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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风急雪骤 风急雪骤, ...


  •   积雪覆径,足尖踏处,雪沫迸溅。那灰袍僧人却如轻烟掠影,不闻声息。沿途僧俗但觉一股寒飙掠身,回首时,唯见雪雾空茫。

      寺门在望,阶前人头攒动。石家素斋担子一字排开,管事躬腰哈背,正与宫中太监交割菜品,一时菜香混着人声扑面而来。
      晏无尘倏然驻足。然目之所及,尽是粗布短褐的杂役帮闲,独独不见方才与他缠斗的那道身影。

      他眯起眼,心知这小贼纵有通天本领,也断难飞渡寺墙。两侧主道早有禁军把守——他唯一的出路,便是这妙法寺正门。
      贼人必在这群人之中。

      “诶唷,你们几个手脚麻利点!早说了酉时前清场,再敢磨磨蹭蹭,误了贵人行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人群之前,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这菜可都查验过了?待会儿御前出了岔子,你们石家这招牌,明儿个就别想在帝都立了!”

      角落里,赵青木早已在石家队列末尾等候,见他到来,忙一把将一件粗布短褂塞至他手中,低喝:“你的!快换上!”

      顾见春低头套上短褂,顺手扯下汗巾遮了大半面容。粗布裹身,蓬头垢面,竟与周遭累得气息奄奄的杂役别无二致。

      周魁为避嫌,站得更远些,见顾见春安然归来,张口欲言,却被顾见春微微摇头制止。他心下会意,当即驻足,又耷拉着脑袋蹲回原处,故作木讷。

      此时石溪正拢着衣袖立在队列前头,与石家大管事一同等候太监验收最后几样菜品。他看似神色镇定,四平八稳,内里却如揣小鹿,忐忑难安。下意识朝队列末尾扫了一眼——赵青木与顾见春并无多言,人人面上皆有劫后余生之色,但所幸,人都齐了。
      一切皆依计划而行。甚好,甚好。

      然他余光一瞥,却正见那冷面僧人从禅房方向疾奔而来,在人群中搜寻。队末的顾见春见势不妙,忙又扯紧颈边汗巾,深深垂下头颅,敛去所有气息。

      “糟了!这秃驴怎的寻到此处来了?”赵青木急步上前,压低声音,“他若挨个搜查,顾呆子定然躲不过去!快想个法子!”

      “先别急。”石溪额上已渗出汗珠,却强作镇定,从牙缝里挤出几字,“看本少的!”
      话音未落,他眼珠一转,索性大步上前,对着那验菜的太监深深一揖,朗声道:“公公留步!”

      那太监正捧着手炉呵气,被他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手炉险些坠地,慌道:“你、你要做什么?”

      “小的石溪,是石家万福楼的少东家!”石溪腰弯得极低,脸上堆着谄媚笑意,“今日蒙公公垂怜,许我石家为盛典供菜,实乃三生之幸!小的不才,愿为公公报一报今日素斋菜品,也好让公公心中有底,回禀上差时也好有个说辞——”

      太监尚未反应过来,石溪已不知从何处寻来一面铜锣,扬手便敲,“哐当”一声,震得周遭众人耳畔发鸣——
      “列位请看!我石家今日备下的素斋,头道冷碟,八宝攒盒、四干四鲜;二道热炒,冬笋尖、金针木耳;三道大菜,鼎湖上素、金齑玉脍、罗汉斋;四道点心,枣泥酥、桂花糕、如意卷、莲花饼——”

      众人尽皆愕然。那太监更是惊疑不定地瞪着他,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这石家少东家,莫不是失了心窍?可那菜名个个吉祥,句句讨喜,他竟无从打断。
      就连晏无尘也不由得朝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似要将石溪生吞活剥。

      石溪心下狂跳,脸上笑意却丝毫不减,铜锣再响,报得愈发激昂:“还没完呐!功德圆满八宝饭、岁岁平安炸年糕、吉庆有余素鲤鱼、福寿绵延长寿面——呃,公公莫怪,这长寿面尚未下锅。这天寒地冻的,自然要等君上驾临再煮来吃热乎的,才显恭敬不是?”

      那太监终是按捺不住,挥手道:“行了行了,你石家做菜用心,咱家记下了。菜品既已验过,你们速速退去,莫要在此碍眼!”

