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命运的礼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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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博士最近好像沉默了许多。
你发现男人这段时间减少了与你闲聊的时间，这样想到。
不过也正常，毕竟这趟旅途中又加进了两个人，他自然要将更多的时间分给身边真实的人，而不是一直与脑中的声音对话。
你对此接受良好。
阿米娅和暴行都是熟悉的面孔了，原来罗德岛的基石人员是在这个时期相识相遇的，你好像在看自己公司的发展史，津津有味地观看他们几个人的交流。
兔兔……好可爱啊，真想ruarua她们的长耳朵……
平日里不敢放肆的你只能在内心里悄咪咪地幻想卡特斯们的手感，心情很好地在心里哼起了歌。
博士一顿，难得出声询问你在唱什么。
你说这是你们那边的民谣，回答完后你意识到什么，问男人是不是吵到了他，你以后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唱出声的。
博士说没有，他只是觉得你唱得很好听，如果你愿意，可以多唱几首，他想听你唱歌。
于是你在夜晚的篝火里将自己喜欢的歌一遍又一遍哼唱给对方听。
这个歌声阿米娅和暴行都听不见，派来保护他的人也听不见，寂寥宽阔的泰拉世界也听不见，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
博士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以至于他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对了对了，”你在心里和他说，“三天后，你们是不是要拐进红谷地了？我想问这一次可不可以走我规划的路线？”
这是你在他体内这么长时间以来，首次提出干涉博士决定的想法。
“好。”
博士沉默了两秒，很快答应了。
你没有察觉到对方忽然杂乱又平复的思绪，那是一种既期待又忐忑的复杂。得到回应的你心情更好了，继续唱着开心的歌。
阿米娅和暴行在博士的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男人却罕见地在与她们的对话中走了神。
09.
“事先说好，可能不一定有我想要见到的东西，这一趟路下来或许会毫无收获。”你对博士说。
此时博士正小心翼翼地迈过嶙峋的石路，他们今晚并没有决定扎营露宿，而是跟着你的描述来到本地人也鲜少记录的一座峡谷处。
“没关系，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旅途呢。”
暴行抓住博士的手，将他提上石壁，阿米娅虽然不明白博士为什么决定在夜晚行路，还是男人一直以来并不建议晚上行走的地带。但是对博士天然的信任让这个小姑娘一路上没有怨言地跟在后面。
看着博士和阿米娅气喘吁吁的样子，你又在心里过意不去，只能在脑子里不断回想这一片地区的地貌，试图找寻更安全便捷的路线。
“博士，您为什么想要来这里？”暴行好奇地询问，“这个峡谷危险到当地人都很少进来，里面一片荒芜，除了源石酸液虫什么都没有。您是怎么知道还有小路能走的？”
“遇到的游客有人和我说的。”博士面不改色地扯谎。
“啊放心吧，这条路线会避开源石虫的巢穴，我们不用担心会和它们撞上。”你对博士说，“信我，有我在一定会保你们没事的。”
然而你脑子一抽，不等博士的回答，你忽然又换了个语气。
“话说你这样信任我真的不怕出事吗？要是前路是更凶险的兽穴呢？”
“嗯……那就只能和猛兽搏斗了吧。”博士说，丝毫没把你的恐吓放在心上的样子，“况且，现在就说出计划也太晚了一……”
他忽然噤声。
和他一个反应的是暴行和阿米娅。
三个人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到失语——
狭长的裂谷耸立在两侧，留出来的缝隙可以窥探到泰拉的双月和璀璨星河，在那明亮的月光下，细碎却繁多的光点在峡谷中飞舞。
“这是……萤火虫？”
博士伸出手，接住一只形似蝴蝶，却一闪一闪发出莹蓝光芒的飞虫，它的相貌与记忆中萤火虫的形象并不相同，但一致的功能性还是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前文明中存在的虫类。
姿态闲适的“萤火虫”在峡谷扑簌簌地飞舞，它们身上的鳞翅也是具有荧光效果的，或许是被生人惊动，他们脚下同样发着微光的苔藓群骤然飞出来一群“光点”，像是潮汐一样，由近到远带动一层层浪潮一般的光波。
