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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棘心夭夭 ...


  •   “娘,我们回来了。”

      “嚓——”
      “嚓——”

      阿柱望着院里埋头磨刀的妇人,喉咙发紧。自作主张应下陪阿霜去黛州的事,此刻竟不知如何开口。

      夜来却蓦然顿住脚步——那磨刀时凌厉的眼神何其熟悉,怎会是寻常老妇所有?

      孙氏恍恍惚惚怔了半晌,直到两道影子落在石砖上,才猛地抬头:“哎…这刀刃总不利索…回来得这样晚,吃过饭不曾?”

      “就喝了一碗汤……专程留着陪您吃呢。”阿柱堆起笑容。

      孙氏扶着石台颤巍巍起身,喃喃自语:“连翘二钱,红花四钱…这记性愈发差了。”
      阿柱忙搀住她胳膊:“您歇着,有什么活儿交给我?”
      “不用不用……娘忙得过来。”孙氏拍着他手背笑,“多亏方大夫的膏药止疼,还有顾先生早前借的银钱…这世道终归有善心人。阿柱啊,要记着人家的好,今后要好好报答。”

      “儿子记下了。”阿柱揉着母亲瘦削的肩膀,顺势道,“今儿遇见顾大哥了,还在河滩帮了把手。您瞧,半日工钱虽不多,金伯还请我们喝了蹄花汤…连阿霜也得了份工钱呢……娘,您以后不必那么辛苦,儿子都长大了,也能孝敬您了!”

      孙氏抬眼望着儿子,又看了看夜来,眼里漾着笑:“好…好。都是娘的好孩子。”

      阿柱搓着手讪笑:“对了娘,阿霜今日想起些旧事,许是和黛州城有关。儿子也没去过那地方,不如顺道送她一程,权当见见世面?”

      他心跳如擂鼓,以为必遭斥责,却见孙氏思忖片刻,忽地点头:“倒也妥当。收拾行李吃了饭,今夜便动身罢。”

      这话惊得阿柱瞠目结舌:“哪有深夜赶路的?天大的事也等明早…”

      孙氏嘴角微抽:“真是老糊涂了。”她弯腰捡起砍柴刀,“那你们先去村口祠堂歇脚,天一亮就往双溪渡口去……”
      “祠堂?娘,您这是怎么了?”阿柱只觉莫名心慌。
      “也是…”孙氏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石凳,“容娘再想想……再想想……”

      阿柱刚松半口气,伸手要接柴刀:“娘,您连日操劳,让儿子…”他话音未落,却惊觉母亲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刀柄,任他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

      “娘?”

      林间倏然惊飞数只寒鸦。

      “还是今夜走罢。”孙氏沉吟着将沉甸甸的包裹塞进两人怀里,红漆木盒的棱角硌得布料凸起,“先去顾先生家还钱,若是他能行个方便,就在他家歇息一晚……欠人的终要了结——记得,到他家再拆包裹。夜路难行,仔细脚下。”

      夜来接过,郑重颔首:“全凭干娘安排。”
      阿柱愈发茫然:“阿霜,你怎么也…”

      “蒙干娘数月照拂,阿霜无以为报。”夜来截断话头,“阿霜归心似箭,等寻到亲人,必当回来看您。”

      孙氏眼眶发热,枯掌握紧夜来的手:“好孩子,黛州山高水远,看在娘的面子上,你二人定要相互扶持,切莫……”此话却像是意有所指。
      夜来凝眸注视着老妇手掌。先前未曾注意,原来干娘的虎口也布满如剑茧一般的厚茧。

      “干娘安心。”夜来不再多言,拽住阿柱衣袖便走,“孙大哥,动身罢。”

      两人懵懵懂懂跨出院门,忽听见老妇急切的叮嘱:“别关,给你爹留个门……”
      阿柱摸挠头憨笑,这是娘立了多年的规矩。

      然而不知为何,今夜檐下的灯笼却晃得人心慌。

      “娘保重身子!我们早去早回!”
      阿柱扬手道别,与夜来并肩没入夜色。孙氏颤抖着伸出手,终究只是目送。石磨旁再次响起金石相撞的规律声响——

      “嚓——”
      “嚓——”

      柴刀寒光渐盛,映亮她浑浊眼底的精芒。

      ……

      “阿霜,你说我是不是太多心了?我总觉得娘今晚的举动有些不对劲。”
      夜深的林间小道上,阿柱和夜来一前一后互相搀扶,生怕失明的少女会摔倒。

      夜来沉默片刻,点头道:“嗯,我也觉得干娘似乎藏了心事。你若好奇,不如我们悄悄折回去探探?”

