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02 " ...
-
"。。。。君不见,那遥月,寒凌绵绵。娇妻妾,苦等愿,落泪涎涎。只道否,魅情郎,难以眠眠。念夫君,早归圆,相聚俱欢颜。莫相忘,那阁台,仍有故人怜。。。。"
一曲琵琶语绝,赢得满堂喝彩。一袭深蓝锦衣的旋樱小心将那红木兰花三彩琵琶递给一旁候着的赤霓,起身小步来到酒桌旁。八根金丝银线八宝玉鸾簪高高束起他柔顺的发丝,数颗小巧别致的凤纹牡丹雕花铃挂在那发髻上,随着旋樱的动作丁零作响,发出好听的碰撞声。漂亮的眼帘上是淡蓝的脂粉;一点绛唇,樱桃大小,诱人至极。
"旋樱公子,多年不见您的琴艺还是如此高超,令我等惭愧啊!"
江南女子般娇柔的年轻男子浅笑着夸赞旋樱的琴技。而旋樱怎受这般奉承?只是淡淡扫了他只盘了两根银簪的发髻,颇为不耐。
"这位公子,旋樱好似并不认识你,何来多年不见一说?"
安静吃茶的动作将旋樱那高贵的气质衬得更加逼人,一股摄人心魄的霸气席卷而来,将那男子压迫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绿衣美人见此情形,忙来打起圆场。但见他端坐于一旁,鸭绿外披,嫩黄里衣(详情请见唐朝时期的衣服),娇憨可怜。一头乌发挑起几缕用四根雕着玫瑰怒放的玉簪斜斜盘于左侧,余下所披的乌发中又挑出几缕用洁白的丝带束着。尤其是那一双流转凤目,刹是勾人。
"旋樱公子,黄鸾不知规矩,请您谅解。主要还是因为您那时还小,怕是不记得他了?"
旋樱看了那绿衣一眼,几不可见地微皱眉头。他的确在四岁那年来过长安,那时的笙潸轩虽不大,但在倌郎界有着无法超越的地位。那时,绿萼,也就是那绿衣还有黄鸾,自然也是那黄衣的,都还只是雏儿,但绿萼年岁较大,已是要将初夜卖出的年纪,所以旋樱认识他后不久,他就盘了簪髻。恰巧旋樱一时兴起,奏了一曲琵琶,从而结识了绿萼。
默默地起身,旋樱转身吩咐落雨去找个乐(YUE)儿来助兴,自己先出了那弥漫着令他作呕的浓郁脂粉味的厢房。
一轮明月遥挂空中,被那墨般的夜幕衬得惨白诡异。那幽幽的,透着些许无力的白光令他心寒。旋樱叹了口气,可惜今夜不是月圆,不然他也可对月饮酒作诗,好不痛快,何必来陪这些恶心的东西!
"那个.....旋樱公子,我是蜻怜。"
一个柔弱的声音传来,中性的、带者些许沙哑,显然是刚哭过。旋樱转过头,入目的,便是昨日午间救下的可爱少年。
那少年不愧是过去的倾城、如今的掌柜------瑱蝶挑选出来的雏儿。高挑纤细的身材,小小的脸颊上飘着两抹因羞涩而升的红云,大大的猫眼中含着盈盈泪花,本就白皙的肌肤被淡粉色的宫装衬得更加剔透。
"是你啊,蜻怜哥哥。"
旋樱浅笑着跟蜻怜打了声招呼。他是真心喜欢面前这个比他年纪大却单纯可爱的少年。
"啊?!嗯.....那个......谢谢您昨天帮我。还有.....那时捎有不敬,请您....."
