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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雪月盈盈 知我者,谓 ...
霎时人语尽散,满堂寂然,连暖炉中干柴毕剥的微响都清晰可辨。
几人转目望去,珠帘轻曳,两名锦披霞帔、面覆黄金面具的少女迤逦登台。一人手捧白玉香炉,青烟袅袅,若春山初雾;一人怀抱金丝手炉,步履盈盈,似踏月凌波。
一时间香风拂槛,柳腰款款,满座宾客呼吸皆滞。
“这两位……哪一位是秋大家?”台下有人窃窃低语。
“没见识!”邻座立时嗤笑,“连脸都未露全,自是随侍的婢子。正主儿岂会这般轻易现形?”
发问者面皮一红,犹自低叹:“连侍女都这般容止……真不知正主该是何等风姿。”
无人应声,又许是众人早已看直了眼。但见二女目不斜视,将手中物什置于台心矮几,敛衽退立两侧,垂首静默。
——铮。
帘后传来几声零落弦音,不成曲调,却如寒泉漱石,冷冷清清。
阁中顿时浮起低低赞叹:“到底是秋大家的场子……人未至,韵先足了。”
“盈盈姑娘一年只唱这一日,自然讲究。今日能坐在这儿的,哪个不是半年前便托关系、使银子才订着的座?就这,还有价无市呢!”
亦有性急的武夫按捺不住,酒盏重重一顿:“摆这些虚架子作甚!到底唱不唱?再不唱,老子的银子岂非白花了!”
邻座文士却摇头晃脑:“兄台差矣。美人如烧瓷,需静心候之;妙音似玉泉,要净耳待之。急不得,急不得啊。”
角落一富商捻须低笑,神色狎昵:“管她什么仙姿,不就是一个妓子?末了,不还得靠咱们这些爷们散金银博她一笑?”
话音方落,立时有人低声呵斥:
“住口!盈盈姑娘也是你能轻贱的?”
“就是!去年李尚书家的公子说了句浑话,当场便被请了出去,至今没脸再踏进妙音阁!”
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更是面现愠色,其中一人冷笑道:“夏虫不可语冰。满心铜臭,自然也听不得仙音。”
先前那武人见有人出头,反倒来了劲,嚷嚷道:“怎的,老子说不得了?一个卖唱的,摆什么清高架子!”
正当这一片喧嚣之际,夜来却忽地望向正厅西南角的雅阁,若有所觉。
是杀气。
属于武者的气息。
然而放眼望去,那片帘帷阴影下,只隐约见一寻欢客斜倚软榻,醉意醺然。地上散着酒瓶骰子,暗红衣摆污渍斑斑,即便隔着数层楼,似也能嗅见那冲天的酒气与颓靡。
一切如常,方才那股凌厉之气,恍若错觉。
“你也察觉了?”一旁叶染衣目不斜视,只低声相询。两人皆武学好手,自都辨出那转瞬即逝的杀意。
夜来颔首,转而问落玉:“那雅间是何人所订?”
落玉只扫一眼,便了然轻笑:“那间呀……巧了,正是秋大家特意留给一位故人的,旁人出再多银子也进不去。”
夜来眸光微动:“故人?比之仙子与叶公子的交情又如何?”
这话问得落玉一时语塞。叶染衣轻咳一声,低声道:“那人应当不是冲我们来的,不必理会。”
——铮!
话音未落,帘后琵琶乍然迸出一声清响,满堂霎时寂然。
“这位爷说得是。”
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忽自帘后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诸位赏光踏足,是看得起咱们这处风月场,更是给盈盈姑娘捧场。奴家在此谢过。”
恰有侍女捧盘打帘,幔角掀起一隙。帷后现出个翠鬓堆云、金簪斜坠的女子——腮凝新荔,唇点朱砂,一袭胭脂红罗裙,恰似枝头初绽的海棠。娇憨有之,明艳有之,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个富贵娇娘”。
“可妙音阁自有妙音阁的规矩。”她语声不疾不徐,笑意里却暗藏锋芒,“咱们捧的是艺,赏的是心。若只为图个响动、寻个乐子,出门左转,勾栏瓦舍多的是,何必来扰这方清净地,又……何必辱了您自家的身份?”
方才嚷嚷的武夫登时面皮紫胀,讪讪缩进人堆。胭脂裙女子眼波流转,似有若无地向西南角雅阁掠去,朱唇微勾,遥遥敛衽一福,宛若致意。
台下看客啧啧称奇:“不愧是妙音阁的美人,光听这声儿,我浑身骨头都酥了……”
“可听这口气……这位也不是秋盈盈?”有人迟疑低语。
“自然不是。这位啊,是专为盈盈姑娘调琵琶的琴师,等闲不见客的。”
“这位姐姐怕也不是寻常人,你瞧她那一眼,倒像专给谁瞧的?”
