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箫吹落泪潸潸》BELIALの涙

4、003

　　夏日中的长安，是身披蝉翼轻纱，娇娆的波斯舞姬。清晨的她，还仍是起舞前的亮相，未阖碧色的双眸，唇边挑起一抹淡淡、淡淡的诱人弧度。
　　＂什么？！旋樱他是第13代？！＂
　　正在用早饭的浣翾，一听刚起床、正在更衣的蜻怜的话，惊得差点将那盛着早点的黄木小几打翻。
　　他不是没想过旋樱和月家有联系，事实上的确如此。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旋樱竟是第13代。
　　＂是的。我的确看到了他心口上方的樱枝。那不可能是假造的！还有13这个数字，那是自那时起的禁忌....如果旋樱他不是那个人的话，他又怎么敢随意乱说？＂
　　灵巧的小手背在身后，熟练地将大红裹金丝绳打成漂亮的福结。大大的猫眼中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浣翾担忧地看着铜镜中映着的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他的表情，不应该是悲伤的啊。
　　＂但是如果他是13的话，又为何会来笙潸轩？进了京却不进宫，不是很奇怪吗？
　　历代帝王的男宠基本上都是由掌握笙潸轩的倾城挑选出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雏儿送进宫的。既然旋樱是即将入宫，可与皇后平起平坐的＂第一男宠＂，月家又为何要把旋樱送来＂敌家＂重重的笙潸轩呢？＂
　　浣翾收拾好餐具，又唤来杂仆给蜻怜从外间拿来温着的早点，边摆弄边道。
　　＂月家之所以如此富上加贵，不就是靠着历代的月氏名倌'赚''来的。如今不先将旋樱送入宫中夺宠，反倒将他送入这里，难道月家的人那么有信心旋樱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吗。＂
　　蜻怜瞪了浣翾一眼，叹一口气道。
　　＂我不知道。虽然我曾经也进过月珑舞坊接受训练，但是我在那间事发生之前就离开来到这里。当时选拔13时，握因为只是京兆府尹的庶五子，所以被刷了下来。后来在我走之前的两个月左右，好像就是旋樱被送进去了。＂
　　蜻怜喝了两口米粥，便落下泪来。
　　＂那时的旋樱，怯生生地，瘦得皮包骨头，一看就是待遇差到极点。而且....＂
　　浣翾见蜻怜哭出声来，恐招来监者，忙安慰起来。
　　＂好了好了，快些吃罢。哭肿了眼睛，易招来监者怪罪。＂
　　＂不想吃了....我们走罢？＂
　　蜻怜拭去泪水，唤来杂仆打了一盆冷水洗了洗脸，便同浣翾一起收拾起餐具来。
　　雕花木窗外，温暖的晨曦晕在一道身着灰蓝汉服的身影上。随着一阵春风而飘去。
　　“公子？？公子可回来啦！！”“让落雨急死了！！”
　　一阵风过，淡粉的身影便扑了上来，拉着旋樱左看右看，直到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来，方才罢休。落雨叹了口，嗔怪道。
　　“您让落雨急死了！！”
　　旋樱朝落雨抱歉一笑，便走进独属于自己的樱华苑。那瑱蝶也是有心的，竟在他来笙潸轩之前便已将这原来的一大片空地筑成了如今奢华瑰丽而不失幽静典雅的樱华苑。
　　只是唯一令旋樱讨厌的一点，便是这硕大的樱华苑中，仅仅住了旋樱、落雨加上一些侍儿杂仆不到十五个人。太过寂静的樱华苑往往会令旋樱喘不过气来。别的院子里一般都是一个一等倾城、三个二或三等倾城加上五至八个镇馆以及十五至二十不等的见习、雏儿，还有一干侍儿杂仆，全是热闹得很。
　　就连一向喜欢安静的瑱蝶院里还有浣翾和蜻怜，倒是他这里，平常连个人影都没！也真真是静过头儿了。
　　悠然穿过绚烂的八重樱林，踱过遄遄小桥流水，旋樱散步般进了内室。褪去那灰蓝的云锦及里衣，落雨将一旁的乳色睡衣拿来，为旋樱套上。又将他松松盘起的发髻解开，取下那清丽的君兰珠钗，小心地将发丝梳通。又取下单边戴着的玄丝雕藤银铃耳坠，给旋樱轻轻揉搓着发红的耳垂——没办法，那耳坠是夹上去的。
　　落雨见打理得差不多了，便唤来外间书房一名“紫琯”的侍儿拿了九兰玉肌膏来，卸了旋樱脸上不浓却妖媚的妆容。
　　落雨边给旋樱卸妆，边偷偷观察着铜镜中的人儿——那镜中，是一绝丽清艳的少年。淡淡的书卷气，从骨子里透露出的高贵雍容，眼底黯然的悲伤更是增添了他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魅力。落雨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小公子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蓝颜祸水！！他见过月家众多名倌，却从未见过一个能比得上公子这身气派的！
