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失去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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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音乐的奏者终将走向消亡。如果不解决D2，人类灭亡的那一天也将是奏者们的末日。
为了避免这样的结局，有的奏者选择寻找指挥家契约共同战斗，有的奏者选择隐世不出等待消亡，而有的奏者坚持战斗却不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人类。
除了托付生死的契约之外，指挥家的血不也是补充力量的捷径吗？
御幸一也正是这么想的。
和其余奏者不同，他自诞生起就不具备人类的感情。他根本不在意所谓的世界、所谓的音乐、所谓的未来。御幸一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和人类接触，可每当他远远看见指挥家和其他奏者的时候，他又总能清晰意识到那一份不同。
他孤独又傲慢，游离于世界之外，是最特殊的奏者。
——像他这样的人，是无法融入任何地方的，哪里都不会是所谓的归宿。
“我的血吗？可以哦。”然而棕发少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御幸一也持着镰刀的手微微一颤，冰冷锋锐的刀锋贴紧了少年的肌肤，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还没有听明白吗？”他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期待和战栗，“我是为了你的血才接近你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心帮你们指路。”
“第一次见面是我故意让D2引走春市，就是为了单独接近你。如果不是你的奏者们回来太早，我当时就会杀了你。”
“一路上你们遇到D2我根本不出手，总是躲在你们身后，因为我必须要保留威胁你、劫持你的力量。”
泽村荣纯默默地听他连珠炮似的说着，一句一句细数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御幸一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泽村荣纯的眼神就像是再看什么难以理解的生物。
“呣呣，我只是在想，你需要多少血呢？”年幼的指挥家可爱地歪着头思考，丝毫不顾横在颈边的镰刀。
御幸一也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是笨蛋吗？我可是一直在骗你啊！”
“我知道。”泽村荣纯平静地说。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补充。
“那你……”为什么还纵容我留在身边？
泽村荣纯笑了起来。他的笑容真挚灿烂，就算此刻是黑夜，也不能将这笑容掩盖一分。他金棕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完完全全倒映出御幸一也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
“我可是指挥家呀，关于音乐的事可瞒不住我。我能感觉到，你的乐谱并未沾上死亡的气息。”
“御幸前辈一直在独自和D2战斗吧？岐阜县的D2之所以没有大批外逃，是因为有你在这里。”
这样的笑容下，没人能怀疑他的真心，御幸一也也不能。
可他消灭D2的目的……并不像少年和他的奏者们那样崇高伟大。御幸一也只是不知道活着的理由，他的内心一直满溢着孤寂和漠然，而他第一次看到D2的时候这样想了：
啊……既然奏者生来就与D2处在对立面，那不如杀掉它们看看吧。
或许剿灭D2的过程，能让他空洞的内心得到一丝安宁。
于是御幸一也成了最特立独行的奏者，他仍由自己沉浸在杀戮中。
——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泽村荣纯没注意到面前奏者的心思，他正在撸袖子准备像上次一样割开手腕放血。但他翻遍口袋才发现随身携带的小刀在逃跑中丢失了，年幼的指挥家于是灵机一动，抬手就要往颈边的镰刀上蹭——
巨大的镰刀在接触到泽村荣纯肌肤的前一秒瞬间化作黑雾返回御幸一也体内，泽村荣纯摸了个空，他茫然地去看脸色黑沉的流浪奏者。
“你想干什么？”
泽村荣纯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上去更生气了：“你不是需要我的血吗？”
