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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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七年------秋。
仍是笙潸轩后院最深处的一隅，拿曾经充斥着无限寂寥的华贵之处现今正洋溢着欢声笑语。
＂好啦！＂
旋樱一拍手，放下了手中最珍爱的牛角梳，用右手轻轻拢了拢蜻怜已经长至胸前的秀发，笑得灿烂。
蜻怜怔怔地盯着面前的雕花缀珠黄铜镜，惊讶非常------他从未想到，自己竟也会有如此惊艳的一天------已留至胸前的乌黑秀发被旋樱用樱华苑中的八重樱花瓣榨的汁液保养得透亮华顺，现在湿了水，梳得直直的，顺从地披散在肩头。由于仍是雏儿的身份，旋樱也不好给他梳什么复杂的发式，只是将他的发丝挑出一些，用淡绿的裹银丝绳系紧，绾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裹纱髻。从前淡粉或淡青的宫衣早已被落雨和慧珠软硬兼施扒了下来，套上了旋樱专门让江南那边的好友紧赶慢赶做出来的淡红桃花纹锦苏绣的华服。一双玉葱般的纤长小手被老早便得到消息的旋樱用玫瑰晶霜露早擦晚摸地，护养得细腻着。尤其是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小脸，略施粉黛-----饱满的脸颊粉嫩嫩的，如熟透的苹果般红润欲滴；一双柳眉修整得干净，眉头微微舒展，便是一道好看的弧度；大大的猫眼时时刻刻都是一汪美好的清泉，正如其名，惹人心怜；微抿一点胭脂的菱唇娇滴滴的，诱惑着客人来好好品尝一番。
＂不愧瑱蝶挑选出来的继承人，果然清艳靓丽，惹人情怜啊。＂
一旁正练着琴瑟的浣翾抬起头，一下撞进那潭清泉之中，愣了许久。接着，充满乐讽刺意味的话语便无意识地泄出，令他无法阻拦。
蜻怜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后抄起一旁的软枕就砸了过去。
浣翾见状，忙闪到一边去。此时的浣翾已不是旋樱初到时总穿着淡青色宫装的雏儿了。只见他一身月白苏绣便装（倌郎还有一规定，不可着普通男子的衣衫，这里的便服指的是简简单单的深衣），慵懒高傲，高高系起的部分青丝被盘成月门弯（像一个月牙的发髻），两只垂着银丝流苏的玉簪别在发底，更添一丝雍容。
他在开元六年的冬季便开了苞，盘了簪髻。
＂你说什么呢？！浣翾！你怎么这样！！＂
本来安安稳稳坐在镜前的蜻怜见砸不中，便作势要扑上去好一番缠斗。惹得旋樱连忙一把拉住他，摁了回去。
＂你们两个，都吵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没有吵够？浣翾倒没什么事儿，倒是蜻怜你啊！后日便是你的大日子，可别再像个小孩子一样，惊了你那位贵人可不好。＂
一直在一旁＂观战＂的落雨一边沏茶一边笑道。他也早因旋樱的关系于浣翾同天□□，盘了簪髻，入了这红尘世间。
但见他浅黄内衬，鹅黄外披；四根八宝琉璃鎏金簪固着大辫子盘起的发髻。两只杏眼带着隐隐的妩媚，便是已经人事的象征。与之前不同的是，洁白的额间却是少了曾经脱俗清丽的梅花纹。
＂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蜻怜红了眼，起身躲进自己的房间去了。
当初旋樱病重之时，他和浣翾便搬来樱华苑，以便就近照顾旋樱。自此，这樱华苑倒是多了些许生气。
＂瞧瞧！这不是长不大的孩子是什么？＂
落雨给旋樱和浣翾各斟一碗茶，又给自己斟了一碗，指着蜻怜房间抿嘴笑道。
旋樱闻言狠狠剜了一点都没意识到的落雨一眼，便低头细细品起珍藏的五月的八重樱瓣所泡制的养颜花茶。
身为红尘中的一员，早晚总是有这么一天的。与其傻傻地等待这一天，不如先乘着身为雏儿的自由身，好好地、快乐地度过每一天，让自己无愧对于这轻狂一生。为何，这一个是不懂，那一个也是糊涂呢？
旋樱想到这里，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品一口清香。
＂那个....樱，蜻怜的初夜，是给谁的？＂
浣翾端着热茶，也不吃，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带着涟漪点点的瑰色，眼底尽是痛楚。
旋樱抬眼扫了浣翾一眼，道。
＂浣翾，我一向待你与蜻怜不薄，今日，我更是想劝你一劝：你可知，我为何坚持要将你的艺名该为'浣霰'吗?因为，我早在我来到笙潸轩时便发觉了你对蜻怜的心意，＂
话音未落，浣翾的脸色果然一变，难看的很。
旋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身为一个游郭中的倌郎，是不能对同为倌郎的同伴产生异样的感情的。想当初，我也是犯了这一原则的。
那时的我，不过是月瑞凰那不受宠的'正室'父亲的儿子。据说更是将月瑞凰所爱之人及她们的孩子'逼走'的罪魁祸首。因此，我在舞坊学艺的时候十分不受欢迎。寂寞、孤独、讥讽、打骂，统统围绕在我的身边。我一时间无法应对，只能一人躲藏在孤僻的角落里，不敢言语。
终于有一天，他来到我的身边。他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为我带来了一生中最明媚的曙光。每一天，每一刻，他都会在我身边，给予我力量、温暖....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那种让我心慌意乱的感情是什么------那种游郭中最禁忌的感情，叫做爱.....
就在我终于在五年之后了解了自己的感情之时，他却病倒了。病得很重很重....我很着急，却也无奈。舞坊中，学艺的男孩们都是交给个人所负责的老鸨第的。我根本不可能帮上什么忙。
但是，就在我决定要偷偷地请来大夫为他治疗时，舞坊的主管接到了月瑞凰的命令，找来牙婆准备将他卖出去。我知道，一旦他被买走，就将是永世不得相见。
于是，我便闹了起来。但是，月瑞凰和老鸨是什么人？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早就觉察出我们那不同寻常的情谊，有怎会容忍、放任他仍留在我的身边？
再说，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任何靠山，即使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比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他们便想出这招，想要将他赶走，是死是活，等他出了舞坊，不就不知晓了么。。。。
他们教唆当时还稍显单纯的落雨跟我说起有关他的事，然后又将我叫过去，提出——只要我愿意献身于玄宗，那么他们便会留下他。
我不清楚这个‘留下’是什么意思，只当他们大发慈悲，于是欢天喜地地应了下来。
三天后，月瑞凰在玄宗面前赐予我‘月氏名倌’的称号，并正式宣布我与月家脱离关系而成为他们的奴隶。当晚，玄宗便宠幸于我，相对的，他，也在月瑞凰她们的算计下怨恨而亡。。。。”
落雨听着听着，便低声抽泣起来，而又不肯落泪。胡乱擦拭了一下，便接着旋樱的话道。
“自此，公子便闷闷不乐，那位不知其缘由，且又在公子这里吃了‘闭门羹’，一怒之下，竟将月瑞凰夫人斩了，并令公子速速启程前往长安。”
“浣翾哥哥。。。。那个人的艺名，便是睆晅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