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星》余礼

61、第六十一颗星 “我们男人

　　两人还是像早上那样，坐在车里各自吃自己的。

　　看着夏南星吃完，路安白把启动车子。

　　“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路安白熄火，松开安全带：“你说实话，你俩吵架了？”

　　夏南星半天没有反应，路安白回头一看，她泪流满面。
　　他一下子慌了，思来想去能让夏南星变成这样的只有一种可能性：“他欺负你了是吧。”
　　夏南星没吱声。
　　路安白咬紧牙关，压抑着怒气，启动车子，放下手刹：“我特么揍不死他。”
　　“没有。”夏南星反应过来后立刻按住他的手，“我们因为现实原因，和平分手了。”

　　路安白听到‘分手’二字，心里咯噔一下。

　　“我高中的事他父母都知道了。”夏南星憋着嘴，，“还有我的病。”
　　路安白猛地转过头看她，心骤然缩紧，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底涌上来。
　　看着夏南星的样子，他疼的心快碎了。

　　“还给你们说快结婚了，真丢人。”夏南星低头苦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轻轻叹气的瞬间，一颗眼泪砸在手背上。
　　路安白忍不住把她揽入怀里，揉着她的脑袋：“是他没这个福气。”

　　夏南星越想越觉得委屈，趴在路安白的肩头低声呜咽。

　　路安白轻拍她的后背：“有委屈别憋在心里，哭出来。”
　　夏南星紧紧咬着嘴唇，哭出了一点声音，身体一抽一抽：“我的运气总是差一点，这次差一点我就能幸福了。”
　　路安白拳头紧握。

　　自从知道夏南星要结婚后，他选择用酒精这种最低级的方式麻痹自己，但后来他说服了自己。
　　只要夏南星幸福，他认了。

　　他原本该高兴的。
　　夏南星分手了，他就有机会。
　　但看到她哭的这么伤心，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夏南星压抑的抽泣声。
　　路安白轻拍着她的背，像当初夏南星发病躺在床上，他也这么温柔轻拍地安抚她。

　　没过多久，哭声逐渐减弱至消失，路安白松开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谢谢。”
　　“回去吗？”
　　夏南星摇头。
　　“想去哪？”

　　夏南星的目光被窗外一闪一闪的光点吸引，小女孩正挥舞着点燃的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
　　路安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我想去放烟花。”夏南星的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鼻音。
　　“走。”
　　“但是这个时候应该没人在卖。”

　　路安白解开安全带下车，夏南星隔着车窗，看到他在询问人家。

　　“你的运气一点都不差。”路安白上车后冲她挑眉。
　　夏南星怔愣片刻，慢慢扯起嘴角。

　　路安白打开导航搜索要来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市区。
　　车内灯光昏暗。

　　夏南星侧着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外面飞速向后划过的城市夜景。

　　车子停下等红灯。

　　夏南星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余光瞄到倒影旁边另一个清晰的轮廓正在看她。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

　　路安白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整个人明显一僵，脸上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本能性地别过脸。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夏南星盯着他的侧脸。
　　“……怎么了？”路安白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我发现你跟以前变化挺大的。”
　　“哪点？”
　　“帅算吗。”

　　夏南星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目光澄澈地落在他脸上，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路安白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夏南星不知道，自己客观陈述事实的一句话落进路安白耳中是在撩拨。

　　他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前方早已变绿却差点被他错过的信号灯，声音绷得有些紧，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有吗？”
　　夏南星笑了笑：“装什么，你不是帅而自知吗？”
　　路安白没明白。
　　夏南星提醒：“酒吧那晚。”

　　路安白一下反应过来。
　　是他问“我帅还是你男朋友帅”的那晚。

　　没想到那天的事情她记得那么清楚。
　　路安白有些暗爽，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揉了揉鼻尖：“记性挺好。”

　　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到达目的地。
　　卷帘门半开着，路安白推门进去，夏南星跟在后面。

　　老板正在刷手机，闻声裹着军大衣起身：“要买点什么！店里什么都有！”
　　夏南星拿了一盒仙女棒，又拿了几个细长的筒状烟花：“就这些。”
　　“就这些？”路安白挑眉，他觉得有些少，“多拿点，一次性放个够。”
　　老板推荐：“孔雀开屏好看！来一个！？”
　　夏南星：“拿一个。”
　　“这边也可以看看，小金鱼，水母派对，满地珍珠，卖的都很好！”
　　夏南星一款拿了一个：“够了，就这些。”

　　路安白指了指角落堆放的大箱烟花：“剩的这几箱我都要了。”

　　“哎呀，小伙子真大气！过年就该热热闹闹的，放个痛快！”老板眼睛放光，笑呵呵地打量着两人，“你俩真般配！郎才女貌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一对儿！这大过年的，一起放放烟花，多浪漫！感情肯定越来越好！”

　　夏南星闻言一怔，开口解释：“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眼路安白，他目光从容淡定，似乎不在乎被误会：“抱歉。”
　　路安白摆摆手说没事。

　　外面太冷，夏南星先一步上车。

　　老板帮忙搬箱子，路过路安白身边时，笑眯眯道：“放心，这烟花一放，姑娘肯定就追到手了！”
　　路安白反应过来，笑：“真不是。”
　　“别不好意思！”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传授经验，“男人要想追到心爱的女人，脸皮就得厚点！”

