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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4 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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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白日的笙潸轩若说是品茶论棋的好去处,那么属于夜晚的笙潸轩便是饮酒作乐的芙蓉帐。
今日本该是极其清净的后院深处,此时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理由,自是为了欢迎自江南远道而来的月氏名倌——旋樱。
但见这仍是开满粲然樱瓣的樱华苑,姹紫嫣红,目不暇接,好一副歌舞升平、巧笑倩兮的场景——红衣傲然、黄衣娇憨、绿衣稳重、粉衣可爱、紫衣飘逸、蓝衣漠然、白衣清雅、黑衣妖媚。。。。
其中,最是那一抹淡淡的绿惹人注目——一身淡绿君兰花纹云锦,半盘半放着的乌髻上别着八根血玉雕樱金丝银铃簪,髻边还固了一圈君子兰华钗,精致柔和的小脸上不施一丝粉黛却在这万花丛中更胜几筹,清艳逼人,羞煞了一群自觉美貌的倌郎们。
“哟~~~瞧瞧,瞧瞧!若不是在这儿碰上了,不定还以为哪家的闺女儿抛头露面蹿到大街上来了!唉!真真是笑话啊!”
俗不可耐的大红牡丹内衬加上紫红的花哨外披,一身俗气的黄鸾施施然走来,扭捏得很的腰肢令旋樱一阵反感,微微皱了皱眉,却只回过首去,不说什么,只坐着吃茶。
本觉得自己一身娇娆早已把旋樱比了下去的黄鸾见旋樱并没什么反应,以为他是气急,得意道。
“呵呵~~公子,黄鸾还是劝您一句:您一个外人,又是未及弱冠的孩子,就不要老是对我们这些笙潸轩的支柱左指右点地,想想你自己才好。。。。呀!!!”
黄鸾本是得意地抬袖掩唇轻笑,不想后身裙上却传来一阵炽热,引得他一声惨叫。回首定睛一瞧,原是一杯热茶洒在了他最钟爱的衣服上。脸色一变,大骂道。
“好啊!!旋樱公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还不如我去猪圈坐坐呢!还不是一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本公子不屑在你这猪圈里呆着!!。。。。。。”
旋樱听了这夹枪带棒的话语竟也不生气,只放下了手中青波白瓷茶碗,像刚刚闯了祸的落雨问道。
“落雨,瑱蝶那家伙怎么还没来?莫不是本公子还请不动他?!”
落雨本是跪在一旁低垂着头正偷笑着呢,一听这话,便知是公子动怒了,忙忍着笑意,附和那正犯着少爷脾气的公子道。
“瑱蝶大公子哪儿敢啊!这不,今晚为了您,还都停业关门了呢!要知道,笙潸轩一晚上能挣多少的字儿啊,全都靠在您的面儿上不要了,他能不来吗?刚巧落雨过来前大公子身边的瑰旎就过来说了这事儿——大公子正在前头应付着,一时半会儿是过不来的。”
落雨笑着起身为旋樱换了另一种养身驻颜的玫瑰香茶,便躬身退了下去,打理起未得争吵消息的别处去——今日的小宴是在樱华苑举办,可不能让别的鼠辈们看低了公子去!
旋樱狠狠瞪了正周旋在各处的落雨一眼。虽然知道落雨是为了他好,但方式总是过于激烈,反而丢了樱华苑的脸,整得别院的都认为这里的仆人们没有规矩。看来也得教教他了。
“大胆!你这儿的侍儿也忒不讲规矩了!竟然不将本公子放在眼里!来人!还不快快将他逐了出去!”
见落雨一脸轻松地周旋在各位倌郎之间,博得一片好评,向来不受欢迎的黄鸾脸都青了。他何时这么没面子过了?就连一个低等的侍儿都可以如此随意地给他难看。这让他以后怎么在游郭里过下去?他定要灭灭那旋樱的威风!
想着,黄鸾便指着正给一个二等镇馆倒茶的落雨大声吼道。殊不知,自己已成了他人眼中的笑柄。
黄鸾是个一等见习,本就没有资格决定仆人的来去。更何况见习只能指挥杂仆,连雏儿都不如,又如何能使唤别的侍儿呢?
旋樱瞥了一眼气焰正高的黄鸾,仍未做声。小时这种人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不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吗?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又有谁会不给你台阶下呢?闹到如今的地步,黄鸾啊黄鸾,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想到这里,旋樱眼神一黯,瞬间一丝冷冽的凌厉划过墨色的深瞳。
“我的侍儿,轮得到你来决定他的去留吗?!也不过是最低等的见习,就妄想决定一个依照继承倾城之位来培养的雏儿的去留,你未免也太做大了吧?黄鸾!这里的人,胆子倒还大了起来了!竟想赶本公子走不是?!好啊!我走!我看谁还能护得住这月家的走狗集地!”
