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迹》巫小念

3、第 3 章

　　第三章
　　如今，他眼前的女孩。认真不可抗拒的面孔，告诉他何可为何不可为。他暗自讥笑她的单纯幼稚的同时不自觉接受她的话语。
　　他凝重的眉目，认真地，定定说道，我懂，以后我会做好，如何？
　　她舒展眉头，微微一笑，那甚好，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
　　这是一场她与他的较量，倒不如说是一场与青春年少的较量。在这个懵懂混乱的时节，急速成长的速度让每个人都来不及适应，所有的事物接踵而至，体形发生变化，初潮，遗精，胸部渐显轮廓，声音发生转变。青春痘爬上面庞，屡战屡长，无穷无尽。各式心绪如荒草般蓬勃生长。繁密了全世界。纷纷扰扰。开始莫名其妙的忧伤，情不自禁的叹气，欢笑之时迸出璀璨的泪光。这是场繁盛的歌剧。混乱的舞台、斑斓的色彩、率真的性情、敏锐的心绪、笨拙的动作、幼稚的对白、鲜嫩的面孔。都唱尽了奢华。
　　少女初长成的她，一些不可言状的意识在体内开始复苏，细微感觉到神经在皮肤下颤抖。携带思想流至身体各个角落。无意中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举动。开始自恋自己的灵魂。虽然自知不及那朵娇艳的水仙，却也急速陷入自己挖掘的陷阱。怎么会如此呢？
　　她无解，勒也无解。自升入初中，她和勒已不同班。她每天执意去找勒。勒未下课，她就爬上教室外的栏杆上，摇头晃脑对勒做鬼脸。勒几乎不听课，也不看书，很多时候都是呆呆地做着，失魂的样子。她从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只把这归类与长久沉默的缘故。
　　她也是问过勒的，勒，你上课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的。只是不想听而已。
　　那你每天这样？
　　我不想读书了。
　　……不想读书！
　　她始终未料的局面。紧紧攥住勒的手臂，抬头盯着勒，双唇不可遏止的颤抖，你不读书？你去那里？
　　不晓得。只是不想再呆在学校了。
　　背叛！这无疑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七年的相伴终于面临决裂，她执意编织的永恒在这一刻破灭粉碎。是温顺如绵羊，时刻伴她左右，不离不弃，任她挥霍了七年。如今，拂尘而去。这世界，本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那天之后，她一如既往，每天到勒的教室外等勒，但。勒已不在，人去楼空，没有留言，没有告别。勒离校之时她是不知道的。之后，勒也没有给她任何消息。断得如此干脆爽快，如一把利剑从胸口闪过，一瞬间还来不及适应已血肉模糊。痛快极了。又痛又快。
　　勒的桌椅被移了出来，放置在教室后的一个角落里。很快铺上一层灰尘。她走进去，拂去尘埃，打开桌子。里面留有一本草稿本，翻开，全是一些凌乱的句子。
　　——她一进学校就被君老师器重，我知道她会得到这些的……
　　——英语对我陌生的很，我宁愿回家和小牛小狗说话……
　　——她和颜复争吵，颜复，浑身充满危险性的男生，她何必呢……
　　——她生病了，发烧，眼睛通红，君老师带她去医院，没有我……还有人照顾她……没有我……
　　她一页页翻过，泪水滚滚而落。这是一个仪式吗？为漫长的七年时光做个终结。两个人的情感在这本草稿的翻阅下浮出水面，曝于日下。勒第一次勇敢说那么多的话，亦是最后一次。没给她一个反应的时段便急急扯下帷幕，终场，人散。一切哗然上演之时顿时戛然而止，是默无声息地自编自演自导了整场戏，她一直在追随而已。
　　她开始为自己找事情做，申请担任图书馆管理员。将自己埋进那间昏黄陈旧的教室，上书、拂尘、记录。她全心投入，一丝不苟。时间和意识便开始模糊。淡化。
　　在暮色降临的时候闭馆，去饭堂。经过球场，可以看到准备上场的颜复。深灰色球服，12号，白色护腕。颜复闪过他身旁，看到她手里的书。他笑了起来，禾祖，你看《简爱》啊？恩……你还挺像的呢……
　　她微微闪到一边，你还真是无聊呢。抬头看到不远处穿戴精致可爱装束的女生。她朝颜复努努嘴。小非在等你呢。
　　啊？男生没有反应过来，终于“喔”一声，朝小非走去。
　　颜复身边的女生时常更换，变换无常，前赴后继。小非、小棉、小仪、小凉、小冉……颜复永远一副无辜哀伤的模样。令人怜悯。女生的慈善在他面前泛滥溃败。他锐利的明眸轻易洞察女生的性格，小非好胜虚荣；小棉行善柔情；小仪倔强高傲；小凉成熟妩媚；小冉沉默内敛……他十八般武艺在她们身上尽显其能。女生倾倒膜拜，心甘情愿。他将情感放至四海，泛滥而廉价。女生尚不自知，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