蜻怜向旋樱施了一礼。言毕,便红着脸,低头玩弄着束腰大红的裹金丝绳,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
旋樱见状,孩子气地(你本来就是个孩子「扶额」)蹦到蜻怜面前,弯着腰,仰着头,注视着蜻怜的眼睛道。
"没事,用不着谢我。我们两个年龄本就相仿,你只比我大一岁多一点,帮你是应该的。更何况瑱蝶那老不死的,也正思虑着怎样抓住那花魅的把柄,将他送出笙潸轩。啊!还有,你就叫我'樱'吧。叫''公子'怪别扭的。"
蜻怜听了旋樱的话,先是一愣,后又羞涩地应了一声"樱",随即低下头,不再说话。
就当寂静在两人之间无限蔓延之时,凌湲轩内最靠近回廊的一间厢房的门缓缓开了,一个粉衣少年探出头来,寻视一番,当他看到旋樱时眼一亮,朝旋樱喊道。
"公子,终于找到您了!莫让官人们等久了,快些回来罢?"
"啊,就来啦!"
"你....有客人?"
蜻怜有些焦急------旋樱的年岁虽小,却已是一代名倌。他的发髻上所别的八根血玉银丝雕樱金铃簪便是他身份的代表。
倌与妓不同,他们的等级严格,不像她们只分清妓与红妓、陪酒与花魁。
例如,普通男子可梳髻戴冠,而倌郎只能盘簪而不可戴冠,不然是要赶出游郭。并狠狠惩罚的。
无簪为雏儿,14岁之前只能披发或梳童子髻;双簪为见习,是已满15岁后初夜未献的或是并没有什么客人的最低级的倌郎,甚至连雏儿也不如;四簪为镇馆,相当于最普通的妓女,接待任务也是最频繁的;六簪为倾城,多是从入馆便着重培养的游郭继承人或是接任"第一倾城"位置的倌郎,如若不愿意,平时就只是陪酒,不会有皮肉交易;八簪为名倌,只有月氏家族培养出的倌郎才有资格佩戴,例如旋樱。
当然,这些簪数之分中,又有玉簪、金簪、银簪分为一等、二等、三等。
蜻怜将这些“规矩”在脑海中迅速地过了一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闯祸了-------能让身为名倌的旋樱接待的客人,非尊即贵啊!
旋樱好似看出了蜻怜的想法,轻笑出声。
"我很早就开始接待客人了。只是今天的那些人可算不上是我旋樱的客人呢!"
"不算你的客人?!"
蜻怜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他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大胆的倌郎,竟敢说客人不算自己的客人?!
旋樱好笑地看着蜻怜一惊一乍的可爱模样,有点可怜他。月家的倌郎只接自己看得上,也配得上自己的客人。别的人?一律不算!今天的接待的公子哥儿中,便有那花魅的常客兼恋人-------工部侍郎安陵晏的次子安陵阳。那工部侍郎有三子------庶长子安陵君,现任左金吾卫将军;嫡次子安陵阳,现任工部吏使;三子安陵翟,尚未束冠。只是这次子为嫡母所生,因此宠溺过份,日夜沉迷于声色。而那安陵晏爱子心切,也不管不顾。此次他前来,必定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这里的人从你幼时便教导你来者是客,对吗?"
"是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呵呵!这就是月家培养出的倌郎与别处的不同之处。
江南月家,是世代培养名倌之处。而被他们所最后挑选出来的,将会被烙上代表月家的印记------一枝怒放的八重樱。"
话音未落,旋樱不顾蜻怜的呆愣,轻轻地,将露着锁骨玉肩的深蓝蜀锦拉落些许,左肩偏下方,赫然是一枝粲然怒放的八重樱。
"而我,便是第13代月氏名倌。"
蜻怜呆呆地注视着那被血色的樱花衬得愈加苍白的肌肤,回不过神来。半天,才愣愣地问了一句。
"旋樱....你,竟真是第13代?!"
"是啊!"
"那你岂不是那位的人...."
旋樱仿佛知道蜻怜想要问些什么,转身往凌湲轩走去。突然又回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俏皮的模样是蜻怜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美好。
"嘘.....蜻怜,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便可。不必纠缠不清,反而招人厌倦。"
蜻怜默默地注视着旋樱离去时,那萦绕着寂寞哀伤的背影。低头默然,转身离去。的确,有些事情,相互心知肚明便可。说出来,万一隔墙有耳,他们都不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