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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我女朋友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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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和外面的喧嚣对比,像是两个世界。
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清冷的气息,是独属于医院特有的气息。
沐知然路过护士站时,值班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认出了她,笑了笑,没拦也没问。
她轻车熟路走到医护办公室,门半掩着,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
沈清规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敲病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起落,神情专注得像要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沉进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外界的动静,甚至连沐知然推门进来的声响都没听见。
“月亮。”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怕在这安静的夜里吓到她。
修长灵活的手指蓦地顿在键盘上,沈清规回过头,便看到心心念念的人站在门口,“沐知然……”
一瞬间,沐知然看见了这世上最温柔的画面。
沈清规穿着白大褂,长发松松地挽在后面,露出线条优美的颈线,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眼睛在看见沐知然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从清冷变得温润,从温润变得柔软,最后化成一片盈盈的笑意。
沈清规什么都没说,但那温润的眼眸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
“看,我来给你送夜宵。”沐知然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调皮地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和调侃,“月亮,你不会刚吃完泡面吧?”
“没呢。”沈清规站起身,将身上的白大褂褪去,搭在椅背上,几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沐知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独属于沈清规的气息,像冬天清晨朝露下的玫瑰,干净清冽,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
“沐知然。”沈清规靠近她耳畔,微微偏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很听话的。”
沐知然被她这话羞到,耳根倏地绯红。
沈清规笑了一下,伸手接过她怀里的保温袋,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手这么凉。”她皱了皱眉,把沐知然的手指拢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
“外面有点冷。”沐知然任她握着,“但没事,很快就暖和起来。”
沈清规把她拉到一旁坐下,转身倒了一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随后才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层保温饭盒,上层是饺子,白白胖胖的,码得整整齐齐,下层是汤,还冒着热气,金黄透亮。
“宋女士做的?”沈清规问,夹了一枚饺子轻轻咬了一口,汁水外溢,口感鲜甜。
“嗯,池叶腆着脸要来的。”沐知然捧着水杯,看着她细嚼慢咽,似乎在品尝什么美食,“她说不能让你除夕夜只吃食堂。”
沈清规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替我谢谢她。”
“好哦。”
沈清规把筷子递给她,“吃一个?”
“不了,晚上吃很饱,宋女士一个劲给池叶夹菜夹肉,池叶吃不了这么多,我替她解决了一部分……”
她絮絮叨叨讲着餐桌上的事,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沈清规一边吃一边听,偶尔点点头,弯弯嘴角,没有打断她。
那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日常,在她的叙述里变成了一个个生动的画面。
沈清规听得很认真,半晌,她垂下眸遮住眼中的落寞,低低轻喃,“真好。”
“什么?”沐知然倏然停下,“月亮刚才说什么?我讲得太投入,没听到。”
“我说,阿姨的手艺真好。”她抬眸看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我也这么觉得。”沐知然眉开眼笑,将椅子往她方向挪了挪。
两个人就着这张小桌吃饭聊天,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这一方小小的角落照得温暖而明亮。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走动的声音,远远近近,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开,闷闷的声响传进屋里,已经听不出原来的热闹,只剩下一种遥远的温柔余韵。
“月亮。”
“嗯?”
“除夕夜值班,会不会比往常辛苦?”
沈清规想了想,认真地说:“以前挺辛苦的,但是今年不辛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沐知然脸上,温柔道:“因为和往常不一样。”
沐知然读懂她话中的意思,“那,我们把今年的除夕夜变成以后的每年。”
沈清规露出一抹笑,“好。”
吃完饭,沐知然把保温袋收拾好,重新坐回椅子上,沈清规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敲那份没写完的病历。
键盘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一点也不吵,反而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让人昏昏欲睡。
沐知然托腮看着沈清规的侧脸。
灯光落在她身上,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温润的双眼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皱一下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翻一翻手边的资料。
沈清规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和画室里的沐知然很像,都是那种全身心投入,就会忘了时间和外界,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好看吗?”沈清规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没有停下。
沐知然被抓了个正着,理直气壮地说:“好看。”她靠近贴着她耳边,“我女朋友怎么样都好看。”
沈清规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敲。
但,沐知然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她不点破,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托腮看着那侧脸线条发呆。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密了起来,快到零点了。
沈清规终于敲完最后一份病历,关了电脑,侧过身来,“困吗?”
“不困。”沐知然摇了摇头,“等你忙完。”
沈清规看了她一眼,眸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会觉得无聊吗?”沈清规细说道:“别人都在看春晚,放烟花,热热闹闹的,你的除夕却只能在医院陪我上夜班。”
“不会。”沐知然毫不犹豫地摇头,顿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月亮,因为我不是别人。”
“嗯?”