御幸一也的手还在因为刚刚那惊险一幕而微微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心脏跳得有多剧烈。他的镰刀具有吸收生命力的特质，但凡晚上一秒，泽村荣纯就会在他面前停止呼吸。
“要供养一位流浪奏者，你知道需要多少血吗？”御幸一也听见他的声线在颤抖。
泽村荣纯认真想了一下，他反问：“你的意识还清醒吗？”
“……当然清醒。”
“你离消亡还有多远？”
“就算我想要你的血，也不意味着我已经衰弱到这种程度了。”
于是泽村荣纯点点头笑了起来：“那就没问题了，放心吧，我的血足够了！”
“只要不是濒临消亡，我目前的血都足够把你救回来……不过要是你真的快不行了，我也肯定会救你啦。”
御幸一也很想嘲讽他不知天高地厚，想问他究竟有没有常识。可他看着棕发少年似乎经验丰富的样子，无声地意识到了什么。
目前的，血？
他目光垂落，正好看见少年手腕上狰狞的伤疤。
一个惊骇的猜测忽然浮现在脑海，没等他想明白，他们的脚下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天台的水泥地裂开一道道宽大的缝隙。
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大楼的底部，这栋大楼正在倾倒！
御幸一也唤出镰刀固定住身体，而他余光一扫，泽村荣纯站立不稳，已经滑到了天台的边缘。他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对方的方向冲去。
大楼倾倒的速度太快了，泽村荣纯只来得及勉强扣住栏杆，半个身子已经被甩出了天台，晃悠悠地吊在外面，随时可能掉下去。
他看见了御幸一也正在奔来的身影，正准备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咔哒”一声，本就脆弱的栏杆终于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断裂了。
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泽村荣纯从天台坠落了。
御幸一也目眦尽裂，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来，可他拼命伸出的手仍然和泽村荣纯轻飘飘地错开了。
他眼睁睁看着棕发的少年坠落下去，而他身下的落点，正是一只三层楼高的D2。这位霸主级D2的周围，是成百上千只虎视眈眈的D2！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袭击。御幸一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已经无暇思考为什么本应没有智慧的D2突然展现出精妙的配合。这群人类之敌的目标非常明确，无论是撞垮大楼，还是群起攻之，他们无疑都是为了杀死人类指挥家而来。
理智告诉御幸一也，这时候他应该趁着D2被泽村荣纯吸引注意力的时候立刻溜走，以他的速度逃出包围圈还来得及。再晚上那么几分钟，等这群绝望之兽吞噬掉泽村荣纯，它们势必会把目标转到他身上，那时候，就算是很有自信的御幸一也都很可能折戟沉沙。
御幸一也有一百一千个抛弃泽村荣纯的理由，可现实中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一脚踏上天台的边缘，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耳边呼啸的风声里，泽村荣纯看见了离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即使在这种危急时刻，泽村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他主动朝着对方伸出手去，而流浪奏者没有犹豫，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
爆裂的黑芒在空中绽放，狂暴而密集的刀芒瞬间在D2中清出一小片空地。御幸一也一手搂着泽村荣纯，一手挥出巨大的镰刀，和再度扑上来的D2战斗在一起。
D2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其中更是不乏霸主级的强大敌人。就算御幸一也已经是罕见的强大奏者，没有指挥家也保留了极为强悍的战力，但无论他怎么杀、往哪个方向突围，D2都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御幸一也被死死缠在原地，犹如困兽之斗。
泽村荣纯安静地躺在御幸怀里。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奏者紧抿的嘴唇和冷肃的神情。他能听见奏者逐渐加重的喘息，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泽村荣纯闻到了血腥味。
