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命运的礼物（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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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你会有我身体的体感吗？”
那一天博士这样问你。
“……”你看到他面前桌子上的源石，心里隐隐明白对方要做什么，犹豫了下，还是先回答对方的问题，“没有，我只分享你的视觉和听觉。”
“嗯，那就好。”博士点了点头，下一秒，他拿起桌上狰狞的源石簇，狠狠扎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淌，他仔细地查看自己的伤口，发现除了应有的外伤，他并没有出现矿石病急性感染的症状。
“果然不行吗……”
他低语道。
“包扎，▇▇。”你轻声提醒他，“绷带和药水在你左手边的抽屉里。”
“嗯……”博士放下源石簇，听着你的安排慢慢包扎伤口，“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不是很想说“没关系”，但你也难以阻止对方这种自残的行为。
毕竟——阿米娅的矿石病真的越来越严重了，还有很多巴别塔的感染者，他们的矿石病也不容乐观。
博士必须尽快找到能够快速抑制矿石病的方法，哪怕这一实验要不断地伤害自己。
你明白这是他的决心，所以你不会去阻止对方，只能做到帮博士记录实验数据，提醒对方按时吃饭休息这些杂事，来提供自己微不足道的帮助。
为了不打扰到他，你又减少了和对方的交流，尽量让对方的精神保持在一个低消耗的状态。
但是心存巨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休息好呢。
博士的身体一天天地消瘦，逐渐出现失血过多的症状，和睡眠不足的后遗症。
哎……头疼。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开口，“……愿意抽出一小时……不，30分钟的时间吗？”
“……嗯？”博士后知后觉，“抱歉……？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忽略到你了……”
他总是能快速发现问题，可惜这次想岔了。
这倒没有，你默默地想，却懒得说。
“半小时，可以吗？”
“啊……好。”
他按照你的指示，来到一间医药实验室。
“那么接下来，按我说的去做……”
你对他说，随后将自己来到泰拉世界后研究出来的睡眠药剂、精力药剂、补血药剂和止疼剂的配方全部对博士说了。
“……这是你的研究心血吧？把这些告诉我，真的可以吗？”博士问你。
“好蠢的话！”你吐槽他，“我又没什么不能对你说的，倒不如说如果这些能给你带来帮助，那就值得。”
你们之前在雷姆必拓的时候，又不是没有交流过两个文明的科技，说真的要不是博士事务繁忙，你俩合作能写出来的相关体系的论文，都可以霸榜泰拉这边的核心期刊了。
“好好好，一作给你，一作必须给你。”博士逗你开心，“到时候九老师带我申请项目基金。”
药剂的效果很不错，不过博士在这几样药剂里唯独没有选择使用止疼剂。
当心灵的痛苦远超过身体上的痛苦时，或许生理的痛楚某些时候还能算作另类的止疼药。
你没有劝他，配方给了博士，对方怎么使用是他的选择。
只不过在博士配制药剂时，你却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话说，自己当初怎么加入罗德岛来着……？你好像记得自己在泰拉读大三的时候，就被罗德岛特招了，当时自己的研究项目好像和这些药剂有点关系……
还没等你慢慢捋清楚来龙去脉，博士这边突发情况打断了你的琢磨。
——大概是仗着有你的药剂辅助，于是男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压榨自己的身体，那一天中午，他忘记了喝精力药剂，以至于在和阿米娅单独聊天时，他忽然昏过去了。
“——！”
当博士的意识断掉后，你却突然发现自己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来不及多想，你率先控制自己伸出手，一把抓住甲板上的栏杆，阻止博士的身体真的在阿米娅眼前跌倒。
“博士——”
阿米娅看到男人踉跄了一下，被吓得脸色苍白。
“博士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去找凯尔希医生——”
小兔子快被急哭了。你刚稳住身体，下一刻接踵而来的头晕耳鸣，乏力发冷等等不良症状又给你了一个暴击。
你在原地缓了几秒钟，才终于听清楚阿米娅的话。
“没关系。”你下意识学着博士的语气，安抚阿米娅，“中午吃得太少了，我有点低血糖，这种情况喝点葡萄糖就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男人的口袋，哆嗦的手指翻了半天，终于翻出来一小管药剂，拧开瓶塞喝下去后，你才觉得那种令你心慌的虚弱好了几分。
至于阿米娅说的，去找凯尔希医生……
你猜博士应该不希望被凯尔希她们知道自己这幅状况。
至少保险起见，也不该是这一次去医疗部。你想着，又温柔地哄了阿米娅牵着你的手将你带回宿舍——如果不让女孩儿出点力的话，她会更不放心的。
还好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你回到宿舍便送走阿米娅，等终于只有一个人后，来不及想更多，你喝了一些补充能量的药剂，便把这具身体扔在床上，脱下外套，盖好被子——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
再不睡真的要猝死了！
你这样想着，转瞬陷入了黑甜。
16.