“我是你的女朋友。”沐知然一字一句,认真剖白道:“除夕陪女朋友守岁,怎么会无聊呢,哪怕只是看着你写病历,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很自在很安然。”
沈清规眸光一曳。
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有烟花蓦然升起,在夜空中炸开,随后密集起来,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黄的、绿的,把整片天都照亮。
零点了。
新的一年在漫天烟花中,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沈清规轻轻握住她的手,抬眸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烟花的碎光,迎着她的倒影。
“沐知然。”
“我在。”
“新年快乐。”
沐知然眉眼一弯,笑得似窗外的烟花一样灿烂,“新年快乐,月亮。”
窗外的烟火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地升空、绽放、消散。远处的钟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沉闷而悠远,像是一个古老的祝福。
沐知然忽然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讨到了糖吃还不满足的小狐狸,“月亮,我想亲你。”
“不行。”沈清规不自觉往后缩了些,偏过头。
“可你没穿白大褂。”
“也不行。”
后者不理会,倾身在沈清规的唇上极轻极快地亲了一下,亲完迅速坐回椅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望着窗外的景色。
沈清规眸光落在沐知然身上,眼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轻轻勾起一抹笑意,笑容很浅,却比窗外的烟花都要来得好看。
窗外的烟火一重接着一重。
沐知然收回目光,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月亮。”她轻声央求,“以后每年的除夕,我们都一起守岁,好不好?”
“好。”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零星的声响像是这场盛大狂欢的尾声,远处的鞭炮也停了,只剩下夜风偶尔吹过窗棂的轻响。
“该回去了。”沈清规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池叶还在等你。”
沐知然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想走。
沈清规的身边,才是她今年除夕最想待的地方。
沈清规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来日方长。”
“好。”沐知然慢慢站起来,“来日方长。”
沈清规起身送她,两人穿过护士站,值班的护士露出一抹笑容,“沈医生,新年好啊。”
“沈医生,吃个糖果,甜一下。”
“新年好。”沈清规抬手,在一碟糖果中拿了一颗,“谢谢。”
“沈医生,吃宵夜吗?我们打算点那家老字号。”
“不了,你们吃吧。”
小护士:“吃吧吃吧,沈医生身材管理那么好,吃一顿不算破戒。”
“对啊对啊,沈医生吃个夜宵,难得那家店除夕还开着。”
“真的不了,不瞒大家,刚吃了。”沈清规温柔看着一旁的人,“我朋友给我加餐了。”
“你们吃,我送送她,有事打电话。”
“好~”
将沐知然送到楼下,远处投来一束亮光。
是池叶。
“去吧,池叶在等你。”沈清规眉眼温柔,抬手轻抚着她的秀发,“替我谢谢她。”
“好。”
“回去路上慢点。”
“好。”
“还有……”沈清规从口袋掏出刚才拿的糖果,递给她,“新年快乐,沐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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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凌晨的街道,红灯笼的光影在车窗上一晃一晃地掠过。
沐知然靠在副驾驶上,嘴角挂着笑,难压。
“笑了一路,肌肉不疼吗?”池叶瞥了她一眼,语气嫌弃,眼底却有笑意,“沈医生和你说什么了?”
沐知然轻咳了声,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遮住那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一点愉悦,“她说谢谢你。”
“客气客气。”池叶没再追问。
车子在院前停下。
沐知然解开安全带,“叶子,今天……”
“打住!”池叶撑着脑袋,一手扶在方向盘,“谢谢不想听,煽情不要说,赶紧下车,外面冷。”
沐知然被她噎得哑然失笑,满腔感激被堵了回去,她无奈,“知道了,那你慢点开,到家和我说。”
“嗯,去吧,不然阿姨会起疑。”
“好。”
院里的灯把她的影子拉长,沐知然放轻脚步,摸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小心翼翼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沐知然心里一紧,换鞋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回来了?”宋思秀的声音骤然响起,不急不缓。
沐知然换下鞋,走到客厅,看见宋思秀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电视机还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
“妈,你怎么还没睡?”沐知然走过去,努力让自己显得和以往一样。
“等你。”宋思秀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烟花好看吗?”
“好看。”沐知然随意说,“河边好多人,放了好多烟花,各式各样的,很好看。”
宋思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站起身,“早点睡,不要天天熬夜,小心把身子骨熬坏。”
“知道了,妈。”
宋思秀往楼上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然然。”
沐知然的心跳陡然加速,她屏住呼吸,轻轻回应,“嗯?”
