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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神功无量 是您听错了 ...


  •   时间回到子夜前。
      妙法寺,方丈院中。

      灰袍僧人收掌敛息,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老僧。即便每隔一个时辰便渡一道真气,那面色仍是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眼窝下泛着一片青黑,分明是中毒之兆。

      他望向窗外。月色昏昧,星光黯淡,隐约有雪飘落。今夜钟声未能清心,反倒教人愈发躁乱不安。

      约莫戌时,他闻讯赶来榻前,定睛一看,险些没认出那是住持慧真。分明傍晚还好端端的,再见时,竟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追问之下,众弟子却说不出所以然。唯有一个小沙弥哆哆嗦嗦凑近前来——他认得,是平日随侍慧真的常知。

      “回禀晏副使。是……是傍晚时分,师父收了一封信……”
      “信?”
      “师父原本焚香净身,准备诵经祈福,不赴盛典。谁知这时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师父看了一眼便拆了,怎知一拆便不好了……”

      常知声音愈低,“好在慧海师叔尚未动身,急忙赶来。师叔说,那信上淬了毒,名叫化虚散。寻常人沾之即死,习武之人沾了,顷刻间内力尽失,十二个时辰内不得动武。”

      化虚散……
      晏无尘心头微凛,只觉似曾相识。

      常知续道:“师父本就气虚体衰,抵不住那毒物。慧海师叔只得用《无量神功》将化虚散引到自己身上,便独自闭关去了。闭关前,他吩咐我们看好师父,有事先与常思大师兄商量。”

      晏无尘目光一沉:“常思呢?他一向勤快,怎的不见人影?”
      常知垂首不敢看他:“大师兄他……在门口值守。若君上派人来问,也好及时通传。”

      “他倒是机敏。”晏无尘冷哼一声,“那封信呢?”
      “信……”常知一愣,这才想起与众僧去找。谁知忙乱之中,那信笺竟不翼而飞了!

      晏无尘揉了揉额角,压住躁意:“你们谁见过信?送信的又是谁?”

      众僧面面相觑。常知小心翼翼答道:“回副使,我们没看清信上内容,只知是师父与师叔的一位故人所写,师父这才不曾防备。至于送信的师弟……”
      他顿了顿,眼中蓄泪:“师叔说,师弟功力低微,已七窍流血,救不回了。”

      ……

      晏无尘取了帕子,替老僧拭面,思绪却未停。

      线索至此便断了。一封信不翼而飞,送信人死于非命,毒药专为武学高手所设——幕后之人,定然筹谋已久。

      他忽而想起那道盗宝通牒。若他是那盗宝之人,今夜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难道这一切与那女贼有关?不——且不说她不可能与二僧熟识,更不会费这般周章写信下毒。

      是了,说起那毒……
      “化解内力……化虚……”他反复念着这二字。电光石火间,忽然记起:月余前,黛州林家毒镖大案,万寿宫的林门主不正是借镖局之便投放化虚散,残害武林?

      可思及此,他心中疑云更重。若万寿宫的手已伸入妙法寺,招惹护国禅寺,于他们有何好处?莫非也是为了佛宝?

      思来想去,关键还在那封信上。

      可如今住持昏迷不醒,武功最高的慧海闭关不出,达摩院首座慧能坐守藏经阁,早已不过问世事。妙法寺群龙无首,无人能说清信的来历,偏生那信还在众目睽睽下不翼而飞——

      信丢了,说明这寺中定有内应。
      正因如此,他才坚持屏退众人,留守至今。

      ……

      思绪未定,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老僧面上。月色昏沉,寮房空寂。老僧双眉紧锁,冷汗涔涔,似是正受着什么莫大的煎熬。

      桌上搁着半块烤番薯,早已凉透。晏无尘认得——那是他晌午追凶时随手捡来、又随手抛却的,没想到被老僧留下……不必多想,定是他又念着“粒米份福”,执意捡了回来。

      ——“冷么?”
      莫名的,他想起从前。
      那时他还不是副指挥使,老僧也还不是住持。隆冬腊月,灾年大饥,二人缩在后殿角落里,守着一只破旧炭盆,上头架着一张胡饼。

      少年却摇了摇头:“师父先吃。”
      老僧微微颔首,方要拿起胡饼,殿外忽然闯进几个流民。

      “大和尚,行行好,舍一点吃的吧!”
      “是啊!阿弥陀佛,佛祖慈悲!天寒地冻的,孩子饿得受不了了!”