      “这……”向来孝顺的阿柱顿时慌乱,“这不妥吧……还是算了,只要把钱送到顾大哥那里,我们就能搭夜船去黛州了。早点出发也好,这样你就能快些见到亲人。”
      他像是说服了自己,竭力压下心头的疑虑。

      “好吧,全凭孙大哥做主……”夜来心思一转,提议说,“对了,答应给孩子们编的花环还没送出,若明日他们见不着我们,岂不失信了?”
      “也是啊。那我回去跟娘说声,阿霜你在这儿等我。”阿柱一拍脑门道。

      夜来见计得逞,掩嘴轻笑。
      “孙大哥,我们还是一起去吧。这黑灯瞎火的,万一碰上歹徒呢?”

      “阿霜别吓唬我……”阿柱心下一惊,却强撑男子气概挺胸道,“放心,纵有豺狼虎豹,我必护你周全!”

      夜来抿唇微笑,复又正色道:“孙大哥仗义,阿霜铭记于心。只是我目不能视,恐成累赘,若有危难,请孙大哥自保为先。”
      “哪有遇上事逃走的道理!”少年拍胸脯道,“其实我跟顾大哥学过几手功夫的,若遇山贼,咱不惧他们……”

      “咕噜——”
      哪知豪言未尽,腹中忽传咕噜声。阿柱顿时涨红了脸,先前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尴尬地笑笑:“呵呵,也罢,还是先回家填饱肚子再赶路,娘亲想必不会责怪我们的……”

      两人刚转身踏上归途,便见山道上一条黑影疾冲而来,边跑边嘶喊:“阿柱哥哥,快跑啊!有坏人要来找你家的麻烦了!”

      定睛细看,来人正是小虎,在稚童夹杂抽泣的混乱讲述中,二人终于拼凑出事情原委。

      ……

      一炷香前——

      “呜……”
      树丛深处,一声压抑的呜咽响起。
      “嘘!别出声!”阿虎猛地惊醒,强压恐惧,迅速捂住红袖的嘴,“会被发现的!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直到那恶魔般的黑影消失在密林尽头,三个孩子仍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呜…刘二叔死了…”有金终于哭出声,“他们杀了刘二叔,也会杀我们吗?”

      阿虎看得真切——寒光一闪,总爱笑着摸他头、给他们带野酸枣的刘二叔,就那么滚下了山崖……崖石上刺目的猩红,堵住了他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叫。

      他们本是追着阿牛提到的偷猎者“痕迹”进的山——今日顾先生见了那铜管脸色大变,几个孩子便猜是有人盗猎,盼着像阿牛般立个大功。万没料到,竟撞见这血腥一幕……

      “快看那人……他…他好像还在动!”血泊中的黑袍人竟抽搐了一下。
      “捆了他!交给于爷爷!”阿虎急喊。
      “可……”红袖颤抖着凑近。

      有金一把拽住她:“红袖别犯傻!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红袖嗫嚅:“他好像在念叨什么…”

      几人小心翼翼靠近,只听得岚十八气若游丝地呢喃:“大哥…为何死的不是我……为何你偏要我活……”

      “他看起来……好可怜……”红袖小声道。

      “可他们杀了刘二叔!这些是坏人,他们该死!”阿虎喊道。
      “那我们就把他捆在这里,等大人报官,把他交给官府!”有金提议。

      三人费力将那男人捆在树上。红袖看着他沾满血污的面容与淌着血的伤口,终是不忍,想起身上还有一小瓶未用完的花泥,便颤抖着将其涂在他的伤口上。然而这一下却将男人痛得惊醒。

      “他…他醒了!怎么办?”
      “捆紧了!量他也跑不掉!”