　　临走前老板高兴地朝两人挥手：“新年快乐！”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城郊，那边有一块政.府允许燃放烟花的区域。

　　大约开了四十分钟到达。
　　没想有不少人开车来这里放烟花。

　　旁边是条江。
　　夜晚的江风格凛冽，夏南星冷得缩起脖子，同时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路安白回头看她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穿着，别着凉。”
　　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香味，夏南星拢了拢外套，低声道：“谢谢。”

　　路安白笑了笑，打开后备箱，把大箱烟花搬下来。
　　“先放哪个？”全部搬下来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拎着塑料袋走到夏南星面前。

　　“仙女棒。”夏南星从袋子里拿出那盒仙女棒，抽出一根。

　　路安白掏出打火机。
　　嗤——银白的火花瞬间喷涌而出。

　　夏南星轻轻挥动，在黑暗中划出明亮而短暂的弧线。
　　路安白站在一旁，只要看到她手上的那一根灭了，就再用打火机帮她点燃下一根。

　　“你怎么不玩？”
　　“我们男人不玩这个。”

　　夏南星笑了笑，走进一步，将自己手中那截燃烧过半的仙女棒递过去，倾斜着，小心地凑近他手里那根银色的顶端。

　　路安白下意识地握紧了细长的纸棒。
　　两簇火光在黑暗中靠近，接触到的瞬间，路安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突然间，一点微小的橙红色火苗，从夏南星那根跳跃到了路安白手中那根，银白色的光瞬间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夏南星笑了笑：“出来就是放松，别端着了，路老板。”
　　路安白歪头无奈一笑。

　　袋子里的烟花放完，路安白把大箱烟花搬到远处隔开摆成一排：“你站远些，去车那边。”

　　夏南星听话地退到车旁。

　　路安白点燃引线，迅速跑回夏南星身边。

　　第一枚光弹呼啸着冲上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成万千流光碎片，簌簌坠落。
　　上一个巨响还未在天际消散，第二箱、第三箱烟花接连腾空。

　　“快看！那边有烟花秀！”不远处的人群被吸引，有人高声呼喊。
　　路人还以为是政.府组织的一场烟花秀。

　　路安白站在夏南星侧前方半步，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去一部分江风。

　　第一排放完，路安白又跑去点燃第二排箱子。

　　不远处的路人看见惊呼：“是他们放的！”
　　夏南星和路安白的站的位置远离人群，与扎堆欢笑的人群隔开了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是那个男生专门为女朋友放的吧？”一个女孩挽着男友的胳膊，小声感叹，“真浪漫。”
　　“果然我们是小说里的npc。”

　　最后还剩一箱，路安白留到最后单独点燃。

　　一瞬间数道流光拖着长尾直冲墨色夜空，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打翻的颜料盒在夜幕中撒下。

　　这比之前放的任何一箱烟花都漂亮且震撼，一时间，所有人的手机都对准天空。

　　“七彩祥云！是七彩祥云！”有人认出这箱烟花的名字。

　　在这片绚烂得近乎虚幻的光影下，周遭的声音仿佛被调低了，路安白的目光从天空移向夏南星的侧脸，喊了她一声：“夏南星。”
　　“嗯？”
　　“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夏南星裹紧大衣，吸了吸鼻子点头：“谢谢你满足我的心血来潮的要求。”
　　路安白靠着车门，双手插兜：“我们俩之间说谢就太见外了。”

　　烟花马上放完，两人心照不宣的抬头看向最后的绚烂。

　　“夏南星。”
　　“嗯？”
　　“差一点才能得到的，就不是最好的。”路安白偷偷看了她一眼，“你值得最好的。”
　　夏南星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眼里倒映着绽放时的灿烂：“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我值得最好’的人。”

　　烟花放完大家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开始散去。
　　很快江边恢复宁静，只剩江水拍岸的轻响，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火药味。

　　路安白开始收拾残局，把空纸箱压扁捆好放到后备箱，夏南星想要帮忙被拒绝：“外面冷，你快上车。”

　　回程的路上，夏南星哈欠连天：“我想睡一会，到了喊我。”
　　“嗯。”
　　到酒店将近凌晨一点。

　　夏南星靠着车窗熟睡。
　　这种画面，让路安白有一种熟悉感。

　　当年夏南星发病，路安白整夜守在床边防止她抓挠。
　　想到这，他轻轻一笑。
　　时间过得真快。

　　他留有私心，仅思考了一秒，决定不叫醒她。
　　怕夏南星越睡越冷，路安白把空调温度打高，又觉得不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自从再见，他都没有好好看过她。
　　借着车内微弱的光线，路安白侧过身，目光一寸一寸地看过她的眉宇、鼻梁、嘴唇。

　　她在他的车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沾染着他的气息。
　　他们中间隔了十年，她也有了爱的人，此刻的场景，路安白从未奢想过。

　　“谢谢老天能给我一次机会。”他低声道，目光盯着她的手臂，忽然想到什么。

　　手指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想了想，还是捏住了夏南星外套的袖口，轻轻向上卷起。

　　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红斑，没有增厚的皮屑，皮肤平整光滑，像从未经历过折磨一般。

　　路安白用目光反复确认过后，眼眶逐渐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