“哇——”
阿米娅被这令人心醉的景色触动到，不自觉地去追逐萤火虫。
暴行也看呆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片区域不同外层干燥的环境，这里氤氲着的潮湿水汽在雷姆必拓简直是不可思议，“这是怎么……”
博士已经蹲下来拨弄那些蓝绿色的苔藓了，他脱下手套，手指伸进泥土里，一边感受其中的湿润度，一边说出自己的推测：“地下水脉。藏得很深，不足以在地表上凝结出液体，但这丰润的环境却确保了这类苔藓植物的生存，也为这些漂亮的小虫子们提供了繁衍和孵化的场所。”
他抬头看了一眼峡谷的构造，补充道：“这处峡谷正好位于阴面，迂回曲折，也留住了容易逸散的水汽。而且我猜测这个地方处于特定的气候过渡带……”
博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看到两个卡特斯姑娘沉浸在这一片美景的模样时，他笑了一下，没再继续分析了。
于是他也将注意力放在欣赏景色中，手上传来苔藓湿润柔软的触感，他低头看去，发现苔藓群中还有绽放着零碎的蓝色花朵，纯稚可爱。
“并且矿石中的微量元素哺育出这一片区域物种的荧光功能，才能制造出这一奇观”你慢悠悠地在心里进一步解释。
“这是自然的一次奇迹。”博士在脑海中和你对话。
“是啊，我之前偶然遇到的，原本还担心这里没来得及形成我那个时候看到的规模，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博士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好久，他非常认真地将这里的一切都记在脑海里，那般地全神贯注，几乎算得上虔诚。
你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等听到幻想中的秒表声响在耳畔，你掐着时间，对博士说：
“生日快乐，博士。没办法为你亲手准备礼物，只能劳你来这里看看风景了。”
在阿米娅和暴行的惊叹声中，博士听到了你对他这样说。
“——”
他的呼吸乱了一刹。
风吹过他的脸颊，你的笑意好像藏在风中，轻快地冲过他的皮肤。
男人怔然地睁大眼睛，原本认真的神色像是被石子丢进湖里的水面，摇晃着散成模糊不清的神情。
“哈……”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似笑似叹的气音，又很快稳定下来。
“谢谢你，九曲。”
博士说。
他伫立在绚烂迷幻的光华之中，像在一场经久不息的梦境里。
男人抬头注视着萤火和星光，在心里慢慢地对你开口：
“不必在意你不能亲手准备礼物，也不必担忧你不能准备任何惊喜。”博士弯着眼睛笑着说，“我相信，从醒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已收到了命运给予我的礼物。”
哇……把这一切当作是礼物？未免太浪漫了吧……
你想。
兄弟你真的，美景固然好，但是压力也是真啊，博士你真的先天抗压圣体。
显然不知道博士在说什么的你，此刻在心里给对方点了个赞。
10.
“那么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睡梦中，你梦到了博士曾经问你的这句话。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救下阿米娅，也还没有与暴行相遇。
走在路上时，他忽然这样问你。
来不及回答，你从博士的脑海里苏醒。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11.
快乐有趣的旅途只是昙花一现，你们很快就被阿米娅骤然加重的矿石病打了个措手不及。
“博士，我们真的不去大炎了吗？”阿米娅有些不安，这个敏感乖巧的孩子意识到是自己身上出的问题影响到这趟旅途了。
“我们要先去另一个地方，治好你的病。”博士温和地对她说。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对你道歉：“抱歉，本来说好的去你的国度看一下。”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说，“当然是阿米娅的矿石病更重要啊，这次没有去还有下次嘛，到时候你来我家那片儿，我请你吃杂菇火锅！”
泰拉世界的国家板块和你现实中的地区差不多都有所对应，你的国家也和游戏里的大炎流淌着相似的文明，在游戏中你为了增强代入感，设置的账号出生地和你的家乡是一处地方，这就让你吃习惯的饮食在游戏中也能寻觅得到代替品，对此你很满意。
博士顿了一下，“好啊。”
于是和暴行告别之后，你们再次来到巴别塔。
12.
