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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我即苦海 如医善方便 ...


  •   话说两头。顾、夜一行人赶至钓钟堂附近,尚未上前,便见台阶上横七竖八倒满了僧人,无一活口。更诡谲的是,那些尸首个个面庞红润,唇角微扬,神态安详,若非没了鼻息,竟似睡着了一般。

      “这是……《无量神功》?!”
      夜来收回指尖,饶是她素来淡然,此刻面上也显出几分惊疑。

      顾见春连忙搀住她,问道:“《无量神功》?那是何物?”

      她撑起身子,解释道:“《无量神功》乃当年了空、了尘两位大师共创的佛门秘法。传至慧字辈,唯慧海一人得传。妙法寺能屹立至今、宵小不敢近前,多半仗着这门功法镇着。”

      她顿了顿,又道:“我虽未见过,但听闻此功千变万化,修至极处,能以己身渡化万苦。死于此功之人,不会感到痛苦,只当自己修成正果、永登极乐。”

      顾赵二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寒而栗。
      顾见春犹豫问道:“小湄,你是说……动手之人有可能是慧海大师?”

      夜来只看着那些尸首,若有所思:“眼见未必为实。既然有人引我们来这里,答案想必就在不远处。上去看看。”
      “好。”顾见春不疑有他。

      钓钟堂在望,三人不由抬首看向面前钟楼。
      蹊跷的是,恰在踏上台阶那一刻,钟声倏止。

      赵青木狐疑道:“奇怪……这敲钟的,莫不是专等我们来?”
      夜来摇头:“不可大意,凶手或许还在附近。”

      顾见春道:“我去察看。”方欲行,却被夜来拦住:“等等——”她望向楼梯,眸光雪亮,“我想那敲钟之人,自己会现身的。”

      三人遂掩去身形,屏息以待。不多时,果见一僧侣鬼祟探头,拾级而下,脚步匆忙,慌乱难掩。

      “站住!”夜来冷喝一声,抢先拦住。那人大吃一惊,夺路欲逃。夜来反手以“飞叶寻花”掷出一石,僧人慌不择路,被三人围上。

      夜来一把提起他衣领,喝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鸣钟?”那僧人却掩着脸,哆哆嗦嗦,一时说不出话。

      顾见春不忍劝道:“小湄,你吓着他了。”

      夜来冷笑:“吓?满地尸首比我吓人多了,他不跑还有闲心敲钟?我看他胆子大得很!”她将冰刃抵在僧人颈边,逼问,“说!谁派你来的?为何他们都死了,只有你活着?再不开口,我就让你永远说不了话!”

      那僧人一抬头,唇瓣嗫嚅,说的却不似中州话。月色之下,众人方才看清面目。赵青木惊呼一声:“竟是你?!”

      “你们认得?”夜来狐疑抬头。

      赵青木忙解释:“喔,我们方才在盛典上见过他,是扶桑使团的人——他不开口,或许……是根本听不懂中州话?”
      “扶桑使者……”夜来亦是一怔,“为何在此?”

      却见那扶桑僧人比比画画了半天,三人这才勉强看懂——

      原来使团来访,本该下榻寮房,他却与同伴走散,误打误撞走到此处,只见满地尸首,唯那敲钟僧人尚存一息,恳求他鸣钟示警。他不得已应下,打算引来官兵便悄悄离去,未料三人先找了过来,撞个正着。

      众人见他神色惊惧,不似作伪,便信了几分。顾见春道:“他乃外邦使者,不想卷入凶案也情有可原。小湄,此事既与他无关,让他走罢。”

      夜来紧盯着那僧人,看了半晌,竟真的点了点头:“好啊,那你走罢。”

      僧人如蒙大赦,当即转身逃去。没走两步,夜来却忽然抬掌。顾见春见状心下雪亮,断喝一声:“小湄住手!”