　　“落雨，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旋樱放下一直攥在手中的一方浅蓝绢帕，回首对还在专心为他梳发的落雨吩咐道。他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顺便理清思路，看看下一步该如何走。
　　“是，落雨告退。”
　　小心将玄青牛角圆木梳放置在脂粉奁的密层中，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走之前，不忘带上了红木的雕樱木门。
　　旋樱侧耳听着落雨细碎的脚步声渐渐微弱，再也支持不住，颓然瘫软在天蓝蜀锦的软榻上，失声痛哭。
　　“睆晅睆晅。。。。我这浓妆艳抹，就是为了谁化，为了谁怜啊？？？！！！睆晅！！！”
　　喃喃细语中，旋樱沉沉睡去。若不是那眼角尚为湿润的泪痕及凌乱的乌发，又有谁能想到，这月家历史上最为年轻的少年名倌，竟会如此失态，如此颓唐呢。。。。
　　梦中。。。。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玉宇琼楼，幽静清雅的月府深院，那大到如迷宫般的府邸，是我永远的噩梦。。。。
　　我是月家老祖宗——月慕华的三女儿月瑞凰的嫡子。在月家，男女的地位截然相反——女儿的地位要比男子的地位尊贵许多，男儿的地位真的是低下非常。
　　只叹，我是错生了性别啊！
　　从小容颜出众的我，是家里兄弟姐妹中最美、最有气质的一个。自我懂事以来，我便时常听见我的奶母抱着我，黯然地叹了口气，念叨着：“镜少爷啊，可叹你是生错了性别，不然，怎会如此下场。。。。”云云。
　　母亲有很多男宠，但终究还是像普通家庭一样，有一个“正室”，那就是我的父亲。虽是嫡子，但终究因为是男儿身而不如那些个“侧室”的女儿。因此，我从不能去正厅用餐，只能呆在只有我和我奶母，还有一个名叫“落雨”的小侍儿的小院子里，吃着粗茶淡饭。
　　寂寞、孤独、叛逆萦绕在我的身周，刺激着我还不成熟的心灵，打击着我未完全经世的一切。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母亲是个美丽而绝情的女人！这点我早就听奶母提到过无数次。我那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的父亲，还有另外的一些男人，都是因为母亲那不屑的高傲弧度而拜倒在她的裙下的。但我真正知道这点的时候，太迟了——因为博祖母一笑，她牺牲了我。
　　她，对我说。
　　“镜雪，本夫人想你也应该知道家里的境况。如今这13还是没有什么着落，而其余的弃子则都是要送去长安的，不定哪天就会入宫。
　　所以本夫人及老太太一直都在思虑着合适的人选。本夫人记得你去年才去过笙潸轩吧？你也应该知道如今临淄王可是威风，不久估计就可登基为帝。他正巧在几年前见过你，对你还较为满意，因此本夫人左思右想，便跟老太太说起了你。昨日老太太也同意了，因此如今13这位置就由你来担当，千万别将天宠落到别家手里，明白吗？”
　　我流着泪，看着她对我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却转头对我那群不争气的刁蛮妹妹们柔情万千，娇宠倍加，而我却只能暗自咬牙忍下。她随意地挥挥手，招来我的奶母，带了我下去。
　　我强忍着些许辛酸泪退下。当出了会客的外厅瑞祥厅时，我再也忍不住，哭着飞回了我的唯思居。
　　次日，我便被我的奶母带着，出了我住了不到五年却是我精神寄托的唯思居，跨过挂着御赐红匾金字的月府门楣，离了这生我养我，却令我恨我怨的地方。就因为生在这里，我无法想别的男儿一样，过着正常的生活。
　　走了两个多时辰，我和奶母便下了马车。入目的，是处处透着脂粉气儿的舞坊。我突然就知道了，原来这里便是一直以来，月家男儿挤破了头都想进的月珑舞坊。。。。
　　艰苦了七年，终于，我出师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母亲真正的微笑，很美，很温柔，那么的耀眼。但是，她的笑容却不是为了我，而是她身边的那个骄傲的少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少年是母亲在我父亲未进月家门之前与一月氏名倌所生，理应是嫡长子，却因为那个名倌的家世不好，生生因我的出生而被赶了出去，并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母亲因此而怨恨与我。
　　怨恨。。。。好凄美好凄美的一个词。。。。为了爱情，而怨恨自己的孩子，好狠啊。。。。呵呵！
　　自我入了那月珑舞坊的第一刻，母亲便宣称并没有名为月镜雪的儿子，有的，只是他，那个骄傲的少年——胤曜月。
　　七年未见的奶母告诉我，老祖宗因怜惜我，将我过继到了她的大女儿月瑞姮的名下。
　　我嘲讽一笑。怜惜？可笑！那是说给世人看的！她是生怕我因这个而怨恨月家，才以这个名义将我又拐到月家的名下吧。幸好，她在两年前，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