“——！”
博士惊醒后，发现他正睡在自己的床上。
他心中一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阿米娅呢？我后来怎么回到这里的——”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又一个一万年过去了。”
就在男人惊疑不定时，你的声音的出现，像是一针稳定剂，瞬间让他平复心情。
“所以，我到底……”
“晕过去了。”你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疲惫，“然后我接管了你身体的控制权，一路走回来的。”
“这次我帮你瞒下来了，你下次记得……”“你有没有被发现？”
博士急切地询问你。
话一说出口，他怔了一下。
你有点不解，仔细回想了一下，乖乖回答他：“没有吧。凯尔希和特蕾西娅都没有碰见我。”
“嗯……谢谢。今天吓到你们了。”
博士心里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庆幸。
放松下来后，这一刻男人再次认识到——你真真正正只能被他一个人所感知到。
你的声音，你的情绪，你的思想……你的全部，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人知道。
在认识到这一点时，博士的心里不可避免地为之悸动。
——你只拥有他，只属于自己一人。在陌生的新世界里，你们两人的身份如此相似，思想又如此亲密无间，仿佛灵魂都有了依靠和归宿……
很危险，很糟糕……
博士又想起了点燃你的资料那天的心绪。
很糟糕。
……但是很满足。
他快要控制不住地去抓紧你了。
“即使是我，也……”男人不自觉地低喃道。
“欸？你说什么？”你没有听清。
“……”博士忽然噤声。
片刻，他才开口。
“下一次，你使用我的身体时，可以去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博士慢慢地说，“一直以来只和我说话太辛苦你了，如果还有机会，我希望你能让自己更自由和开心一些。”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吧。”你哈哈大笑，“才不要嘞，顶着你的壳子好像真的盗号了一样！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身体，干嘛多此一举，而且和你说话又没有什么不开心，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好了，换个话题，我有新的发现对你说。”你对博士说。
不知道是不是在短暂使用博士身体的期间，你接触到现实的缘故，药剂熟悉的味道唤醒了你一部分模糊的记忆——你想起来游戏里你是怎么被罗德岛邀请入职的了。
你进入游戏时，游戏账号的年龄是19岁，大炎理工大学大三在读，顺带一提你现实中也是19岁大三，所以很有沉浸感。
当时你玩材料玩得飞起，为了有更饱满的精力支持自己的研究，你决心突破游戏中体力的限制，入门药剂学自学了三个月，终于制作出第一版的精力药剂，还顺便发表了几篇相关论文。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罗德岛的医疗部通过你的论文和研究成果，找到你的联系地址，诚恳地邀请你毕业后入职。
如今你精力药剂的配方相比第一版已经完善了很多，但是研究思路是一脉相承的。
而你目前给博士提供的药剂配方虽然没有正规收录进PRTS的系统中，但前期的实验都有留下手写的纸质实验报告。
所以——
“这好像不是什么bug。”你说，“我的到来或许是必然的。”
说实话，这有点惊悚，又有点酷。
你真没想到玩个恋爱游戏还能有这么多花活。
“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博士说，“有想好未来要走什么道路吗？”
你思索了一下。
“道路什么的听起来很沉重。我并不是什么权重占比很高的人物，从未想过要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改变什么，只是能顺从我的心意度日就已经很好了。”
博士：“听起来不错。”
你：“当然我也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卸下重担，可以自由地去做你想做的事，现在的你太累了。”
你都记不清有多少次被博士高压锅状态惊到。
博士笑了笑，没有说话。
“至少有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这就够了。”
他在心里这样想。
17.
在这次昏迷之后，博士显然对自己的健康管理上心了。
他有意不让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如果发现自己的状态开始危险了，他会尝试放缓自己的节奏，在心里和你聊聊天，从而调整自己的步伐。
对此你喜闻乐见。
聊天嘛，你可在行了。
博士虽然不对你提起他所在的文明是什么样，但是会倾听你所在的世界的一切消息。
在你的描述中，一个生动形象的文明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这是一个和前文明相像，又无比幸运的文明，没有超乎想象的威胁，没有文明灭绝的灾难。分歧还在，苦难还在，但是都被正确的手段处理好，控制在一个可被接受的范围内。
是一个过于美好的，世界。
你对他讲述你的人际关系。双亲是保密级别很高的研究人员，自10岁后便常年不见面，但是和大院里同一辈的孩子们处成了几乎可以替代家人的朋友。你和一一是同龄，毕业后你玩研究，她从商；年龄最大的四哥从政；第二大的武姐从军；老七喜欢玩艺术最近开起了酒吧；比你大几岁的三哥在环游世界；最小的陆宝和你一样走了科研的路子，但是你们研究的方向不一样……
虽然对你的成长环境在先前就有了一定评估，但当博士真的听你说起你的生活时，他心底冒出来几分犹豫。
何必呢？他想。
你明明在你的世界里过得很好，哪怕被养得胡闹了些，但是总有人能为你兜底。
何必拉你来到这里陪着走一遭呢？
博士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么这个闭环便会打破，你随时都会断开与他的联系，甚至不会留下一个锚点，转瞬消失不见。
就像独自一人被唤醒在陌生的文明里，世界偌大，茕茕孑立。尽管他未曾真正品尝孑然一人的滋味，但博士又明白，自己随时都有概率成为这种可能。
……
害怕吗？甘心吗？
……但这个选择不可以由他来做决定。
于是有关你的一切信息被博士在脑海中构建起来，绕过了PRTS系统制成了备份，被博士小心翼翼地存在了舰船上。
或许博士的潜意识在告诉他沙滩上的贝壳迟早要被潮水冲刷干净，所以他需要将那小小的一枚贝壳埋得很深、很深。足够安全，足够隐蔽，才能防止那不可避免的结局毁掉他对未来的赠礼。
这把钥匙，他决定交给你。
参与和离开，都交由你决定。
当你愿意接下礼物，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数据会传递给那个时候的自己。在时机成熟，核心技术突破的时间里，他会将自己收录的资料为基础，制作出一款“游戏”，投放进你的世界里。
——只要你做出选择。
你不清楚博士暗地里做出的努力，就当天性乐观的你认为一切都在转好，巴别塔会朝着好的那一面走去，未发生的悲剧都可以逆转时，骤然出现的变故告诉你，一切才刚刚开始。
18.