      已然迟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物自她掌心飞出,挟风袭去,正中僧人后心。那人踉跄一步,栽倒在雪中。

      赵青木惊呼一声,忙上前察看。顾见春心中一沉:“小湄,你怎能——”
      “同他开个玩笑罢了。”夜来轻笑一声,随手将手中物什掷了,“看来不是他。让他走罢。”

      顾见春一怔。远处,赵青木将僧人扶起,冲二人摇了摇头,示意无恙。原来方才击中后心的,不过是个雪团罢了。

      顾见春微松口气,这才想起方才言语不妥。却见夜来浑不在意,只若有所思道:“不对……还是不对。”她自言自语道,“他若半点不通中州话,又怎知那垂死的敲钟人是让他求援?倘若他是装聋作哑,又为何要骗我?”

      顾见春踌躇道:“或许……他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她却摇摇头,忽地看向钓钟堂,眸光雪亮:“不,他一定是装的!”足尖一点便要追去,顾见春却伸手拦住:“小湄。”
      夜来转头看他。他指了指前方:“人已走远了。”

      她定睛一看——雪夜茫茫,哪里还有那僧人的身影?此人非但会武,逃命的本事更是一流。她心头火起,不由啐道:“好个狡猾的贼秃,我们都让他骗了!”

      顾见春忙问:“此话怎讲?”

      她冷笑:“方才钟声三长两短,不多不少,正是寺中示警求援的规矩。他一个扶桑人,怎么懂这个?分明是故意将人引来此处!他装作听不懂我们说话,不是心虚又是甚么?”

      顾见春后知后觉,沉吟道:“说来,此人在盛典上便与旁人不同——他耳力极好,隔着南音湖也能听清旁人议论。且……那时众人正议论护国法师的事。”

      夜来瞪他一眼:“为何方才不说?”
      顾见春一噎:“抱歉……”
      夜来撇过脸去,不再多言。

      ……

      正尴尬间,忽见赵青木神情恍惚,指向钓钟堂侧畔回廊:“你们看那边……好像有蹊跷。”
      顾见春顺着看去,只黑洞洞一片暗廊。赵青木却浑浑噩噩,举步便向那处行去。夜来察觉不对,一把攥住她手腕:“别动。”

      那手如冰寒凉。赵青木一个激灵,倏然清醒,茫然看向二人:“我……怎么了?”
      夜来沉声道:“你被动了手脚——是方才那贼秃。”

      赵青木摇头:“我只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说,有人有危险,要我去钓钟堂旁的静室救人……”
      “救人?”二人心中疑云更甚。夜来思忖:“……难道是扶桑秘法?”
      赵青木摇头:“我想他没有恶意,先去看看吧。万一是真的呢?”

      顾见春与夜来相视一眼,点点头:“我打头阵,你们小心。”

      三人小心翼翼穿过长廊。尽头处,尸堆遍布,每具面上皆是那副笑容。夜来看着看着,心头升起一阵不祥。
      松枝掩映处,果有一个不起眼的佛堂。烛火依稀,大门紧闭,隐约可闻细微呼吸。

      夜来心下愈发不安,抢先掠入。堂内一眼认出那老僧——她奔近细看,却见他仍盘膝端坐,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大和尚?”夜来一把捏过他手腕,触脉衰微,竟似濒死之兆。她急声问:“谁干的?谁害你到这地步的?”

      老僧奄奄一息,双眸紧闭。她想也不想,抬手便按在慧海胸前,欲催动枯荣掌渡真气。
      谁知内力刚起,胸口便是一阵剧痛,竟是寒毒未愈,反噬经脉。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却仍不肯收掌。

      “小湄。”顾见春见状,赶忙上前按住她肩头,“让我来。”
      “……”她这才依言退开。看着顾见春运功疗伤,却只能干着急。

      半盏茶后,顾见春收掌,看向二人,微微摇头:“不行……他经脉俱碎,真气如石沉大海。无力回天了。”
      夜来身形一晃:“不可能!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忽地,她眼底一亮,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转头看向赵青木:“是了,来去不息……方才你不是给我吃了一颗么?”

