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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今晚去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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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年味越发浓厚,许多商业街区门前挂起红灯笼,行道树上缠着星星点点的彩灯,超市门口开始循环播放着贺岁金曲。
沐知然踌躇等待的事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反而让她不安。
房间里,她勾完最后一笔时,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然然。”电话那头传来晓晓轻快的声音,“我被顾氏集团录取了。”
沐知然听后愣了一下,那场大学生比赛,背后是几大集团赞助,明面上是赛事,暗地里也带着挖掘人才的心思。
“恭喜了”。
沐知然低头在画上随意添了一笔,神情有点心不在焉。
电话那头的兴奋却只增不减,“然然,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也收到哪个集团通知?”
“没。”沐知然彻底放下笔,颜料还沾在笔尖上,慢慢沁进调色纸里,“如果没什么事……”
“然然。”晓晓似知道她未尽的话,“等年后,我们聚聚吧,邀宿舍人还有熟知的几个朋友,我请客。”
沐知然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大学时光,宿舍里的卧谈会,画室里的通宵达旦,曾经一起吐槽过的老师、一起追过的剧。那些日子真实地存在过,只是现在想起来,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沐知然应了声好,“我会去的。”
挂掉电话,看着桌上未完成的画,忽然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她拿起调色盘,把上面残留的颜料一点一点刮进垃圾桶,又把笔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挂回笔架。
窗外有鞭炮声远远地传来,噼里啪啦的。
沐知然洗干净双手,站在窗前,看着夕阳余晖,脑子里却想起刚才晓晓的话。
集团的通知没收到,她并不意外,她的作品一向偏冷,不是一眼就会被商业集团相中的风格,又不爱迎合热点潮流,画的都是自己心里的东西。
想到这,沐知然叹气,比赛那天的灵感来源沈清规,她不想迎合商业市场去放弃这个难得的灵感。
只是……
想到沈清规,她又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有些微妙,不是冷淡,而是,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薄薄的,捅不破,也撕不开。
沐知然转身拿起手机,点开沈清规的对话框,[月亮,今天忙吗?]
发完之后,她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便亮起来。
沈清规:[还好,刚做完一台手术,你在忙什么呢?]
沐知然盯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沈清规穿着手术服的样子,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润的眉眼。
想到这,心跳倏然快了几拍,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比刚才更近更响。
[月亮,我想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月亮,过年……要不要来我家吃年夜饭?]
打完,又觉得太冒失了,除夕团圆夜,沈清规以什么身份出现,宋女士那边还没个准信。
她把那行字删掉,换成:[月亮,除夕夜你怎么过?]
沈清规:[值班。]
沐知然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惆怅。
沐知然:[除夕夜还值班?]
沈清规:[嗯,同事要回家陪孩子,我替她。]
沐知然:[那你吃什么?]
沈清规:[医院有食堂。]
沐知然盯着“食堂”两个字,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的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牛油和海鲜的香气,宋女士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沐知其幼稚地跟她抢最后一只虾,电视机开着,春晚的背景音和说笑声混在一起,嘈杂又热闹。
沐知然:[白白,不回来过年吗?]
那边沉寂了一会。
沈清规:[小白今年出去旅游了,和室友一起去,说是想看看不同地方的年味。]
心疼变成酸涩,从胸口涌出。
沐知然抿着唇,手指敲下一句话:[月亮,除夕夜我去找你,可以吗?]
沈清规:[不用,外面冷,你在家陪家人。]
沐知然:[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沐知然等不下去,拨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抹令人心安的温度,“怎么了?”
沐知然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不太高兴的语气说:“你……怎么不回人信息?”
沈清规轻轻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低低的,软软的,“刚才家属来问手术情况。”
“那现在……”
“走了。”沈清规靠在栏杆上,望着窗外的夕阳,“沐知然,听话,外面冷,除夕夜好好在家守岁,好吗?”