楼上雅阁内,三人亦瞧得真切。
落玉忽“哎呀”一声,似恍然忆起什么:“爷,奴家想起来了。方才他们说的那位闹事的李公子,便是教西南角雅阁里那人亲手掷出去的。”
叶染衣挑眉:“哦?竟有此事。”
落玉掩唇轻笑:“是呀。姐妹们都传,那位贵客平日瞧着醉醺醺、文文弱弱的,那日却不知哪来的神力,真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平素又这般回护秋姐姐,怕是存了为她赎身的心思……”
叶染衣轻哂一声,侧目睨她:“仙子这是……也盼着有人为你冲冠一怒?”
“爷!”落玉霎时飞红了脸,佯恼啐道,“奴家不过说句闲话,您倒编排起人来了!”
二人言语似打情骂俏,夜来却恍若未闻,忽在旁淡淡开口:“仙子好耳力。隔着三层楼阁,底下的闲言碎语也听得这般分明。”
落玉面色一僵,讪讪笑道:“贵客说笑了……奴家到底是靠这双耳朵讨生活的,辨音识微,也算是行当里吃饭的本事。”言罢垂眸敛目,再不多话。
叶染衣执盏浅呷,默然不语。
片刻,正厅中忽有片片绯色花瓣簌簌而落,恰与窗外皑皑白雪相映成趣。台下众人但见软红纷飞、光影摇曳,一时惊叹四起。
人未至,情已动。
正当众人翘首企盼间,忽闻木梯吱呀轻响。
一人素衣布履,自侧廊暗处缓步而出。发绾寻常圆髻,未簪一花一钿;面如清水初拭,未施半点脂粉。却见她行至台中,向满座微微颔首,便在那张最寻常的榆木圆凳上坐下。
没有霓裳翩跹,更无环佩琳琅,惟将怀中琵琶斜抱,指尖轻抚丝弦。
满楼金玉锦绣,独她一身素净。偏是这般素净,竟压住了满堂浮华。她自算不得“倾国倾城”,可方才那些浮躁私语,此刻俱已悄无声息。
美到极处,原不需锦上添花。
素衣女子垂眸,静了一息。指尖忽动,启唇而歌——
“忆旧梦,飞云缭缭。
越翠峦,炊烟袅绕。
涉江去远,空余笑。
折尽春花,芳心正好。
歌满衫,香满衫。
金浪摇摇,斜阳归舟。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她唱的是最寻常的越地小调。不似婉转花腔,更不似刻意悠扬,每个音都像在说着最寻常的往事。
琵琶声清泠泠的,伴着那微哑的嗓音,平平缓缓地淌过唇齿指间。
一曲终了。
余音散入暖炉青烟里,丝丝袅袅,不肯断绝。满堂竟无一人作声,连气息都屏得轻了,生怕惊散那一缕捉不住的旧梦。
寂寂良久。
忽然“啪”一声轻响,西南雅间里,不知谁的酒杯滑落毡毯,惊破了这溺人的静。众人如梦初醒,掌声与叹惋这才轰然漫开——
再无人议论她的容貌衣饰,只记得那一把陈旧的琵琶,和那段泛着花香与暖阳的往事。
秋盈盈抱着琵琶起身,微微一福:“陋曲粗音,扰诸位清听了。”
“今日既是风花盛典,盈盈也来讨个趣。”她指尖轻抚弦柱,唇角弯起个俏生生的笑,“诸位不妨猜猜……这歌里唱的,是什么花?”
台下立时有人应和:“猜自然要猜,却不知猜中了,盈盈姑娘给什么彩头?”
“彩头么……”秋盈盈眼波流转,笑意清浅,“猜中者,可得盈盈亲手所酿的雪月腴一坛,并……此曲一支。今夜,为君独奏。”
此言一出,满座愈发灼热。妙音阁的雪月腴已是千金难求,可这后半句,才是真正的彩头——这意味着,在这帝都最销魂的雪夜,阁中最神秘的“歌绝”,将离了这高台,只为一人在帘后拨弦低唱,共度这风花雪月。
这是知音的殊荣,亦是风月的极致。
猜测声顿时此起彼伏。
“莫不是……桂花?”
“非也非也,歌中分明是春景。依我看是迎春,明黄如金,占得先春。”
“或许是牡丹?国色天香,金蕊玉瓣,正合盈盈姑娘的气度。”
“俗!俗不可耐!”邻座文士嗤笑,“此曲素淡如野灶炊烟,岂是富贵花能喻?依在下之见,当是山野金菊,花开之时,满城尽带黄金甲……”
众说纷纭之间,却见素衣女子只含笑摇头。越是猜不中,那“彩头”二字便越是勾得人心头发痒,席间目光也愈发急切。
正当疑云萦绕时,西南雅间似有一缕清风拂过——未待众人察觉,秋盈盈已怔然抬手,拂向鬓边。众人凝目望去,只见她绾发的青绸旁,竟多了一枚古朴的桃木素簪。
簪子斜斜插进云髻,不偏不倚,恰在风流处。
她的指尖蓦地一顿。
满堂哗然未起,那道微哑的嗓音已沉沉落下:
“礼物。送你的。”
“答案是油菜花——对么?”
