要进行简单的化妆和造型。
　　那个编导看了看韩意，皱了下眉，对服装造型师说：“丽迪，给她换件衣服。”
　　服装道具捧了堆衣服过来，那丽迪上下看了看她，也不发表什么评论，只是笑了笑，那笑看着和那高级专卖店里店员的笑，怎么看怎么相似。
　　在那堆服装了拨了拨，抽出一件浅绿色的中长裙，说：“这件吧。绿色能让人显得更有活力。”

　　啧，这话说得忒隐晦，不就是说她死气沉沉不够靓丽吗？
　　到换衣间换了服装。不得不说那丽迪还是有些职业眼光的，以前那些红的绿的黄的服饰，因韩意对这些颜色有“偏见”，她是不穿的。但现在看看镜子里的身影，这浅绿色还真衬得人气色鲜亮了很多。

　　再次回到摄影棚现场，摄像机前已经坐了个女的。
　　韩意在一旁看了看，看了几分钟，总算弄明白，所谓的试拍，其实就是要你坐摄像机前，为自己做个简单的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