忙着战斗的御幸一也只觉得胸前一阵悉悉索索，两条胳膊顺着他的胸膛上攀，最终在他的脖颈后方交叉。泽村荣纯揽住他的脖子借力，他撑起身体，把嘴巴凑到奏者耳边，低低地问了一句话。
御幸一也瞳孔收缩，克制不住地露出暗沉至极的神色。镰刀挥出一道凌厉的半月斩逼退前方的敌人，他趁机带着泽村荣纯翻滚进了一个小巷子，周遭坍塌堆积的碎石能帮他们暂时阻挡一会儿D2。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御幸一也浑身浴血，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可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地盯着泽村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一个他所期待的答案。
“我知道。”泽村荣纯回答，即使在这样危急的时候，他的双眼依旧明亮坚定，就像是黑夜中指引方向的道标。
“御幸前辈，等我们到滋贺以后，你愿意与我同行吗？”
御幸一也的手指微微蜷缩，他低声问：“为什么现在说这个？你明知道我们到不了滋贺，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应该在死之前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你对我一无所知。”御幸一也凝视着他的眼睛，他背后被碎石堵住的巷口正在剧烈震动，D2正在冲击这摇摇欲坠的屏障。
“但我相信为我们指路的那个御幸一也。”
“那只是为了……”
“就算如此，我们同行的经历并不是虚假的。”
御幸一也挪开了视线，他微微低下头，把表情藏在刘海的阴影里。
“我很害怕。”
“嗯，我知道。”
“跟随你的奏者，他们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你不喜欢这样吗？”
“……我不知道。”
“和普通的奏者不同，我生来就是一具空壳。”
他没有说谎，相比其余诞生于创作者情感之中的奏者，御幸一也只是炫技的产物，创作者在编写时压根就没有投注情感，只是为了炫耀自己高超的技巧，它没有任何内涵，纯粹为了华丽而华丽，为了炫技而炫技。
御幸一也就是诞生于这样的乐谱之中——如他所说，徒有华美精致的外壳，内里荒芜一片。
“那就让我把你填满吧。”
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御幸一也茫然地抬起头，他看见棕发的少年露出大大的笑容，又一次朝着他伸出了手。
“要听听我的演奏吗？”
御幸一也怔怔的，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中黑芒涌动凝聚成一根指挥棒。御幸一也指尖一转握住指挥棒较细的尖端，手柄朝外，试探着递向了泽村荣纯。
“即使，你会因此而死？”
奏者的指挥棒是乐谱最本质的化身。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乐谱，编写之初必然都是为了演奏，因此无论指挥棒外表有多千奇百怪，本质上还是为了便于指挥而设计的。
但御幸一也不同。
泽村荣纯的目光落在朝他递来的指挥棒上，没有立刻接过。
那并非正常的指挥棒。用于抓握的手柄处缠绕着密集的荆棘，锋利的尖刺微微反光，一旦触碰就必然受伤，用于指引方向的尖端反而光滑细腻——这样的设计完全违背了指挥棒产生的初衷，简直就是对演奏者无声的警告：
「胆敢触碰的话，就做好死亡的觉悟」
御幸一也的手微微颤抖，甚至他现在已经后悔了，他也不知道刚刚自己在想些什么，又为什么交出象征契约的指挥棒，这样交付信任的弱者姿态完全不是他的风格，他分明是独自一人也能战斗的流浪奏者。
泽村短暂的沉默几乎让他心生恐惧，御幸一也想收回指挥棒再开个玩笑，说其实是逗你的啦我不需要指挥家，然后他会断后吸引D2，为泽村争取逃离的时间。这边战斗的动静很大，仓持他们应该已经在赶来了，有他们保护，泽村荣纯很快就能逃出岐阜。离开这里后，他就会忘记不怀好意的流浪奏者，继续光辉灿烂的旅途。
在他克制不住收回指挥棒的前一秒，泽村荣纯抬手握住了指挥棒的手柄。密集的荆棘立刻扎进了他的手心，鲜血刚刚涌出就被荆棘上的尖刺吸收进去。
“这还用问吗，御幸前辈？”握住指挥棒的那一刻，棕发的指挥家浑身的气势发生了变化。
“有乐谱在前，怎么可能有指挥家退缩！”
泽村荣纯双手抬起做出了指挥的预备动作，流血和疼痛似乎没有对他产生影响。他明亮的眼睛如同燃烧的太阳，闪耀着的光彩几乎令御幸睁不开眼睛。
“尽情使用我的生命吧！”
指挥棒有力一挥，稳稳指向突破阻碍正向他们冲来的D2。
“演出，开始！”
契约成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