语声落定,满堂俱寂。
那话中并无揣摩,亦无存疑,只透着一种近乎洞悉的笃然。
秋盈盈长睫微颤,抬眼望向帘幕深处。眸光静若止水,底下却似暗潮翻涌。良久,方轻轻颔首:“三月越地,垄上花开,明黄遍野……确是此花。”
她略一顿,声转清越:
“——恭喜这位客官。您的礼,盈盈收下了。三冬雪月腴,稍后便奉至雅间。”
她轻轻拂过发间的桃木簪,忽而莞尔一笑:“说来也巧……前岁有人笑我,说我这嗓子是得了月仙之赐,在红椒油里滚过一遭也能复原如初。今日客官以木簪换得盈盈一壶酒,倒让盈盈想起那句戏言——莫非月仙赐福,不拘金银,只认木石本心?”
此言似自语,又似说与帘后人听。满堂喧嚣依旧,无人深究这寥寥数语。唯有三楼雅阁内,夜来眸光微动,叶染衣亦若有所思。
而那西南间的帘后却只传来一声哼笑,算是应了,再无多话。这般轻慢,反惹得台下几许拥趸暗生不忿。
“这小子走了运道!莫不是瞎蒙的?”
“凭这支寒酸木簪,也配让盈盈姑娘相伴良夜?”
更有被夺了风头的富贾,捻须酸语:“嗤……原当是什么珍奇之花,没成想是这般……贱物。”
秋盈盈却似浑不在意,只柔声道:“今日愿在此细品曲中花语的,本就是有心人。猜中与否,皆是盈盈知音。诸位且安坐,容盈盈再叙几句。”
她莞尔一笑,嗓音温软。
“方才这曲,乃一位故人所授。故人曾说,此歌是他母亲所教。那时越州春长,油菜花开时节,连风都沁着甜香。母亲说,若对着开得最盛的那片花海诚心许愿,往后日子,便能一直这般甜下去。”
“可惜后来母亲不在了,油菜田也无人照料……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她声如清溪漱石,带着奇异的韵致,令人心神渐宁。满堂宾客皆屏息凝听。
“其实盈盈故里也有花。是桃花。幼时总爱缠着母亲在树下习歌谣,她唱一句,我学一句。后来母亲去了,我抱着琵琶北上帝京,学的是宫商正调,弹的是《霓裳羽衣》。可这京城的桃花开得再艳,却总也不及故里那一株了。”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飞雪,轻吟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京华的春,为何总是来得迟,去得急?仿佛昨日枝头才见新绿,今夜推窗,便又是满庭风雪。年关一过,不知更添多少离人泪、别君酒。这帝都的风雪,怕是要将多少未绽先凋的春花,都送往天涯了。”
座中几位年长的落魄文人,闻此已眼眶微红。
秋盈盈起身,眸中似浮着一层薄雾,仍强展笑颜:“瞧我,又说这些痴话了……平白惹诸位伤怀。这满堂暖玉温香,原该共醉的。”
她轻击素掌,侍女鱼贯而出,手捧素白瓷坛。泥封初启,清冽梅香混着冰雪清气,霎时盈溢层楼。
“此酒是新到的雪月腴,取南音山梅蕊、埋地三冬的薄酿。滋味虽不及一枝春醇厚,诸位若肯赏光,不妨温一盏驱寒。也算盈盈聊表歉意。”
台下立时有人扬声应和:“盈盈姑娘说笑了!在此处,谁还惦念那俗世的一枝春?在鄙人心中,这雪月腴便是琼浆玉液!”
旁座一酸儒抚须长叹:“雪中梅魄,窖藏三冬,这哪里是酒?分明是盈盈姑娘一片冰心!当赋诗以志,当赋诗以志啊!”
角落富贾更是拍案高呼:“说得好!今夜不饮一枝春,只品雪月腴!来啊,每桌奉上一坛,记我账上!”
暗处妈妈闻言,早已乐得笑开了花。
秋盈盈执玉盏而起,朗声道:“此去山高水远,再会不知何期。今夜若有天涯倦客、他乡游子,便请满饮此杯罢。”
“——诸君,请。”
“秋大家豪气!”
“敬盈盈姑娘!”
“好酒!当浮一大白!”
弦歌再起,酒令喧阗。金樽潋滟,罗袖翩跹,满楼暖香融作一片氤氲的雾,转眼便将方才那缕清愁涤荡无痕。
唯余席间狂热的面庞,与起伏不绝的“盈盈姑娘”之声,在这暖阁中久久回荡。
待到焦点中心拨弄琵琶的素衣女子若有所觉抬首、望向三楼某间雅阁之际——
帘幕轻垂,人影杳然。
方才那两道静观良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隐入帘后,仿佛从未驻足于此间繁华。
她指尖一错,玉喉轻展,又一曲清音淌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应是风花雪月,纸醉金迷。
为了观感,修改了一下剧情排布~内容无变动。
秋盈盈初登场~
注: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国风·王风·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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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雪月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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