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做兄弟吗？》吾幸

40、第 40 章 一个吻

　　澳大利亚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牧场的草皮像过家家似的，一块一块整齐分割，比中国学校操场的假草皮还要假，但就是这样的地方能养得起“拳击手”。

　　时也看着铁丝围栏，凑近看了看：“这里面养的是袋鼠？”

　　“不是，这里是农场的边界，对面是野山，有很多野生动物，我们要喂的在那个棚子里。”

　　池今生提起饲料袋子往木屋走，三只袋鼠，一大两小，时也还以为荷西养了很多。

　　看到有人过来，袋鼠动了动耳朵往外面跳，吃了口草皮，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两个人。

　　时也看着它的手臂，毛发偏多，挡住了肌肉，只有腿上的肌腱子肉能清晰看见，小的就更可爱了，跟美团一样。

　　“好像没我想的那么恐怖。”时也道。

　　池今生把饲料倒进了蒂芙尼的碗槽里，两个小袋鼠立马吭哧吭哧吃起来了，它们无比喜欢坚果的味道。

　　“因为这是雌性袋鼠和她的两个宝宝，它们的肌肉没有那么明显，但雄性袋鼠能长到跟你一样高，而且攻击性很强，澳大利亚最多的交通事件就是袋鼠在马路上打架。”池今生站起来，用手指向铁丝网以外。

　　“你看那边，有一只野袋鼠觅食。”

　　时也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入眼的是袋鼠膨胀夸张的肱二头肌、胸肌，简直是钢铁侠本人。袋鼠一扭头看到他们，也朝这边跳过来了，两只爪子扒在铁丝上。

　　时也无法描述那种恐怖感，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突然黑压压地站在他们面前，水汪汪的眼睛都不再可爱，更像是要吃人。

　　“袋鼠吃素的。”池今生一眼猜透他的想法。

　　“我看它的肌肉可不像是吃素的。”时也默默吐槽了一句。

　　池今生看着他发懵的小表情，莫名好笑，怎么这么可爱呢。

　　“这么大的农场只养这么点动物吗？我还以为会有很多。”时也抖抖饲料袋子，把最后一点坚果喂给小袋鼠。

　　“这些不是买卖的牲畜，是荷西救助的动物，包括考拉，是他从森林火灾里救下来的。他真正养殖的是奶牛和马，喂那个才吃力，”池今生站起身，“不过刚好，我可以带你偷偷去骑马。”

　　“偷偷，这OK吗？”

　　池今生狡黠一笑：“不是你说他黑心吗？偷个马骑就当赚回来了。”

　　时也坐上摩托，抱紧池今生的腰。

　　马厩里的马儿并非时也想象中的汗血宝马，各个长相都普普通通，虽然有些异味，但还算干净。

　　但是一眼望去，各个马背都有他头高，让人望而生畏。

　　池今生来回走了一圈，牵出一条小的来，但也只是勉强能上时也攀上马背。

　　“踩着鞍使力上去。”

　　“这我还是知道的。”时也嘟囔。小时候他也去过马场，不过他心里实在害怕，让老师牵着走了一圈。

　　他重心不稳，摇摇晃晃，池今生伸手托了下他的大腿，然后牵紧缰绳，带着马儿和他出去。

　　“哥，我发现你还挺……小人的，”时也一时词穷，想不出合适的词，“在农村偷别人的果子，在这儿偷荷西的马。”

　　池今生收紧一圈缰绳：“这怎么叫偷，不就借一下嘛。”

　　“做人不能太完美。”池今生仰头看着澳大利亚正烈的太阳。

　　就这样平稳缓慢的移速，虽然时也一时有新奇感，但很快就失去了刺激，骑马的人都知道，人最想享受的不是马背上的感觉，而是亲自驾驭驰骋的快乐。

　　“好想要马儿跑起来。”

　　“我要是松手，你估计能被它吓得摔下来。”

　　“那你上来呗。”