从旷野回到舰船，从大自然回到逼仄的房间，无疑会给人带来一些压迫感。
但博士适应得良好，男人天天在办公室和研究室来回转，没见他产生什么厌烦情绪。
对此你表示博士是真的铁人，拿着前文明人类普通的体质，与泰拉人类硬刚工作007，简直是超人。
察觉到紧迫感时，你也调整了一下你和博士日常聊天的频率和话题，尽可能地让对方在紧张的工作之中有片刻的放松，劳逸结合。
博士领了你的好意，偶尔在晚上会放下工作，和你聊聊天减压，你们的话题五花八门，十分跳跃，但东扯西扯也能放缓紧绷的状态，于是你们两个往往会收获一个愉快的夜晚。
然后有一天，博士拿起了空白的纸张和笔，对方心血来潮，想要为你画一张画像。
请一个没有见过自己的人为自己画一张画像……听起来很抽象，又有趣。
你兴致勃勃地对男人描述自己在游戏里的账号样貌，博士一边画一边认真询问细节，详细到你的发色和瞳色都找到了一个严谨的RGB色值。
于是在你们的一问一答中，你的样貌跃然纸上。
博士的绘画功底很好，笔触洒脱中又夹杂细腻，铅笔虚实模糊的质感准确地捕捉到你的神态，你看着这张画像，恍惚间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这也太厉害了。
你惊叹地对博士说。
一边夸博士的画技，一边夸自己的外貌。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粉毛斐迪亚超级酷的！我的流火也超拉风，以后给你看看……
你们两个就着画像聊了几句后，博士便把画像收起来，继续工作，你呢就陪着他看文件，看困了就对男人说声晚安，随后在对方的脑海里休息。
“晚安。”
博士对你说。
他伏案继续处理文件，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忽然在心里叫你：
“九曲？”
“……”
睡沉的你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确认你睡熟，博士将文件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避开你查询的文件。
那是一份人物调查档案。
首页上的头像照片是一个黑发异瞳的青年，左眼灰蓝，右眼桃红。对方笑容明媚，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特殊气质。
博士拿起档案，又翻出自己今晚画的画像，两张放在一起细致地对比起来，确认两个人的长相无二后，他把画像再次收好，转而翻阅起那叠资料——
「姓名：九曲
年龄：23
种族：不详
……
……
……」
这份泰拉大炎中的“你”的资料和他曾经在心里预设的画像没有什么出入，名字年龄都对得上……提及年龄，博士想到你之前说过，你已经玩了这个游戏四年。
……还好成年了。
他想。
博士又将注意力放回资料里的内容，发觉大炎的“你”是收录了你在现实生活中的信息，而被塑造成的人偶。
虽然具备你的外貌和行事风格，但其实如同被投喂了定制算法的AI一样，没有思想。而且人偶被游戏系统控制着去模拟人生发展的可能性，目的就是在你创造账号时，根据你的设定而快速挑选和删减人偶的经历，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障你游戏账号的完整度。
比如你如果设定你游戏账号的年龄是10岁，那么这个人偶只会保留在泰拉世界10年的“成长历程”，如果你设定你的账号的人际关系是「孤俦寡匹」，那么这个人偶会删去绝大部分本应具备的人际关系。
而这个人偶在你创建账号之前，不会被泰拉人真正记住，一旦有了灵魂「你」，那么曾于这个人偶接触过的人都对你有了相应的印象「认知影响」。
——向博士投交材料的干员在将报告交给博士的三天后，便已经忘记了他所行的任务内容，只有这一沓纸张证明过他的努力。
“……”博士翻完了资料，陷入了沉思。
——太熟悉了，这种行事风格，这种等级的科技应用。
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男人在办公椅上坐了很久，才拿出一把打火机，将查到的资料全部烧干净。
温暖的火光在他烟灰色的眼睛里明灭，摇曳的火苗在空气中轻快地跃动，又转瞬将它碰触到的一切物体吞噬殆尽。
等火光熄灭，博士又恢复往日沉静的状态。
没有什么意外的，他之前就预料过这个可能了，只不过今天才将其做实。
博士呼出一口气——
“真可怕。”
忍不住发出了同当初一样，这般的感慨。
那个时候，你不解地询问：“什么可怕？为你一个人独自跑到雷姆必拓探索感到可怕吗？”
“不，我是说，被困在我的身体里，无法自由行动的感受一定很可怕吧？”博士的思绪如海一般深沉，却往往给人呈现出风平浪静的感受。
“啊？其实没有什么，从你的视角来探索泰拉还蛮有意思的。”你自然不知道同自己交流的人心绪的暗流涌动，语气轻快地回答博士的问题。
博士停下脚步，忽然郑重地问你：
“那么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为了听你接下来的回答，他那个时候悄悄屏住了呼吸。
极短的寂静后，你的声音传达至心间——
“喜欢。”
你肯定地说。
“结交了好多朋友，认识了很多不错的人，研究到了另一种体系的材料结构，我很喜欢这里。”
“是吗。”博士的声音有些缥缈，“那真是……太好了。”
13.