      石溪心中窃喜,正欲招呼众人收拾担子撤离,却听得一声冷喝:“慢着。”
      声音来自人群之后,正是晏无尘。周遭值守的宵衣卫诸卒见副使现身,当即持械上前接应,晏无尘抬手一摆,众卒会意,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石家队列困在其中。

      围观之人见状,连忙纷纷退让,让出一条通路。那太监闻声回头,见是晏无尘,脸上堆起的笑意顿时僵了三分,忙趋前见礼:“哟,晏副使?您这是……”

      晏无尘缓步上前:“方才有恶贼混入寺中,欲盗贡品。这些人,绝不能放行。”

      太监一怔,旋即急得跺脚:“哎哟晏副使!您可三思啊!殿下车驾转瞬即至,这些人若再滞留,冲撞了贵人,这罪责谁也担待不起啊!”

      晏无尘眉头微蹙:“殿下?”
      “可不是嘛!”太监急道,“晌午时分便传了口谕,酉时正,殿下车驾便到山门。您瞧瞧这外头乌泱泱的人,再不将闲杂人等清干净,等殿下来了,成何体统?”

      晏无尘闻言,心下稍稍一松——太子殿下素来以佛心闻名,且深谙权术,极懂分寸。若是他倒还好商议。唯独那盗贡恶贼,今日断然不能放过。

      思及此,晏无尘不紧不慢道:“公公莫急。盛典在即,若有恶贼混迹其中,万一危及圣驾,那才是天大的罪过。太子殿下素来体恤下情,定不会怪罪你我尽心办事……”

      说罢,他便要挥手命人拦下石家队列,谁知竟被太监尖声打断:“错了错了!晏副使,来的不是太子殿下,是……是那位殿下啊!”

      “……那位?”晏无尘面色骤僵。

      未等他细想,山门之外,忽传来一声轻笑,慵慵懒懒,却无比嘲弄。
      “怎么?这妙法寺是甚么风水宝地,皇兄来得,本宫却来不得?”

      众人闻声,尽皆悚然回头。

      不知何时,一乘描金步辇竟已无声无息地停在山门之外。四角绯纱垂落,被风撩起一角,隐约可见其中一道慵懒的身影斜倚凭几,以手支颐,正饶有兴致地朝这边望来。辇旁侍立的宫人俯首屏息,鸦雀无声,唯有暖香一缕,随风飘散。

      “早闻今日风花盛典,十里长街人声鼎沸,人山人海。未料至山门才知——这妙法寺内,竟比外头还要‘热闹’些呢。”
      这“热闹”二字,少女咬得极重。

      远处倏然荡开一道晚钟。
      正是酉时。

      ……

      晏无尘僵立原地,须臾间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然则无论哪一个,都在那道绯红宫纱面前灰飞烟灭。
      他终是敛目跪地:“宵衣卫副使晏无尘,参见公主殿下。”
      这一拜,身后众卒亦齐齐跪倒。那太监更是两腿一软,扑通跪地,声音都变了调:“老奴……老奴恭迎殿下!”

      步辇之中,少女笑意不减,嗓音娇柔,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都起来吧,跪着做什么?”

      晏无尘起身,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禅杖:“下官失职,惊扰殿下圣驾,还请殿下恕罪。”
      “恕罪?”少女托腮轻笑,“晏副使为风花盛典尽心尽责,何罪之有?”

      晏无尘硬着头皮禀道:“启禀殿下,下官正奉命捉拿盗贡恶贼,只是……”
      “有贼?”少女不等他说完,不耐打断,“可曾拿住了?”
      “未曾。”
      “可曾搅出什么乱子?”
      “……亦未。”

      “有意思。”少女换了个姿势,轻笑道,“如此说来,一个未拿住、亦未搅出乱子的小贼,值得晏副使将本宫堵在寺门之外,陪着这群人吹冷风?”

      “臣……”晏无尘面色微变,正要辩解,却听少女又道:“对了,你方才说,那贼要偷什么?”
      “回殿下,乃是白将军奉命押送的御贡之物。”
      “哦?”提起这个,她忽似来了兴致,语气轻快了几分,“咱们白大将军这回又给父皇带了什么好东西?”

      这话问得随意,晏无尘却神色骤变,连忙垂首道:“回殿下,此乃白将军进献君上的贺礼,下官不便多言——殿下若真有兴致,待入寺之后,下官再细细与殿下参详。”

      步辇之中,少女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罢了,回头再议。本宫今日前来是为燃灯祈福,可不想听你说这些琐碎杂事。”

      话音落下,周遭再度寂然。少女不开口,无人敢多言半句。

      太监察言观色,连忙擦了擦额上冷汗,上前赔笑道:“殿下,那这些杂役……”
      “留着何用?赶紧让他们……”少女正要挥手放行,话音忽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等等。”
      方才稍稍松了口气的一行人,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却见帘幕后的少女微微侧首,似朝人群中望去:“方才那敲锣报菜名的,在何处?”