      “你……”
      岚十八那沙哑怪异的声音如同怨鬼哀鸣,吓得三人齐齐一颤。

      红袖惊呼一声,竟语无伦次地脱口而出:“对不起!是不是弄…弄疼你了?”
      “……”岚十八动了动手,轻易挣断了绳索与树藤。三人大惊失色,这才知道恐惧为何物。

      阿虎紧握木棍,壮胆挡在前面:“你…你要干什么?!警告你,敢过来我们就喊人抓你!”

      然而在孩子们惊惧的目光下,岚十八只是轻抚颈边的伤处,嗅了嗅——那是白菊的香气。
      那股清香,竟让他恍然忆起早已淡忘的笑影。

      预料中的凶险并未降临,只见那男人活动了下筋骨,叹息道:
      “……快走吧。这里很快就要变成一片火海了……”
      “叫这里的人,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有多远就跑多远,再也别回来了……”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你们为什么要杀刘二叔?”
      孩子们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抛出。

      然而那人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随即点地而起,倏忽间消失无踪。

      “他…走了吗?”红袖声音发颤地问。三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抬手擦去迟来的泪水,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阿虎猛地跳起来:“哭什么!得赶紧告诉全村!坏蛋进山了,叫大伙儿都藏好!”
      “对!找大人!还得去报官!”有金慌张附和。
      红袖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他们…他们是要杀光所有人!得快!必须立刻告诉所有人!要…要守住村子!”

      这童稚却斩钉截铁的信念,刹那间点燃了孩子们的勇气。

      阿虎挺身站定:“守村子!分头跑!有金,你去村东头敲锣!红袖,你跑得快,快去找于爷爷和金大伯!那帮人还没到阿柱哥家,我抄近道赶在他们前头,去孙家报信!”

      “不行!你可别想一个人逞英雄!”有金大叫。
      “阿虎不行!太危险了,还是等……”红袖捉住他的袖子。

      “少啰嗦!这条路上山最近!再磨蹭就真完了!”阿虎用力将两人推开,“有金,你可一定……”
      有金直接打断他,重重点头:“好,我明白!”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仿佛无声地许下了一个沉重的约定。

      “阿虎,你…你千万要小心啊……”红袖望着他的背影,声音遥遥传来。

      阿虎跑出几步,听到这话忽又折返。他涨红了脸,将一个东西硬塞到红袖手里:
      “这个给你,我在河边找了老半天才找到的!我怕…怕待会儿没机会了……”

      “这是……”红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河蚌。
      她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阿虎心中赧然,转头已跑出老远,只隐隐听见风中传来女孩低低的、带着哭腔的话语:
      “傻瓜…花泥都送过了,还找什么珍珠啊……”

      ……

      “事情就是这样……情况紧急,我是来报信的!阿柱大哥,快叫上孙奶奶躲起来!”小虎急切喊道。

      阿柱一听,顿时慌了神:“对……娘!娘不能有事!”
      三人说话间急忙赶到孙家小院,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仅如此,院内一片狼藉,显然有人曾在此翻找过。

      雪白的芦花纷乱一地,仿佛昭示着某种命运。

      “娘?娘你去哪了!别吓我啊!”
      阿柱心乱如麻,四处寻找不见母亲踪影,绝望地跌坐在地。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夜来俯身查看——那些脚印杂乱无序,像是在搜寻某物。但周围没有血腥味,孙氏很可能在这些人到来前就已离开……算算时间,可能就在他们刚走不久。

      一切都显得有些蹊跷。
      傍晚时的叮嘱言犹在耳,还有那磨刀的声音——今日并未买肉,她为何突然磨刀?为何忽然有那么多钱?还有……为何一定要到顾家再拆包裹?