      老僧未作犹豫,便将炭盆推了过去。几人千恩万谢,上前争抢。少年却忍不住护住那块胡饼,争道:“我师父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你们好歹……”

      “常悲。”老僧截断他的话,“不必说了。”

      他咽下余话,心有不甘地看着几人奔远。可没一会儿,墙外隐约传来几声惨叫。他急忙奔去察看,只见地上躺着人,血在雪里洇开,半张胡饼落在旁边。
      ——就是为了争抢这块饼,竟至于丢了性命。

      他惊魂未定地归来,站定。老僧听闻动静,睁眼问道:“我似乎听到声音……外面出什么事了?”

      他摇了摇头,面色木然:“是您听错了,师父。他们很好,一直在感念佛祖的恩德。”
      “是么?那就好。”老僧微笑点头,不再多言。

      他迟疑一瞬,终举起手中那半块胡饼。
      “师父,这是我化来的饼,咱们一起吃罢——”

      ……

      “咳咳——”
      回忆戛然而止。榻上忽起一阵咳嗽,晏无尘赶忙看向慧真,对方竟已醒转。老僧睁开浑浊双眼,看见是他,似有些恍惚:“常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晏无尘眸光一暗,转过脸去:“……子夜方至。方丈昏迷两个时辰了。”

      慧真微微一怔,目光渐转清明:“哦……是晏副使啊。”正要开口,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钟声。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一愣,却同时意识到——外面出事了。

      晏无尘足尖一点,闪身而出,只见门外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首,僧人与禁军混作一处。
      他蹲身察看,薄雪覆衣,血已干涸。行凶者出手狠辣,皆以透骨钉封喉,无一活口。看那血迹,怕是子夜之前便已遇害。
      动手之人武功如此高深,这般大的动静,竟连他都不曾察觉……

      “咳咳……副使,外头出了什么事?”屋内传来慧真虚弱的疾呼。
      晏无尘闻声,却缓缓退回,反手关上屋门,将血腥与寒风一并挡在门外。他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没什么,只是有人敲钟罢了。”

      慧真急切摇头:“不对!那钟声三长两短,分明是有人求救。咳……是了,师弟他替我移走了化虚散!常悲,你快去看看慧海师叔,他就在钓钟堂附近闭关,我担心有人要害——”

      “方丈。”晏无尘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一字一顿道,“本官说了,屋外无恙。”

      四下俱寂。
      慧真怔怔抬眼,今晚头一回认真打量起这个昔日的弟子。不知是惧是冷,他面色比平日更苍白,神情却与多年前那个饥馑之冬如出一辙——
      倒不如说,像极了他离开妙法寺那日的光景。

      他喃喃道:“常悲,你……还是放不下当年之事?”

      这话出口,僧人却倏然冷笑:“当年之事?本官可不记得有什么当年之事。”

      慧真摇头,急道:“常悲,你便是不认我这个师父,也先去瞧一眼你慧海师叔。他为了救我身中化虚散,自损功力,此刻已与常人无异。若无人替他护持,只怕——”

      “只怕贼人趁机害他性命?”晏无尘截断他的话,声气冷淡,“方丈,你总是这般。见人苦便施恩,遇事难便舍己——可你施恩的时候,可曾问过受你的人承不承得住?如今你躺在榻上,连自己都护不得,还要旁人去护你师弟。你可知本官若不在,你早已与外面那些人没分别了。”

      纷乱的钟声忽然停了。

      “常悲……”老僧喉头滚了滚,正要说什么,晏无尘却见他脸上竟攀上一道冷光。那冷光摇摇晃晃,正往喉头移去——

      说时迟那时快,晏无尘当即飞扑上前,一把将老僧按倒在地。
      下一瞬,弦音骤起,一阵阴风破窗而来。只听“噗嗤”一声轻响,肩头传来一阵尖锐剧痛——那透骨钉已然没入三分。

      他闷哼一声,登时咳出一口血。
      老僧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问道:“常悲,你怎样了……”
      “闭嘴!”晏无尘压低声音,狠声道,“想活命,就别出声。”

      这时,屋外传来一人问话:“恕小生叨扰。天黑辨不清路,敢问几位师父……此处可是方丈院?”

      晏无尘掩在榻沿,抬眼望去。窗边立着一道人影,书生打扮,身形清俊,怀中隐约抱着一把琴。

      书生抱琴,透骨寒钉——此人正是传说中的“采芳琴魔”柳书生。

      他心头倏然一凛:难怪方才心神不宁,原是那琴音一直藏在钟声间隙里,无声无息地搅乱心神。而那一百零八道钟声,更成了遮挡杀机的屏障。屋外那些人,怕是连惨呼都未及发出,便已毙于透骨钉下。

      该说百密一疏——正是那道自透骨钉反射出的冷光,竟无意间救了他二人一命。
      今夜遇上了硬手。

      见无人应答,那书生也不急,只微微一笑,续道:“小生闻得慧海禅师有恙在身,特来拜望。若蒙不弃,也想讨教一观贵寺《无量神功》的玄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神功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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