      实则赵青木一进门,便看出老僧已救不回了。经脉尽碎之人,气息若游丝尚存,也不过片刻回光。之所以未言,只是心有不忍。可看着夜来那双通红的眼睛,她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咽,声如蚊蚋:“那是……最后一颗了。”

      “最后一颗……”夜来喃喃一声,似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脸上似哭似笑。

      “咳咳……施主,不必难过。”这时,慧海勉力睁眼,艰难低语,“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老衲不过是先走一步。”

      夜来见他醒转,泪水滚落:“谁准你先死了?你还没说为何用假佛宝骗我打赌,没告诉我娘的下落,没答应我供那盏灯——你休想就这么死了!”

      慧海抬眼,悠悠环视一圈。见着一旁的顾见春,微微一笑:“阿弥陀佛。有缘千里来相会。施主的灯……不是正在眼前么?”

      夜来一怔,喃喃道:“……原来你早知他还活着?难怪不许我供灯……你瞒得我好苦!你们出家人,不是不打诳语么?”

      慧海神色平静:“长明灯为亡者而供。老衲从未否认他还活着,故……不算破戒。”
      “你……!”夜来气急,可看他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又无可奈何地别过脸去。

      慧海却转向一脸茫然的顾见春:“施主,十年一别,别来无恙?”
      顾见春一怔:“晚辈与前辈见过?”

      “景明,你不记得了么?”夜来垂下眼,声音很低,“成也系水,败也系水——他便是那日在山上为我们断命的云水僧。”
      顾见春心头一震。

      夜来颓然一笑:“是了,就因为你一句谶言,让我二人分散十年……大和尚,我还没杀你,你怎么就死了?”
      顾见春听闻这话,心中惊疑,却忍不住喝止:“小湄……”

      慧海却浑不在意,只摇头道:“阿弥陀佛。世尊有言:贪嗔痴念,迷则成毒,觉即菩提。施主,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能参透老衲的话。”

      夜来登时恼了:“又在胡言乱语。你当我真不敢杀你?”
      慧海轻咳几声,微微一笑:“若老衲之死能令施主解恨,动手便是。”

      夜来却忽然垂下头,颓然笑道:“我是想杀你。我恨你当年多嘴多舌,多管闲事,更恨你欺我瞒我,还如此云淡风轻。可如今有人竟比我先一步杀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阿弥陀佛。”慧海微笑道,“施主,若老衲告诉你,你会放下仇恨,不去寻仇么?”
      “绝无可能。”夜来想也不想。

      慧海似早有所料,苦笑一声:“是了。老衲早该明白,施主不会因老衲而放下嗔恚,那人自然也不会因老衲之死而放下怨恨。”他顿了顿,“苦海本无涯,回头便是岸。老衲半生劝人回头,如今方知,此念亦是执。原来……苦海是我,我即苦海。”

      夜来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我道谁有如此本事杀你,原来你是自愿赴死的?那方才那扶桑人是怎么回事?还有屋外那些尸首,他们分明死于……”

      “施主。”慧海罕有地打断她,轻咳几声,气喘更甚,“时间不多了……如今,他已夺得老衲一身修为,将要夺取前朝皇陵秘宝,修成无上邪功——若任其妄为,江湖必乱。”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夜来心中一动:“你是说……他夺走了你的功力,还用那邪功杀了那些僧人?”

      慧海摇头:“老衲猜想,他已掌握了化他人功力为己用的邪术。可《无量神功》千变万化,即便强夺,也绝难驾驭。你们所见,不过皮毛罢了。”
      几人面面相觑,不寒而栗。

      夜来追问:“他竟有这等本事?究竟是谁?”
      慧海嘴唇翕动,声音微不可闻。可在场之人都听清了——

      “万寿宫?!”顾见春讶然。
      夜来眸光一冷:“万寿宫……又是他们。”她忽想到什么,“那大光宝珠呢?真佛宝究竟在何处?”