      夜来猛然想起什么,迅速解开行囊翻找。很快,一封家书出现在干粮、银钱和细软之中。

      “孙大哥,你看这个!”夜来喊道。
      “这是……信?”阿柱顾不得许多,连忙拆信阅读:

      “吾儿阿柱,见此信如见母面。唯愿你已安全抵达顾家。
      为娘须向你致歉。待你读到此信时,恐娘已是秋家刀下亡魂,或已踏上寻你父之路,漂泊异乡。

      因你年少,许多往事未曾告知。你生父实为南海秋氏子弟,当年携我叛族私逃,虽得数年安稳,终难逃家族追剿。

      你父当年封存休书与定情信物南海琼玉,皆深埋无缘崖老树之下。此玉本是备作你成婚之聘,如今娘恐无缘得见。若他日还乡,切记取出妥善珍藏,此乃你父留世唯一信物。

      今夜秋家恐将来袭。吾儿谨记,踏出黛城地界,便永不可回头。秋家秘辛不必深究,既已更名改姓,便无后患。取得琼玉,须即刻远行,莫返故地祭扫。

      二十一年母子情分,终是尘缘将尽。惟愿吾儿此生平安顺遂,莫涉仇怨,粗茶淡饭度日,便是告慰为娘在天之灵。

      另,顾氏秉性正直赤忱,实为可托付之人。要你寻他求援,初衷是盼他看在往日情分上,至少能护你等周全。然秋门之事自有因果,切莫牵连无辜,徒增烦忧。

      阿霜是个好姑娘。只是她虽流落无缘山,却终有一日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地。若她要走,万勿阻拦,由她去罢。”

      “这……这……”
      阿柱读完信,泪如雨下,难以自持。
      “娘为何抛下我一人?为何从不告诉我这些事?若我知晓,今夜定不会离她半步……母子同生共死,也好过她独自面对……”

      夜来劝道:“孙大哥,别急!此处并无打斗痕迹,或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糟!”
      阿柱语无伦次:“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去哪里找娘?她一个人,该多害怕……”

      夜来沉思片刻,忽觉不对:孙氏并未与他们打照面,怎么会知道今晚敌袭?那群歹徒分明说要拿孙家换命,他们追索的也是那教书先生与所谓的“苏家余孽”,分明半点也没提秋家之事……

      她立刻问阿虎:“阿虎,你确定听清了?他们在找碧天剑与苏家血脉,对吗?”
      阿虎忙点头:“听得真真切切!”
      “这就怪了……”夜来沉吟片刻,当即断定,“他们的目标是顾先生,干娘为何笃定是秋家人呢……”

      阿虎提醒道:“我来时特意看过,顾先生家也没人!”
      夜来摇头:“无论如何,你留在此地太危险!快下山去,赶快跟大人离开这里……”
      “可是……”阿虎低声说,“村子那边……好像起火了……”

      “什么?!”
      两人震惊望去,只见山下浓烟滚滚,那正是无缘村的方向。

      紧接着,一簇簇与傍晚时分一模一样的“烟花”升腾而起,尖啸声连绵不绝。

      夜来瞳孔骤缩,心头那抹违和感终于找到了源头——那绝非寻常烟花,分明是传递信号的响箭!
      “天哪……”阿虎望着这诡谲的景象,不禁失声惊呼。

      接连升起的焰火几乎将无缘山团团围住,彼此呼应。空气中硫磺与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隐隐夹杂着血腥味。

      那是死亡的气息。
      ……

      一阵颠簸惊醒了苏决明,眼前是无边浓稠的黑暗。

      “咳……”他试着发声,喉咙一阵干涩疼痛,当真是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

      “醒了?”顾见春步履如飞,苏决明只觉斑驳树影在急速倒退。
      借着残月微光,蜿蜒的山道渐渐清晰。

      苏决明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气若游丝:“放我下来,我能走。”
      顾见春轻笑:“若让你这小短腿走,明日天黑前都走不到,咱们怕是要露宿荒野。”

      苏决明暗自哼了一声——这话分明在笑他走得慢。偏偏他无法反驳,只得闷声问道:“这是去哪?”