      晏无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敲锣的?他下意识朝石家队列望去,乌泱泱跪倒一片人,石溪正缩颈藏头,往人群里钻,那石家大管事满脸惶恐,更是恨不得将自家少爷藏进地缝之中。

      “回殿下……”一旁的太监连忙凑上前,低声禀道,“那是石家万福楼的少东家,方才……正在报菜名呢。”
      “报菜名?”公主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玩味,“报什么菜名,竟报得那般起劲?”
      太监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干笑两声,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

      半晌,步辇中传来一声唤:“那个少东家,上前来。”
      石溪身子一僵,下意识去看身旁的大管事。后者面色惨白,却强自镇定,冲他微微摇头——公主有令,谁敢不从?

      石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石溪,叩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少女睨着他,语气平淡:“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石溪缓缓抬起头,步辇帘幕摇曳,那张绝世容颜他看得不甚真切,只隐约瞧见一双美眸,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方才你报的那些菜名,本宫在辇中听着,倒也别致。”她慢悠悠道,“是谁教你的?”

      石溪一愣,旋即连连磕头,声音慌乱:“是、是草民一时胡诌,若殿下不喜,草民这就领罚!”

      “胡诌?”公主打断他,语气里的玩味更甚,“你倒是胆大,御贡之物,也敢信口胡诌?”

      石溪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辩解。一旁的石家大管事见状,急得连忙上前,跪地叩首:
      “殿下明鉴!这孩子是石家独苗,平日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却绝无歹心!石家三代为御厨,对皇室忠心耿耿,求殿下饶他这一回!”

      就连一旁太监也看出不对——这位小公主向来笑里藏刀,这会儿还与你玩笑,下一刻兴许就要拿人开刀。石家这事可大可小,若她真动了怒,君上问起,保不齐连自己也要吃挂落。
      他一甩拂尘,连忙跪倒赔笑:
      “殿下息怒!这小子虽是个浑的,可您听那菜名——这不都是盼着君上龙体安康的好话么?这小子嘴上没把门,可心是好的呀!”

      一时默然。石溪还傻乎乎地望着帘幕,却听少女忽道:
      “再报一遍。”
      “啊?”石溪一愣。
      少女倒也不恼,优哉游哉地重复了一遍:“本宫让你,把方才那几道菜名,再报一次。”

      石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慌乱,硬着头皮开口:“功、功德圆满八宝饭,岁岁平安炸年糕,吉庆有余素鲤鱼,福寿绵延……对,是面……长寿面!”

      步辇之中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清脆轻笑:“嗯,这‘福寿绵长’四字,倒颇合时宜。”少女慢悠悠道,“既然是为父皇祈福,本宫记下了。回头让御膳房的人,照着学学。”

      石溪一怔,方知是殿下褒奖。太监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腿上,低声呵斥:“还不快谢恩!”
      石溪如梦初醒,连连磕头谢恩。

      公主没再理他,只懒懒地挥了挥手。太监立刻会意,尖声道:“闲杂人等一律退避!”

      石家一行人如蒙大赦,连忙收拾担子,慌慌张张地往寺门外撤去。顾见春埋首混在人群中,一步一步往外挪。他感觉得到,身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盯着这边——

      可就在队列即将踏出寺门的刹那,身后忽传来晏无尘的声音:
      “殿下,那恶贼或许便藏在石家帮工之中,求殿下容下官查验片刻,只需片刻便好!”

      公主叹了口气:“晏副使,宵衣卫今日的职责是什么?”
      “……护卫皇室安全。”晏无尘沉声答道。
      “那本宫现在安全吗?”
      “安全……”晏无尘喉结滚动,却终究无法反驳。

      “既如此,便去外头捉贼便是。寺门就在这儿,本宫可未拦你。”少女慵懒一笑,语气隐含警告,“……如今,倒是你拦着本宫的路了。”

      晏无尘心头一凛。他当然可以再争——公主再尊贵,也拦不住宵衣卫查案。但那样的话,明日朝堂上,参他的折子怕是要堆满御案。
      他咬牙沉吟片刻,终是躬身一礼,沉声道:“下官……遵命。”
      一声轻笑,脚步声起。等他直起身,步辇已缓缓向寺内行去。

      晏无尘望着那道身影,眼神阴鸷,片刻后,猛地转身大步朝寺门外追去。他追踪半日,连贼影都未看清,如何甘心?
      却不料他面色阴沉地冲出寺门时,迎面竟撞上黑压压一片人潮,皆是前来围观盛典的百姓。
      众人挤在街道两侧,踮着脚往寺门方向张望,一片嘈杂。有人怀里揣着干粮,有人手里举着糖人,有孩子骑在父亲肩上,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晏无尘目射寒星,在人潮中疾搜。可人潮涌动,他要找的那几个人,连同石家的杂役队伍,早已淹没在这片人海之中,连半分踪迹都寻不到。

      这时,身旁却有一壮汉见他身着僧袍,以为是妙法寺的僧人,笑着凑上前来:“大师父!荣华公主何时出来?大伙已等了整整一下午了!”