“……”
过于卑劣了吧……？
人性中丑陋的那一面，被酣畅淋漓地用在了你的身上……
所以有什么“好”的呢？“太好”些什么劲啊。
明明是这样糟糕的一件事，为了一己私欲，做出来这样不讲道理的事，就算获得了你的愿意、就算、就算……
博士看着办公室里镜子里的那张脸庞。
依旧是平静的模样，但是他却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令他陌生的事物。
……他又在窃喜个什么啊。
14.
原本博士只是研究源石，但是伴随巴别塔遭遇的冲突越来越多，他在一次紧急行动中临时担任指挥官，漂亮完成战斗后，便真正担任了指挥官这一职位。
你陪他站在冲突结束后的战场上，上面沾满了鲜血，断裂的武器和……生死不明的人体。
这一刻男人心头上沉抑的情绪连你都明显地察觉到了。
你听到Scout在安慰博士，但你也明白博士的心脏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哪怕一丝。
“九曲，你在第一次扣动扳机时，会感觉到痛苦吗？”
在长久的沉默后，你听到博士这样问你。
你一愣，回想起在游戏里第一次开枪的心情。
那是你刚拿到罗德岛offer，独自一人，背起行囊离开大炎，前往舰船的途中。
你遇到了一位感染者。
对方在抢劫你没有成功后，便颓唐地将手中儿戏一般的法术单元扔在地上，表示希望你能给他一个痛快。
他快要死了，连抢劫都表现得异常敷衍，他只是不想面对自己孤独死去的结局，于是想着能在最后在他人的见证下离开这片大地，哪怕这个人对他并无好感。
你想了想，既然这是他所期望的，又能够从中获得幸福的话。
“砰——”
你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握住铳，对准他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他永远地解脱了。
你能清楚地感到对方在最后一刻是释然又高兴的，像是行过漫漫长路，终于抵达了终点。
所以你也笑着送别了他。
最后将对方源石化的躯体埋在了土里，你为他立了块碑，便继续心情轻松地上路了。
“没有痛苦，倒不如说如果帮到了他，我还挺开心的。”你说。
男人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生命的重量不是你我定义的，而是拥有生命的那个意识决定的。”你继续说，“至少选择来到这里的战士们，他们已经决定好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什么人，投入到什么地方，可能不够清醒，可能不够无憾，但你已经为他们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了。我想，既然这是一种双向选择，那么能有怎么样的结局，都不算是一件坏事吧。”
“我知道。”博士说，“但如果能用战争以外的方式去解决冲突，我们就能有更多的选择。”
“是啊，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今天别去看那些报告了，好好睡一觉吧，▇▇。”
你叫他的名字，试图动用自己的力量，去拍一拍男人的肩膀。
大抵是你日益熟练对于精神力的运用，这一刻博士真的感到有一股力量落在了自己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命运的礼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