      “别乱动,摔下悬崖我可来不及救。这次抄近道,要翻座山。”顾见春身形微沉,踏碎一地枯枝,“咱们去双溪镇。”
      “那不是来时经过的镇子?”苏决明蹙眉。
      “正是,如今山上不宜久留,不如去沾点人间烟火?”

      顾见春额角渗出薄汗,这般脚程对他原不算什么,只是今夜露水太重,压得人莫名心慌。
      夜露凝霜,天色愈沉。

      “你傻不傻?”苏决明不屑地撇撇嘴,“镇上人多眼杂,若有人泄露你我行踪,如何是好?”
      顾见春低笑:“所谓‘小隐在山林,大隐在市朝’,他们定想不到我们会藏身闹市,便在双溪镇暂且避一避。”

      “狂妄。”苏决明翻了个白眼。
      他嘴上说着无妨,待追兵真到,少不得又要刀光剑影。这武痴倒是打得痛快,全然不顾旁人提心吊胆……

      “唔,前日路过八珍阁,新出的芙蓉糖糕裹着桂花蜜……”顾见春忽然停步,指尖拂过道旁野花,“听说用山泉水蒸的,清甜不腻。”
      苏决明喉头微动,嘴上却硬:“病中忌甜,你自己吃去。”

      “城西老张头重开了铺面,他家的牛肉羹香飘十里,再配上那饸络面,啧啧……”
      山风送来松涛声声,却盖不住腹中辘辘。苏决明攥紧袖口,暗恼这不争气的身子——

      “还有前街新开的醉仙楼……”顾见春忽然转头笑道,“那永州师傅做的蒜蓉枝,酥皮千层,裹着霜糖核桃碎……”

      “闭嘴!”少年的喝声倏然惊飞枝头雀鸟,然而随即而来的却是一阵肠鸣。

      苏决明耳尖发烫,幸有未散的夜雾掩住赧色。
      却听得顾见春轻笑道:“怪我疏忽,竟让苏小圣手饿着肚子听故事。”

      石阶上落叶簌簌。苏决明盯着那碧色衣袂,暗骂这人定是故意的。

      “练武之人多少懂些辟谷之法,几日不进食也无碍,倒把你疏忽了……”顾见春取出随身干粮,递给身侧的苏决明,“先垫垫,再赶几个时辰路就到了。”

      苏决明嚼着粗面饼,满脑子却是蜜花糕的甜香、牛肉羹的鲜浓、蒜蓉枝的酥脆。终究少年心性,难抵馋虫作祟,此刻倒不再出言讥讽。

      远处马蹄声碎,顾见春心中疑云翻涌。
      最教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唯有一事——魔宫爪牙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对他二人穷追不舍?

      他自认轻功卓绝,五感敏锐,途中未觉尾随者踪迹。那深山木屋位置隐秘,魔宫中人怎会寻到?乡民质朴,断无出卖之理。眼下唯有见招拆招,且战且退……

      正思忖间,他忽地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烟味。
      顾见春神色骤变,足尖轻点跃上树梢,举目远眺。

      “哎!”苏决明手中面饼脱手,眼睁睁看着半块干粮坠入草丛,怒声质问,“你发什么疯?”

      “噤声。”顾见春望向远处无缘村的方向,面色凝重无比。
      苏决明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烈焰。
      焚天烈火吞噬着屋舍,把整片山野烧得通红。

      “万寿宫!是那群疯子!”苏决明双目赤红,字字泣血。

      苏宅惨祸犹在眼前,此刻竟在异乡重演。
      “梅晏清呢?这么大的火,梅晏清肯定也来了!”他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我要找他报仇!”

      顾见春轻叹,在少年挣脱前,精准点中其颈侧。
      意识沉入黑暗的同时,少年依稀听得耳畔低语:
      “睡吧,权当大梦一场……”

      青衫剑客踏风疾驰,在焦土气息中奔向山那边的火海。

      ——心有不忍,终酿大祸。

      他终究低估了恶鬼的凶残。
      但望此刻,为时未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棘心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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