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忆》曲悦

7、第六章 进府（二） 虽民女沦落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一睁眼便瞧见张固趴在床头打着瞌睡，我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来我的目的是达到了，我不惜跳水一试就是为了让张固下了把我领进门的决心。或许之前他说会把我领回家只是为了一时和他的爹怄气，也或许只是对我说的甜言蜜语。而现在，大大的不同了。我为了不连累他，不惜牺牲掉自己的性命。这样一份无私的爱，又有多少人承受的住呢？更何况，他对我亦是有些许情谊的。
　　张固似乎感觉我已经醒了过来，睁开了眼。我报以他安心的一笑：“张公子。”张固微微一怔随即抱紧了我，听着语气都有些颤抖：“你醒了，可真是吓坏了我。”
　　我由着他抱着，顺势打量了一下我所处的房间。宽敞，奢华。地毯，桌木，包括床帐都是上好的料子。要是我猜的没错，这里应该就是张固的房间了。果然，还没等我开口询问，他就温柔的对我说：“然儿，记得以后可别再做出让我心痛的事来。这儿是我的房间，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就带你去见我爹。我要娶你当我的妻子。”
　　我用着急的语气对张固说道：“张公子，不可。然儿不便在这儿久留，然儿这就离开。”说着作势就要从床上撑起。张固见状哪肯依了我，执意要我好好在这儿养病。正争执间，只听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姑娘既有离去之意，那倒省去老夫的口舌了。”
　　张固听闻迅速站了起来，挡在了床前：“若爹是来赶然儿走的，那请恕孩儿不能听命了。”
　　宰相不悦的皱了皱眉：“固儿，别胡闹。以前你常去青楼之事，爹也睁只眼闭只眼让你去，没有多加阻拦。现如今，你居然还想娶一个青楼女子进门，这可成何体统。”
　　“可然儿是清白之身，即是清白之身，哪算的上是青楼的女子。”
　　宰相听闻这句话似乎有点诧异，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就算是清白之身，可还是从青楼出来的女子。你贵为宰相之子，若是娶个青楼女子进门，那不是落了个天大的笑话。”
　　我见双方越争越烈，若照此下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宰相依了他的儿子，不顾外人的闲话，迎我进门。要么气的与张固断绝关系，或是禁他的足，那我肯定是会被赶出府的。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想着该怎么样说服宰相让我留在这府中。正巧，耳边传进了宰相的话：这青楼女子有什么好。若她真的那么品德出众，为何还会去青楼那种地方。我看分明就是她使的计，迷住了你自然就进了我这宰相府的大门，那从此不就可以享受数不清的荣华富贵了吗？
　　我大叫一声：“够了！”
　　屋里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随即都安静了下来，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我从床上迅速的坐了起来，抛开张固伸过来搀扶我的手直径走到了宰相面前。我带着愤怒的语气仰头看着他：“宰相大人您说民女是青楼出身的女子，不配进你们宰相府。民女自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也从来没想过要进这宰相府。可是，您先才说的话可否请您收回去。虽民女沦落青楼，可并非出自自愿，若能有个地方安家，能平安踏实的过上一辈子，民女也不想进这不归路。可是民女没有那么好命，天下这么大，居然只有青楼肯容民女，您以为青楼的女子都是自愿过那虚浮的生活吗？您以为青楼的女子都是爱慕虚荣的吗？您以为青楼的女子都是那么不知廉耻的吗？”
　　我气势汹汹的一番话似乎震住了这两个人，一时无语。过了许久，宰相才叹了口气，语气没有先才那么的强硬了：“姑娘说的极是，老夫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可姑娘毕竟是青楼出身，固儿毕竟是老夫的儿子。这件事，是怎么都不妥的。”
　　“宰相大人的顾虑名女明白，名女这就出府，决不再与张公子见面就是。”
　　我才说完这番话，张固急急的把我拉至他的身边，态度有些急躁的对着宰相说：“爹，那可否让然儿住进府中，给她在府里寻件差事。”
　　我和宰相都同时一愣，我原先以为张固会继续固执的要求他爹娶我过门，没想他取了这样一件折中的法子。宰相显然也没想到他的儿子会突然这么要求，一时还不知如何反应。张固又继续说：“既然爹执意不让我取然儿过门，那可否替然儿赎了身，让然儿做回平民女子？”
　　宰相皱了皱眉，可显然这件事情比较好商议，只是说了句容后再议就出了房门。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朝我看了一眼。我想是刚才那段话起了些作用，所以才突然那么好说话的吧。
　　待宰相一走，张固就又把我拉回了床上叫我躺好。我有些无奈的重新回到了床上，只是还是疑惑的问他：“为何之前张公子不说出刚才的方法？”
　　张固自信的笑了笑说：“在你说出那番让爹刮目相看的话之前，我就算那么说也是没用的。”
　　我心里微微一颤：“可你又怎么知道我定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然儿那么特别，怎会甘心自己受了那份委屈？”张固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再休息一会吧。你大病刚好，先才又受了些刺激，我去叫厨房给你做的吃的去。”说完为了盖好了被子，出门去厨房了。
　　我一个人留在房间盯着床顶出神。张固这个人真是如我平时看的那般冲动又迂腐吗？他对我的好，对我的迷恋，是真的吗？越想越是迷糊，突然想起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就是那么看不透。可是后来，他在我面前表现的都是温柔，冲动，情绪化，又容易听信旁边人让自己的思想左右摇摆。这样的张固让我忘记了第一次给我的那种感觉。可是，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我看不透他，在我以为我完全了解他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