      慧海不答,只道:“老衲料到魔宫会打佛宝的主意,早已将之转移。却未料到,他们是冲着妙法寺与《无量神功》来的……但他没想到,真正的神功,又怎会在经文里……”一语未尽,他转而叹道,“妙法寺香缘已尽,今日当有此劫。也罢……老衲大限将至。接下来的路,便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夜来紧盯着他:“你要我们做什么?”

      慧海道:“那人吸走我内力时,也一并吞了化虚散。此刻他内力散乱,毒已入体——但这困不住他太久,至多一月,便能恢复如初……你们即刻去问剑山庄,找南宫庄主,他知道该怎么做。”

      “问剑山庄?”二人下意识看向夜来。她却撇过脸去,出奇地没有反驳。顾见春轻咳一声:“只是,若连您都敌不过他……”

      慧海看向他,微微一笑:“世间的恩怨,岂是武功高低便能决断?施主,老衲还是那句话——成也系水,败也系水。望施主切记。”
      顾见春心中一凛,垂首道:“晚辈受教。”

      “大和尚,你真蠢。”一旁,夜来轻笑一声,声音很低。可在场之人都看得出,她比谁都难过。

      “阿弥陀佛。痴耶?愚耶?如医善方便,为治狂子故,实在而言死,无能说虚妄。”慧海念了一句佛偈,缓缓转眸看向夜来。
      夜来听不懂那偈子,只听出他语气里有种奇异的悲悯。

      或许是回光返照,又或许是那《无量神功》所致,他眼中竟有片刻恍惚——仿佛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他恍然道:“施主,你……终于肯现身了。看来,老衲不必再替你保守秘密了。”

      稍顿,他忽没由来地,似闲话家常般问道:
      “不知尊师……在快哉盟可好?”

      夜来眸光骤亮,一把抓住他:“你说谁?!你是不是说我娘?她如今在何处?甚么快哉盟?你说话啊——!”
      可再看那老僧,面带微笑,神色一如往日温蔼平和,却已然断气了。

      “大和尚……大和尚!”夜来扑倒在他身上,悲声呼唤。
      奈何她如何追问,如何悲泣,如何想解开那些未竟的谜团——那阖目沉眠的老僧,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非但是莲华塔下扫塔的无名老僧,更是永昭最负盛名的禅门智者。可在她眼中,他却永远是当年栖梧山上那个不请自来的云水僧。

      当年是他一句“成也系水,败也系水”的谶言,改变了两个少年人的命运。那时他想收她为徒,要她出家。师父大怒,将他赶下山去,此事便不了了之。谁料后来世事翻覆,她成了无家可归的亡命徒,他却成了永昭第一寺的护国法师。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那似乎是老僧与她说得最多的话。直到这口气咽尽,他才肯承认,自己不过是多管闲事。可她没来得及告诉他——他讲的经,她都好生抄下了。他说过的苦海,她也见过了。

      其实,她不怕沉沦苦海,也不怕坠入恶道。她只怕回头之时,再无人诵经超度她。
      其实,若没有他多管闲事,她早就死了。

      ……

      佛堂里泣声渐低,气氛却愈发沉郁。
      顾见春看着那紫衣少女,终是不忍上前:“小湄……”

      少女身形微微一晃,回头看他。那柳眸通红,泪痕犹湿,眼底却空空荡荡。他心中一痛,可那目光竟似曾相识——一样的绝望,一样像是被夺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那其中还透着倔强与决绝,仿佛就在方才,她已下了某种决心。

      却见夜来径自起身,将老僧身躯安置妥当,而后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也罢。换我为你诵经超度。”说罢,她冲佛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一声重过一声。

      烛火一跳,闷响在佛堂里沉沉回荡。
      须臾诵毕。她望向那尊无量寿佛,佛眉眼低垂,无悲无喜,像看了千百年,却什么都未曾放在心上。

      她忽然觉得可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那老僧信佛,永昭万民亦信佛,可漫天神佛若曾垂眸,又怎会让好人枉死,恶人猖狂?