气运丹田,凝力于左手之上,狠狠一拍黄桃木桌,充斥着内力的话语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对付这种人,向来都是用忍耐这招。他们闹够了,自然就会自讨没趣而去,可是今天,这个人实在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旋樱深吸一口气,复又道。
“黄鸾,本公子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脸面,你可千万别再给脸不要脸了。”
说完,旋樱气吁吁地坐在主位上,也不理睬已被吓住的众人。此时的樱华苑,又重回了往日的宁静于安和,没有一人敢说话,就连呼吸,也都是小心翼翼地。旋樱突然发现,原来有的时候安静代表的并不是寂寞,而是一种自心里感受到的安宁。可是,这份安宁又能持续多久呢?
“哟~~我说,谁这么大胆啊?竟敢惹我的旋樱弟弟生气?还不站出来?!”
明显是调侃的语气中却充斥着不寻常的霸气,压得心虚的黄鸾腿一软,跌坐了下去。眼前花魅被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突然觉得这种危机正在向他靠近!
旋樱恶狠狠地盯着笑得一脸暧昧的瑱蝶,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跳过去和他实实地过两招!遗憾的是,他现在扮演的“人物”,可是在盛盛的气头上啊!无妨,他低首默默地把玩着向来最喜爱的封釉牡丹绢扇。突然,指间一用力,便将那薄薄的扇面扯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长长的指甲甚至划破了指尖,一道鲜艳的细流顺着修长好看的曲线缓缓滑落。
仍在浅笑的瑱蝶见状也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深深地注视着同样镇定,仿佛这道伤疤并不在自己手上的旋樱。他的意思,了解了。。。。
“瑱蝶,你这里的人还真是高贵得可以啊!连个见习都可对我大呼小叫地,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不欢迎就直说!我还没有落魄到整个天下都没有可以收留的地步!倒不如我现在便走,省得在这里受气,损了身子!”
说罢,旋樱便招呼了一声隐在倌郎中看好戏的落雨,作势便要离去。
瑱蝶在心里苦笑一声。他对于这个小家伙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从小就过于敏感,从不会对人发脾气或是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真实的一面,只会默默地浅笑,维持着优雅的仪态,让人挑不出一丝缺陷。
因为,他的自尊心真的不是一般的强,好似直到那位的出现,他才慢慢的有了表面上的喜怒哀乐了吧。。。。
上前走几步,一把横抱起还在闹着“别扭”的,不允许别人践踏自己一丝自尊的小不点儿,转身吩咐众人道。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情,我要你们紧扣自己的嘴巴!谁要是说出去了,就等着笙潸轩的规矩好生地伺候吧!明日还要照常开业,没有什么时间让你们耗着。今日就当年假,所有的人,今年年假减少一天!”
瑱蝶见众人都应了下来,却也不敢走,又对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儿道。
“梓霓、梓霭!你们两个去找个人家,将黄鸾卖了!都□□六年多了,还只是个一等见习,真真是个赔钱货!不如撵出去划算!”
话音落,只见他身边两个身着青色宫衣的双生子应了一声,便将哭闹着向瑱蝶求饶的黄鸾带了下去。要怪只能怪他太傻,惹谁不好偏惹风头正盛的旋樱公子。可惜了这一身娇娆胜女儿的黄鸾了,明是个有希望成为二等镇馆的见习,却偏偏不加安分守己,生得这番个性,只能说是他命薄了。
瑱蝶见梓霓梓霭两兄弟已将黄鸾带了下去,便也不顾众人,只抱着旋樱离去,留下落雨清理后事。
那晚,没有人知道瑱蝶和旋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次日一早,便有人看见旋樱红着眼,只着单衣跑出了樱华苑,纵身投入了笙潸轩最深处的飘渺泊。幸而浣翾和蜻怜即使赶到,将旋樱救了上来。可叹这虽救得及时,旋樱却还是得了伤寒,差一点儿就没了。
而瑱蝶从樱华苑追出后,也是失魂落魄,自己晃着不知怎样回到了院子。听说旋樱得了伤寒,竟是茶饭不思,自责不已,没过几日便也病倒了。
一时间,笙潸轩可谓是人心惶惶。幸而还有瑱蝶身边的梓霓梓霭两兄弟在,再加上绿萼、蜻怜以及浣翾,倒也是将笙潸轩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也使众人承认了蜻怜未来掌权人的位置,以及将来的“第一倾城”——绿萼与浣翾。
这一场病可苦了旋樱。高烧之中,他好似又梦回了那舞坊学艺的时光。那个少年,他一生都无法忘怀。那个少年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以及呵护,也给了他梦寐以求的友情,给了他从未遐想过的爱!
但是他却短命得很!
就在自己被那位宠幸的那个漆黑夜晚,暴病而亡!
自己一直无法忘怀——自己的爱人,竟得了那样的病,自己还天真地以为只要献身于那位,便能让随行御医为他诊治。然后,就在自己甘愿献身的那个夜晚,他哭泣着,哀号着,渴望着自己的身影——月家的人,竟欺骗他自己会去看他而不会被那位宠幸!
就在自己与那位颠龙倒凤,欢畅淋漓之时,他,却永远闭上了他总是充满着温暖笑意的美丽的眼睛。
自己曾想过要追随他而去,但是却因为落雨痛苦中带着的断断续续的劝说活了下来——为了他,而活了下来。
但是,真相往往不是自己想得那般简简单单!
就在那个发怒的夜晚,自己知道了两年来瞒得他好苦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