　　池今生抬起头，时也背着光，褐色的瞳孔像泛着金光的琥珀，正兴致昂扬地看着他。

　　从时武昱出轨被发现的一周里，好像是第一次池今生见时也还有情绪起伏波动。

　　他带时也离开老宅后，还去杨蔚家里接了小鲤，时也就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喜欢的懒人沙发上，一下又一下地顺着猫咪的毛。

　　池今生最开始觉得时也还算平静，想着猫咪能安抚他一天的情绪，就去打电话处理母亲的事情。直到一下午过去，小鲤从弟弟的膝盖跳下去，而时也还在重复这个动作，池今生一下子冷汗冒上来。

　　他转到时也身前一看，弟弟那双往日里最有情绪的眼睛发着灰，古板无波，他看着窗外的景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走不出来。

　　“小野……”

　　池今生蹲在他旁边，声音很轻，就连触摸他臂膀的手都只是轻轻地靠着布料。

　　时也听到声音扭过脖子，动一下停顿一下，像极了机器人。

　　是那一刻，池今生下定了决心要带他离开。

　　“你会骑马吗？”时也才想起问这么一句。

　　池今生做什么事都太熟稔，他不自觉就认为哥哥什么都会。

　　“那我上来了，你往前面挪一点。”池今生道。

　　他手抓过马鞍，核心使力，非常潇洒地跨上马背。池今生一夹马肚子，驱使它开始加速。

　　马背上颠簸，时也核心不稳，总是随着马儿的跳跃前后晃，这其实非常不安全。池今生收拢双臂把他夹在怀里固定住，间或还会单手拉缰绳，另一只手压着时也的腰。

　　这速度刚开始让时也有些恐慌，可渐渐的随着后背贴上的肌肤越来越多，心里的安全感越来越充足。

　　白茶清香，又闻到了。

　　池今生并没有带时也放纵太久，毕竟该干的活儿还没干完，他绕了马场几圈就带着时也回去，路上马儿悠悠踏着步子，但他也懒得下来了。

　　很快天就黑了，荷西说今天有海边烧烤，算是对他们的欢迎仪式。

　　澳洲人时间观念很强，时也不敢拖沓，但又不了解这边的其他风俗习惯，只好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穿着拖鞋往海边走。

　　他和池今生到的时候，荷西已经搭好了一个烧烤架，还有放衣服的帐篷和夜灯，有两三个面孔陌生的澳洲人，估计也是农场的工人。

　　“池，我特地留着一整块新鲜的牛肉，你知道的，我向来很敬佩中国人的厨艺。”

　　“Fine，给我处理吧。”

　　池今生一笑，拍过他的肩膀，两人交换位置。

　　“你和你弟来这儿旅游？”荷西剪开食材的真空袋。

　　“不完全是，出差，但离工作还有些时间，我带他来转转，正好有些怀念我在你农场打黑工的日子了。”池今生道。

　　“噢，我真感动。不过自从你告诉我脱发是因为这里的水质，我对你的爱就已经接近于无了。”荷西摸了下还剩两根头发的秃顶。

　　“哈哈哈哈……”大家大笑起来。

　　烤肉的间隙，池今生提了一堆木头架了个简易缩小版的篝火，他放下装木头的桶，吹着火星子，等到火堆熊熊燃起后，抬起头来看时也。

　　“会不会暖和点？”

　　时也双手插兜，脖子缩在卫衣里，他坐在小马扎上点了点头。

　　“十一月的晚上还是挺冷的，尤其是海边，不过本地人不会这么觉得，他们很喜欢海风。”池今生拿木头条戳了戳火星子，往里面再添根木头。

　　时也又点点头。

　　他又不说话了，池今生站起身回去烤肉。这样寻常的日子像是回到了二十三岁那年，他独自在外面读书做交换生，不过这次多了时也。

　　他有一种，他早该带时也一起来的感觉。

　　二十二岁以前，时也都踏着他的人生轨迹长大，池今生在哪里读书，时也就会去哪里读书。直到19年时也放弃申请Cambridge，那个时候池今生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的十年，如今一想起来，真成了一根刺。