      可当她再抬起头,今日头一回细细打量这佛像之时,这才后知后觉地看见——烛影微光之下,那佛面上竟垂着两道乌痕,宛如泪迹。

      赵青木也瞧见了,低呼一声:“你们看!那佛脸上……像有什么东西。”

      话音方落,夜来身形一动,掠至佛前。二指探出,沿佛面一抹,将那物摘了下来。落地摊掌——三人一齐看清,是一副天九牌,乌底点白玉,点数双二。

      “双二地牌。”夜来低念一声,立时从怀中摸出另一副牌九,那点数却是殷红如血。
      赵青木惊呼:“形制一模一样,却是……双四?”

      顾见春忙上前问:“小湄,这副牌从何而来?”

      “黛州。此事说来话长。”夜来不愿多言,只道,“这副牌应也是那万寿宫主所留。我对牌九涉猎不深,只猜人牌指黛州林氏;而地牌,或指妙法寺,抑或指慧海……他故意将其钉在佛像上,是留名,更是挑衅。”
      “挑衅?”
      “嗯。”夜来目光微冷,“我猜,他是想告诉所有人——他想杀的人,佛也保不了。他想做的事,神仙也拦不住。”

      话音落下,烛台明灭。三人各怀心事,一时俱沉。

      夜来转头望向那尊金佛,佛面上只余两道黑漆漆的凹槽,在烛影里更添几分阴邪。她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天九牌,棱角分明,触手生凉。

      万寿宫。

      她与它打过多少次照面了?那夜孙婆婆倒在血泊里,阿柱替她挡了一刀,无缘村几近覆灭——她连他们尸首都没能好好收殓。
      还有慧海,方才还坐在蒲团上与她说话的人,此刻已断了气。

      她猛地攥紧掌心。

      不止那时,也不止今夜。半桥驿夺玉生烟,有万寿宫的影子;黛州林家地牢,有万寿宫的影子;今夜来盗宝的“寒先生”,约莫也是万寿宫之人。这群虫豸,简直无处不在。

      一副人牌,一副地牌。万寿宫主杀人之后,还要留下名帖,像是生怕她找不到仇家。而下一副,该是天牌了罢?
      天牌……天……

      “小湄,你的手!”顾见春急呼。

      她猛地回神,低头看去,这才发觉掌心已鲜血淋漓——原是失神之际攥得太紧,被棱角刺破血肉。此刻,刺痛才后知后觉地浮上来。

      未及思索,受伤的手已被那双大掌握住,温热猝不及防袭上指尖。

      “先把牌给我,我替你包……”他伸手欲夺,她却没松。
      “别动……”她喃喃道,“景明,先别动。让我好好想一想……”

      顾见春一怔,依言松手。她垂眸看着那副牌九,自语般低声道:“天地人……下一副是天牌。若镇南镖局的双四人牌意味着‘人和不兴’,妙法寺这一副地牌,则意味着‘地德不承’。那么天牌……”

      ——天牌既出,世间万物,谁与争锋?武林之中,能配得上这副牌的,不过那一人而已。

      嘀嗒。嘀嗒。
      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忽而了悟:“原来……他是要翻天问极。”

      顾见春问:“小湄,你说什么?”
      夜来摇了摇头,唇边却勾起一抹奇异的笑:“不……我只是在想,不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他,然后亲手杀死他。”

      二人被她那抹笑意骇住。一旁,赵青木小声道:“唔……既是天九牌,不如问问萧大哥?他最爱打牌九,说不定知道甚么万寿宫主的线索?”

      “萧大哥?那是谁?”夜来猛转头看她。那眸光雪亮,赵青木没由来地心头一跳,结巴道:“就……就是与我和顾呆子同来的一位前辈,他人很好,还帮我们入寺寻人……”

      夜来黛眉紧蹙,心下疑云更甚:“顾……?”

      二人一怔,尚不及解释,屋外已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夹杂着纷乱喊叫——

      “有刺客!”
      “保护国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我即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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