宋思秀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时间在这一瞬间被拉长,长到沐知然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明天得早起去拜年。”宋思秀终于开口,“早点睡。”
“好。”
她没再多说,继续往楼上走,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去,消失在二楼拐角处。
沐知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她身上,却让她觉得有点冷,明明羽绒服还没脱下,围巾还严实裹着,可有股寒意从脚底慢慢攀上来,渗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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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
宋思秀还没睡,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目光落在手上的相框,那是一张全家福,好几年前拍的照片,两兄妹刚上高中,她站在正中间,沐游站在她身侧,兄妹一左一右,笑得无忧无虑。
可,照片里没有瑶瑶。
瑶瑶的照片被她收在抽屉最底层,用一本旧相册压着,从不轻易打开。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从最底下抽出那本泛黄的相册,翻到中间那页,照片上是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穿着可爱的公主裙,蹲在花坛边上,仰着脸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宋思秀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小小的脸,指尖微微颤抖。
“瑶瑶……”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妈妈对不起你。”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最后几声响亮的鞭炮,像是有人舍不得这一年就这样结束。
宋思秀合上相册,闭上眼。
“瑶瑶……”她在微弱的灯光中低低地说,“是妈妈害了你。”
……
无尽的黑夜里,宋思秀拼命追赶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
“瑶瑶!”她拼命喊,却发不出声音。
小小的背影终于停下,回过头,是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发紫,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像有话要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瑶瑶……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啊——”
瑶瑶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远处,张了张嘴。
“瑶瑶,你说什么?”宋思秀拼命分辨她的口型。
“妈……妈……”
等她终于听清瑶瑶所说之词时,女孩的身后忽然涌出一大片鲜红的,粘稠的血,像一条河流从她脚下蔓延开来,淹没了碎花裙的裙摆,淹没了她小小的脚踝,向着宋思秀的方向涌过来。
“瑶瑶!”
……
“姐,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姐,你吃一口吧,在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住,会垮掉。”
“姐,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姐……姐,对不起。”
血……
好多血……
手中的血,是瑶瑶的?还是思雅的?
“妈妈,救我,瑶瑶好痛。”
“姐,是我害了瑶瑶…对不起……”
沐知瑶的哭嚎声,宋思雅的哽咽声,轮流在耳边交织重叠,被黑夜无限放大,一声比一声尖锐,像是要把她的天灵盖掀开。
画面一帧一帧地碎裂重组,最后定格在沐知瑶苍白的脸庞之上,沐知瑶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那张小小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却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妈妈,我不疼了。
“瑶瑶……”
“阿秀,醒醒。”
“阿秀!”
宋思秀骤然睁开双眼,死死瞪着昏暗灯光中的天花板,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沐游拍了拍她的胸口,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坚定,“又做噩梦了?”
宋思秀直起身,嘴唇哆嗦着,牙齿在打颤,她用尽全力才挤出一句话,“老沐,我…我看到瑶瑶了……”
一瞬眼泪夺眶,她攥着沐游的手,攥得指节发白,“瑶瑶,瑶瑶她已经好久没来见我了。”
沐游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坐直身子,把宋思秀轻轻揽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慢慢顺着,“没事没事……”
当年瑶瑶出事的时候,沐游在外地出差。
是宋思秀一个人处理了所有的事,报警、送医、签死亡确认书、联系殡仪馆等等,事无巨细都是她一人操办,她把瑶瑶的后事办得妥妥当当,没有让任何人操心。
亲戚们都说她坚强,同事们都说她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夜里她咬着枕头哭到喘不上气,却从不敢哭出声。
对外,这是宋家的丑事,能遮的遮,所以知道瑶瑶是被杀的人并不多。
瑶瑶是被杀害的,是被一个和沈清规一样的女人杀的。
那个女人的职业是外科医生,本应是救人的,最后却因为宋思雅而残忍杀害无辜的瑶瑶。
被捕之时,是宋思秀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明明模样秀丽,骨子里却长着一颗丑陋的心。
她想冲过去打她,却被拦住,那个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疯狂,她说:“恨我吗?恨吧,哈哈哈,要恨就恨宋思雅吧,你会理解的……会理解的,我爱她!哈,我有多爱她,就有多恨她。”
从那以后,宋思秀再也没办法听到“理解”这两个字。
她带过很多届学生,教过很多孩子,她以为自己早就学会了包容和理解,可那一件事之后,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原谅不了那个女人,也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妹妹宋思雅,更无法理解和接受同.性.恋这种畸形的恋爱。
所以,她不会让沐知然走上这样的道路,她必须将沐知然完好无损送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