      晏无尘懒得理会。那壮汉也不恼,又笑着问道:“殿下当真如传闻中一般貌美?大师父方才见过了?”

      前者脸色更冷。随后一个老大娘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热乎乎的酥油饼,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中:“大师父,这是我家媳妇刚做的,您尝尝!您可得在佛祖面前帮咱们说几句好话,叫它保佑咱们明年风调雨顺、赚大钱咧!”

      晏无尘眯着眼看她。见她并无遮掩神色,更不可能是那群贼人的暗线,遂也只能拂袖离去。

      身后的围观之众却并未注意到他面上异样,依旧叽叽喳喳。仿佛这灰袍僧人的出现与离去,不过是盛典前夕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众部卒疾步赶上:“头儿,公主凤驾较原定早了一个时辰抵达,方才观其去向,似是往莲华塔去了。我等……”
      晏无尘抬手止住:“遣人暗中尾随,勿让她生出事端。稍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还有……”晏无尘稍顿,回眸一瞥,声音冷峭,“给我彻查石家,尤其那个少东家。”
      兵卒领命,迟疑片刻,欲言又止:“对了,头儿,那凌指挥使那边……”

      晏无尘一怔,旋即冷笑道:“他不是近日得了个新宠,正迷得神魂颠倒么?既然他顾着温柔乡,将诸事都交给咱们,那咱们便替他好好宽心……”
      他顿了顿,又问:“崔白磷那厮可回来了?”
      兵卒面色微变,低声道:“回禀头儿,崔大人昨夜进了妙音阁后……至今未归。兄弟们等了一夜,也没见着,这才知人跟丢了……”

      “妙音阁?”晏无尘眸光一凝,沉默片刻,冷冷道,“知道了。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兵卒会意,行礼退去。

      晏无尘垂首望着手中的酥油饼,雪花落在饼上,转瞬便化为水渍。恍惚间,耳边竟响起一道声音——是师父当年的声音。二十载前,他尚是妙法寺一小沙弥,师父常这般对他说。
      “吃吧。吃饱肚子好念经。”
      “念经是为了吃饱肚子么?”年少时他曾这般问。
      “或许……是为了让更多人吃饱肚子。”
      “更多人?是谁?”
      “呵呵……我不知道。”

      这问题没头没尾。至今他也没能明白,为什么要为了一群连名姓都不知的人念经?可他心中清明,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一块温热糕饼,还有那些祈福的经文,从来都不是给他的——
      又或许,世人所奉所求,不过是借神佛香火,求一己心安罢了。

      他默然良久,掌心暗运内力,糕饼碎屑散入寒风,与飞雪一搅,转瞬无痕。

      ……

      莲华塔下。
      方才洒扫事毕,奈何新雪骤降,小沙弥唯恐受罚,复又揉着酸痛的腰背,抱起笤帚干活。
      “常知。”身后忽有声唤。
      常知回首,见是老僧,忙合十躬身:“慧海师叔。”

      老僧轻咳一声,温言道:“天色向晚,不必扫了。早些随你师兄弟们观礼去罢。”
      常知张口欲应,却又迟疑:“师叔,不久圣驾登塔,当真不须再检视一番么?”

      慧海默然片刻,仰观檐角飞雪,叹道:“风急雪骤,人力有穷。这雪……原是扫不完的。”
      常知似懂非懂,仍踟蹰不前。
      “去罢。”慧海微微一笑,“住持若问起,便说我来替你扫。”
      “那如何使得!”常知惊道,“您贵为护国法师,怎么能做这些杂活?”

      慧海笑意温然,目中却有邈远之色:“年轻时我也曾在此扫地,一扫便是二十余载,如今不过重操旧业罢了。”他顿了顿,“天寒,多穿些衣,早些去罢。”
      师命难违,常知只得躬身一礼,转身去了。

      雪落无声。
      一道紫影自飞檐间无声掠过,惊起枝头寒雀,簌簌落下一团雪雾。慧海抬首望向天际最后一抹残晖,若有所觉。

      “咚——咚——咚——”
      梵钟三响,回荡于暮色之间。

      “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老僧低诵一声,语声澹澹,如自语,亦如度人。语罢却唯余雪落簌簌,并那窸窸窣窣的翅羽之声,渐次消隐于渐浓的暮色里。

      老僧摇了摇头,拾起笤帚,缓缓拂去阶前新雪。
      可惜塔前石阶,徒添新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风急雪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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