“不好。”沐知然果断回应。
电话两端陷入沉默,很久,久到电话传来刺耳的救护车声。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意味着可能会有急诊,意味着有人需要抢救,意味着沈清规可能随时要挂断电话。
“月亮。”她抓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怕电话那端就此挂断,“月亮,我想陪你,想陪你过每年的除夕,想和你一起守岁,一起……慢慢变老。”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没有救护车声,没有走廊里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沈清规的呼吸,浅浅的落在听筒上。
“沐知然。”沈清规轻轻喊了她的名字。
语气缱绻,让她心颤。
“我在。”沐知然捏紧手机,倏然忘记了呼吸。
等待的那几秒,漫长得好似今年冬天。
然后,她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无奈,好像有隐忍了很久的想念。
“好。”温润的声音从电话里流出来,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又响起一阵鞭炮声。
沐知然因为这一个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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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当天。
宋思秀从下午三点就进了厨房准备年夜饭,期间兄妹俩人轮流进厨房帮忙,剥蒜,择菜,洗菜,跑腿拿调料,一家四口忙得不亦乐乎。
晚饭时分,热菜一道一道被端上桌,松鼠桂鱼,白灼九节虾,清蒸鲈鱼,蒜蓉扇贝,糖醋排骨,倒扣红烧肉,清炒时蔬菜,还有沐知其嚷嚷了一整年的宋氏佛跳墙,是宋思秀用土鸡、排骨、瑶柱、花菇炖了一整天,汤色金黄,浓而不腻。
饭桌上,宋思秀特地开了一瓶红酒应景。
“池叶,不要拘谨,多吃点。”连在饭桌上从不多言语的沐游也出声说了一句,“这个虾今天从菜市场买来还活蹦乱跳,你阿姨特地用茉莉花茶蒸的,你尝尝,很鲜。”
“谢谢叔叔。”池叶笑着应下,乖巧得像换了个人,垂眸看到自己早就堆满菜肉的碗,桌下的脚一挪,踩在了沐知然脚趾头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趾头传来。
“啊!”正在埋头奋斗的人猛的放下筷子,惊呼出声,漂亮的小脸随之皱成一团。
“然然,什么事?”宋思秀的筷子顿在半空,呼道:“过年就长一岁,还这样一惊一乍。”
“没……没事。”沐知然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低头继续扒饭,趁着父母没注意,精准而迅速伸筷子夹走了池叶堆在碟子上的肉。
沐知然侧头给了一个眼神,提醒她高抬贵脚。
池叶挑着眉稍回应。
桌子下的贵脚方才舍得挪开一寸。
宋思秀端着汤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个埋头“交流”的年轻人,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饭后,池叶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宋思秀拗不过她,便系着围裙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沐知其窝在沙发上抢红包,手指戳得手机屏幕啪啪响,沐游端着一杯茶,坐在电视机前,春晚的片头曲已经响起来了,背景音乐映得满室喜庆。
沐知然瞄了一眼厨房和客厅,见没人注意,才溜回房间。
一关上门,便给沈清规发消息。
沐知然:[月亮,吃了吗?]
几分钟后,沈清规才回:[刚夜查结束,正准备点个外卖。]
[除夕夜,外卖估计不好叫。]
沐知然盯着自己发的那条消息,想了很久,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不许吃泡面。]
发完,人就从床上跃起,麻溜下楼。
客厅里,池叶正磕着瓜子配着茶,甚是悠哉,见到沐知然下来,才放下茶杯,开始进入今天的正事,“阿姨,外面热闹,我和然然出去溜达一下。”
“好啊,多穿点,外面冷。”宋思秀的目光仍留在电视节目上,正看着小品,津津有味。
沐知然愣了一下,果然,池叶在宋女士这里,就是她的通行证,哪哪都通,比身份证还好使。
回过神,池叶已经穿好外套走过来,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走了,发什么呆。”
沐知然“哦”了一声,穿上外套,围着围巾,跟在她身后。
门刚被拉开,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带着爆竹燃尽后的烟火气,呛得沐知然眯了眯眼。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沐知然站在院子里,听着门锁“咔哒”一声扣紧,忽然有种做贼心虚的错觉。
池叶走了几步,没听到声响,回头看身后,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容,“紧张?”
“有点。”沐知然老实承认。
“别紧张。”池叶颇有经验道,“不就是……今晚去偷人的。”
沐知然:“……你闭嘴。”
上了车,沐知然系好安全带,鼻子敏锐闻到车内流淌的食物香。
池叶看着中控台的空调数字,“怎么了?”
“你在车上藏吃的了?”
“什么?”池叶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你就打算空手去见沈医生?”
“痛!”沐知然捂着脑袋,“我才没有,打算路上看一下有没有开的店面……”
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沉默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池叶话中的意思。
池叶无奈笑了,双手控在方向盘上,车子驶出小区,汇入除夕夜喧嚣的街道。
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后退,大部分商铺都关了门,只有路灯和红灯笼还亮着,把整条街染成暖红色的河流,时不时有烟花在天边炸开,短暂地照亮半片夜空。
“谢谢你,叶子。”沐知然靠在车窗看窗外的烟花。
池叶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语气随意,“谢什么,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说谢就生分了。”
沐知然的嘴角微微翘着,“知道了。”
不一会,车在市医院里停下。
池叶从后座拿出保温袋,塞进她怀里,袋子沉甸甸的,带着余温,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饭盒的轮廓,“给你,这是我腆着脸向你妈要的夜宵,虽然我也不知道阿姨在里面装了什么,但总归热乎健康。”
“好。”沐知然接过袋子,推开车门下车,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池叶还坐在驾驶座上,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她摆摆手,“快去吧,时间宝贵,有事电话联系,没特殊情况我零点一过就在这里等你。”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沐知然忽然觉得,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好像一直都站在她身后,不问为什么,不求回报,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伞,然后退到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她平安归来。
“叶子。”她说。
“嗯?”
“新年快乐。”
池叶愣了一下,倏然笑了,“新年快乐,沐沐。”
沐知然直起身,关上车门。
她转过身,抱紧怀里的保温袋,朝那栋熟悉的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