　　橄榄油滋滋炸起，池今生余光看着时也在海边怂成一团的背影，像个小熊，可惜他卫衣的兜帽上没有两个耳朵，另一边分心往牛肉上撒孜然和迷迭香。

　　“做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兄弟！”荷西龇着大牙。

　　池今生切了时也的那份，端到他面前。

　　“刚做好的。”

　　时也耸了耸鼻子：“好香。”

　　他拿叉子往嘴里送，恰到好处的油脂在嘴里爆开，这股嫩牛肉的味道在国内是寻不见的，毕竟无论走遍多高档的餐厅，在中国被预制菜欺骗的可能性是99%，在上海是99.99%，至于那0.01根本不是肉。

　　“好吃。”

　　池今生握住他的手，不让时也吃。

　　“比起向阳做的怎么样？”

　　时也一愣，完全没想到他还记仇这种事。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人，更别说他做的东西了。”

　　池今生松开他的手，坐到一旁：“我也一样啊。”

　　“什么一样？”时也腮帮子鼓鼓的，侧头看他。

　　“你不提罗杉，我都快忘了跟她谈过一段。”

　　提起这个女人，时也心里就不太舒服，他蹙了蹙眉头又展开，目光从池今生身上转到海面的灯塔上。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对文字敏锐的时也一瞬间是有从池今生的话里面捕捉到不同寻常的信息，可理智的思考都被他脑子里的情感湮没了，他唯独想起池今生说有结婚的想法了。

　　“我只是欣赏向阳，并不喜欢那个呆愣子，但罗杉是你的女朋友，我厌恶她不仅仅是因为你，还有……你别说了，我不会喜欢这个人。”时也看着池今生，他不想再听到哥哥为她的辩解，但也不想把自己的问题抛给他。

　　“我只跟罗杉谈过一段感情，这段感情要说多深刻也没有，我跟她都是现实的人。当初分手的理由也很简单，她要留在上海，父亲让我留在欧洲，她不接受异地，我们利益不一致，就分道扬镳了。”

　　“现在你们都在上海了，你有资本她有工作，你们没有分歧了。”时也把擦过手的纸巾扔进火柴堆，脸颊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火燎的还是气愤。

　　“小也，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明知道我想什么，我喜欢谁，不要拿这些话来试探我，你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去吧，我一个人一个户口本！”时也撇过头。

　　火光撩开时也的眼皮，盛在眼眶里的泪水遮掩不住，池今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把好好的解释搞砸成这样，他带时也出来明明是不想在看见弟弟流泪。

　　“别哭了，”池今生粗粝的指腹擦过时也的泪水，“我想解释的是，我没有和任何人再组成一个家庭的想法，请你不用在意她。”

　　“从今以后，就算爸妈离婚，我也永远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哥哥……”

　　时也呆滞地看向池今生，篝火摇曳间哥哥的瞳孔里装满了自己，璀璨的火光都没有夺走池今生的目光，他的眼睛里只盛满了时也。

　　池今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在为什么而疯狂跳动。

　　他只看得见篝火上跳跃的光影和时也面颊上的泪痕，长长的一条水光，从眼尾到紧抿的唇角，这让他回忆起了第一次在车里对时也产生亲吻冲动的时刻，那时心间跳跃的情绪完美复刻到了这个节点，就像时空穿越一样，他似乎在光影中预见了一些不可更改的、毁灭性的未来，只是早一刻和晚一刻的区别。

　　血液里叫嚣着对水源的渴望，池今生的理智已经意识到此刻的冲动绝对不是好事，但他还是俯下身，贴近时也。

　　最寂静辽阔的黑夜下，是火光中凑近的两个人影和唇间蜻蜓点水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