转折点出现在特蕾西娅展示给博士的花圃之时。
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希望的象征，解决源石难题的钥匙展露出雏形，你却在博士的脑海里，感觉到一丝冷意。
你扭头，只有你一个人的空间里，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一个存在。
……你见到了“他”。
黑发灰眼，明明是一样的面孔，但是给你的感觉却是陌生的。
“他”是与博士相反的声音，是另一种意志。
“他”是博士伸出手想帮助泰拉却又放下手臂的重力，“他”是博士想要走上规划的道路却又偏离的脚步。“他”是前文明的传承，是泰拉文明的苦难。
你看到“他”的话语撕扯博士的思绪，将原本就痛苦不堪的人推向更加绝望的深渊。
博士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他站在了前文明和泰拉文明的分岔口，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是对另一方的罪行。
怎么会这样……
想要去提醒博士，却被对方从背后捂住了嘴巴。
【你也要成为阻碍吗？】
“他”问你。
……被禁言了，你虽然还是能和博士交流，但是有关“他”的事，你一个字都吐露不出去。
你眼睁睁地看着博士支离破碎。
19.
这一边你被“他”桎梏着无法传递相关信息，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一原因，你在后面每次醒来后，都觉得有一点疲惫。
另一边博士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没有发觉自己的想法已经在“他”的潜移默化之下变得动摇反复。
但他的行事风格越来越果断，越来越像一个只会指挥战斗的机器，有关源石的问题在他的心里反反复复地演算探讨，不断地诘问自己，不停地痛苦拉扯。
你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心惊胆战，什么是无能为力。
……原来这就是原因吗，“恶灵”这一称呼的出现，和最后分崩离析的结局。
这就是原因之一吗。
你在其中不可避免地战栗。
“他”同你一样存在于博士的脑海之中，却鲜少与你交流，多数时候，男人只是站在阴影里，如同一尊雕像。哪怕你主动与对方交流，“他”也只是静静地看你一眼，随后便继续扮演博士另一种声音，继续操控对方的思想。
救命啊，你有点怕“他”。
20.
很冷。
你尝试碰触博士的手指，指尖上传来一阵冷意。
怎么这么冷？你下意识想要捂暖对方，却发现这股冷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
博士还在温和地向阿米娅讲睡前故事，但是你却感受到对方无边无际的痛苦和冰冷。
这个时候，你才意识到，博士真正的状态，只有你一个人能够感知到。
他的声音，他的情绪，他的思想……他的全部，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你一人可以知道。
这种认识令你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你攥紧他手指的力气大了些。
博士顿了一下，他合上故事书，轻轻地对阿米娅说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下一次继续讲，好吗。
女孩儿乖巧点头。
他们互道晚安，博士关上灯，离开阿米娅的病房。
那股冷意更严重了，好像灵魂都冻结成冰块，难以行动。
但男人还在走廊里行走，他心里问你：怎么了吗？
你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你快点去睡觉吧。
在无言中，你脑中一片空芒。
该……要怎么做呢？
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手足无措。
实际上你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见证了他每一个在反复折磨中艰难下定的选择，每一步都凝结着泪与血，痛苦和绝望。
你在其中看到了“他”的轮廓。
“他”的意志同样坚决，“他”所为之付出的同样值得。
但是，在突然出现的另一个意志的影响下，你所熟悉的博士渐渐转变成令你陌生和害怕的模样——他们原本像事物的两面，本就不相容，现在其中的一面正将你认识的那一面缓缓吞噬。
……如果，这也是博士的决定。
你脑子里那些稚嫩的想法又能带来什么呢？
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只发出一丝细微的气音。
博士的步伐平稳，他很安静，像是思考，又像是疲累得没有开口的力气。
于是这样的缄默感染了你。
你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那就这样走下去吧，至少在既定的结局到来之前，你会一直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命运的礼物（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