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迹》巫小念

4、第 4 章

　　初一一年的学习结束，毫无意外，她抱了一堆奖状回家贴了满满一墙，还有各种笔记本以资鼓励。但更欢喜的是她获得奖学金，在于当时的生活水平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她深知这钱对她有多重要，因为这意味着勒有重返校园的可能性。
　　于是在那个漫漫炎热的夏季，喧嚣着慵懒又浑厚的蝉鸣声里，她走遍乡镇上的各个街道，其实街道也那么几条，半天即可绕完。很多时候她只是不停地在那里转悠，希望在下一个路口就能捕捉到勒的身影。但是这样的情景只是一遍遍出现在她脑海里而已。后来，她决定游戏厅、台球室、电影院等处看看。那些场所都隐藏在昏暗逼仄的巷道，乌烟瘴气颓败的楼房透不进光线，大门垂着厚重邋遢的布帘。推开进去，昏黄的光线中烟雾腾滚翻卷，汗味、烟味、泡面味、酒味、垃圾腐烂味……扑鼻而来，直冲脑门。她呆在门口顿了一瞬，差点收回刚迈进的脚。门外一群男生踉跄地涌进来，将她推挤到一边，走最前面的男生看见窝在墙角的她，像只小兔子，面目毅然中隐藏不了的恐惧。他饶有趣味的看她，小姑娘，来找情哥哥么？她瞪他一眼，欲想离开。那群男生叼着烟嬉笑地起哄起来：
　　林老大，又欺负小妹妹啦？
　　阿盛，你英雄救美，去帮帮她，那小姑娘可要哭起来了呀……
　　唉，小妹妹，哥哥我来救你吧，别理阿盛那个烂人……
　　她无措地立在角落里，竭力压住胃里翻滚欲往外冒的恶心劲儿。走到男生口中的林老大面前，扬起脸问，你认识禾勒么？
　　林老大挑衅地，将烟吐到她脸上，禾勒是你什么人？
　　她皱眉，被烟呛了起来，我找我哥哥。
　　林老大问，你叫禾祖？
　　她点点头。林老大看了她一会，掏出烟盒撕开，随手拿支笔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她，他可能在这里吧。
　　她将烟盒握在手心里，走了出去，明晃灼热的阳光打在脸上，街道两旁的桂花树忽闪着叶子，蝉鸣卷着浮躁的热浪笼罩过来。她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回到人间。
　　她并没有直接去找勒，返回了家，回到山里。她一下车就往河边走，一到跳进河里，整个人沉沉坠入河底，双手可以触摸到小时候特别中意的白色石子。有些灰色的小鱼直溜溜地趴在石子上瞪着她看。她用手去碰，小灰鱼就晃着小尾巴钻到一边。她一直潜在水里直至胸腔濒临爆发的时刻才冒出水面大口呼吸。她异常迷恋被水包裹的感觉。如小时候一样，待落日迅速收起金灿的光芒，张跌入山后。河水越发的清凉，她双唇已发紫。却仍泡在水里，潜水，旋转，打水仗，乐此不彼。最后冷得微抖爬上岸，踏着暮色回家。只是，没有了勒的叮咛。
　　距初二开学还有三天时候，她拿出兜里写有一行地址的烟盒，又去了那条有昏暗逼仄，乌烟瘴气颓败楼房的巷道。在街道的尽头，有座三层小旅馆，被风雨残蚀的写有“光明旅馆”的牌子斜歪在门框上。她扣扣门，推了进去，穿过弥漫腐烂气味的楼道，爬上一踩就灰尘飞扬咿呀响的小木梯，上去就几平方米大的小阁楼，狭小的房间里横着一张床，棉被衣物混乱一团。在那团脏乱散发各种恶臭的衣物下，她看见了他——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