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泽村荣 ...
-
泽村荣纯微微合上了眼睑，脑海内无声无息地浮现出钢琴和黑白琴键。他缓缓调整呼吸，接下来的演奏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
在御幸一也说出“空壳”的时候，泽村荣纯就知道了对方的乐谱。
麦可斐尼西,《English Country Tunes》
音乐界永远不乏才华横溢者，因为过于惊人的天赋和过于充沛的情感，很多音乐家往往脾气古怪，难以合群。
麦可斐尼西就是其中一位，他的性格极为傲慢,宣称自己凌驾于同时代所有钢琴家之上,他为此创作了《English Country Tunes》,并表示除了自己，再也没有人能将它完整地演奏出来。
这位倨傲的钢琴家根本没有在其中投注感情，他写这首曲子的目的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技巧，正如御幸一也所说的“空壳”。事实上，此曲发表并首演之后恶评如潮，音乐家们甚至认为它是不合规范的曲子，但这也不影响它被誉为世界上最难弹奏的钢琴曲之一，且排名高居榜首。
但音乐因人而异。
麦可斐尼西没有倾注感情，不代表泽村荣纯就不行。
泽村荣纯左手抬起，指挥棒微动，进入第一个小节，荆棘来不及吸收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下滑。乐曲的开篇——“绿草地与仲夏的清晨”，这里的节奏慢得蜗牛爬行，需要演奏者很好地掌控时间。
另一边，御幸一也同步举起了镰刀，能够吸收生命力的刀刃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如果说御幸一也之前的力量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池，虽然容量很大，但总是用一点少一点，现在就像是一片汪洋。浩瀚无垠、几乎取之不竭的音乐之力游走全身。御幸一也感受着从体内传来的力量，他在指挥家的指引下轻松地在D2中腾挪跳跃，沉重的镰刀被他当成盾牌，完美地防住了D2的攻势。
以极为精准的掌控力走完了第一篇章后，泽村的动作逐渐加快。如果说开篇是柔和舒畅的月光，第二篇章“谎言与奇迹”就像是暴风雨，光一个小节里就挤进了三百多个音符。节奏上的巨大转折正是这首曲目的难度巅峰之一。
脑内的黑白琴键几乎被按出火花，泽村荣纯的手指快得几乎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到了高潮处他甚至用上了手肘，一个横切扫出一连串惊险的连音。
泽村荣纯闭上眼睛噙着笑意全身心投入到幻想中的演奏之中，音符在他面前排列成谱，他随心所欲地弹奏着，尽情挥洒着灵感和天赋。在他的指挥下，所有乖戾的旋律全都要退避。
即使只是脑内虚拟的演奏，也让泽村无比满足，他就像是贪婪的老饕遇到美味珍馐，什么也没想，也什么都想不到，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还不够！还要更多、更多！
要一直一直一直演奏下去！奏响到生命燃尽的那一刻！
御幸一也的攻击随之凌厉，他半个身体都化为飘渺的黑雾，与此相应的是急速提升的速度和锋锐无比的刀芒。他分明是一个人在同千军万马战斗，可D2只能勉强捉住他的影子，他所过之处带起森冷的刀影，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畅无比的道路！
畅快淋漓。
这是御幸一也浮现于脑海的想法。作为契约奏者，他与指挥家心意相通，他能听见泽村荣纯在脑海中演奏出的琴声，这旋律像呼啸的狂风一样回旋，把灵魂硬生生从躯体中撞击出来，令人头晕目眩、心弛神荡。
泽村荣纯以无与伦比的技巧征服了这首曲子。
以及，麦可斐尼西未曾做到的，最令御幸一也心动的：炽热的感情。
无比热烈、无比强烈的情感从泽村的音符里涌现出来，潮水一样反复击打着御幸一也的心，那是几欲燃烧的兴奋和喜悦，是永恒不变的坚定和执着，是滚烫到让御幸想要退缩的——
爱。
原来泽村荣纯的指挥是这样的风格，他以几乎献祭的姿态把所有的感情和自我投注到乐曲中。被他演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炙热的情感从里到外一遍遍冲刷。
泽村荣纯并非是在重现前人的音乐，他根本就是以最强硬、最不容拒绝的方式把他的灵感、他的韵律、他的感情一股脑熔进奏者的乐谱里。对奏者来说，无异于把手伸进他们体内最深处肆意把玩！
简直就是暴君。
御幸一也兴奋得浑身颤抖。难怪贪婪残暴的《莱茵》看起来像个护崽的老母鸡，难怪最不相信人类的《克莱采》都选择无条件臣服，难怪温和纯良的《春天》身上充满了血腥气……
毕竟本应空无一物的他，都被这样浓烈的情感填满了啊！
虽然是第一次配合，泽村荣纯和御幸一也却合作得天衣无缝。尤其是御幸一也，沉重的镰刀被他挥出了残影，每一次挥出必然会留下一地D2的尸体。万人畏惧的绝望之兽在他手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它们前赴后继地冲上来，下一秒就被穿透防御，核心粉碎。
御幸一也的攻势终于在一头龙形D2前止住了。这头D2形似西方龙，背生羽翼，长尾上密布尖刺，它最后挡在了御幸一也身前。
「要退让吗？」
泽村荣纯听到御幸一也通过契约传来的询问，他无声地笑了。
御幸前辈真的很别扭呢，明明自己跃跃欲试的心情都要按耐不住了。作为指挥家，他的心情当然也是一样。
浸透血迹的指挥棒骤然上挥，一连串血珠滚落，泽村荣纯以行动代替回答。
御幸一也手中的漆黑镰刀一瞬间化作血色，他周身的气势一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然后，他正面朝着龙形D2，隔空挥出满是血色的一刀。
与此同时，他和泽村荣纯的声音一同响起：
“为我的爱人，献上永恒热烈的花环！”
时间似乎凝滞了。
龙形D2僵立在那里，它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突然不动了。而御幸一也手中的血红巨镰悄然消散成光点。
打破沉默的是一阵微风。
三层楼高的龙形D2从高昂的龙头向下逐渐粉碎成筛粉，在风中轻轻一吹就像烟尘一样再也看不见了。
御幸一也的一击直接穿透了D2的层层防御，稳准狠地刺穿了它的核心。
最强大的霸主死去后，其余所剩无几的D2也终于开始退却。它们一步步后退，像是终于意识到了敌人的不可战胜。
御幸一也卸下武装，他还沉浸在刚刚合奏的余韵里。此时他看上去又变回了平时那个笑嘻嘻喜欢开玩笑的奏者，御幸一也扭头去喊他的指挥家。
“指挥家，我们……”赢了。
棕发的少年似乎是笑了一下，他摇晃了一下，直直地栽倒下去。
“泽村荣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