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无缘夜话 ...
牛车在崎岖山路上摇晃前行。
夜来手中攥着一捆芦花,这是他们离开河滩前一路采摘的。
“要是让干娘看见我们背一捆芦花回来,她肯定要糊涂了……”夜来笑着说,“她准会想,喂牛也用不上芦花啊……”
“嘿嘿,那咱们就请娘帮忙一起编,那么多孩子,光靠阿霜一个人怕是编不完……”阿柱挠挠头,看着她手上翻飞的动作,“阿霜,你的手真巧,编的花环也是顶顶好看。”
夜来摇摇头:“一点心意罢了,不算什么。他们喜欢,我就高兴。第一份工钱、金婶的蹄花汤、孩子们做的花泥……”
她低头轻语:“孙大哥,今天是我醒来后最开心的一天。以后想起来,也会觉得开心。”
阿柱只觉得心口漏跳了一拍,赶紧往脸上扇了扇风,笑道:
“没事,阿霜要是想,咱们以后天天都能去做工,天天都能喝蹄花汤。那些花泥,其实我也会做,我还会配好几种不同的香味呢,就怕阿霜你用不惯……”
夜来忍不住笑了:“怎么会……”
她转过头,暮色里,那只红漆木盒泛着柔和的光泽,映入她朦胧的视线。夜来反复端详,却始终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轻叹一声:“若我的眼睛好了,定能看出这盒子的蹊跷。明日拿去当掉,想必能换不少银钱。”
阿柱试探着轻声问:“阿霜,你还在为赎回玉佩的事忧心?先别急着当它。我猜这木盒或许与你娘亲有关,不然你怎会这般牵挂……”
“或许吧。近来我总觉耳畔有个声音在说,得了此物,便能寻到娘亲的踪迹。”少女指尖抚过檀木纹理,目光灼灼,“偏偏连如何打开它,我都记不清了……”
“方大夫说过,盒上的篆纹或许与西州有关。可双溪镇距西域万里之遥,就算真有线索,也没法去印证了。”阿柱拾起木盒,发现连一丝裂纹也无,“对了!顾大哥见多识广,不如我们去问问他……”
“不必!”夜来猛地攥紧剑穗,黛眉紧蹙,“不知为何,今日我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看他方才行色匆匆,定有要务在身。这等私事,还是别去叨扰了。”她本能地不愿更多人知晓这盒子的存在。
阿柱挠挠头:“都听阿霜妹子的。”
“既然看不出门道……不如破开它试试?”苦思无果,夜来突然将木盒狠狠掷向地面。
檀木盒骨碌碌滚出老远,表面却完好无损。
“诶!”阿柱惊呼一声,连忙拾起木匣,“阿霜怕是急糊涂了。这东西从山崖上掉下来都一点没坏,这么摔哪会有用……”
“那就砸开它!”经此提醒,夜来恍然,却握住那剑鞘,作势要斩下。
“等等!”阿柱慌忙按住剑鞘,却见少女眼眶泛红:“孙大哥,可我真的很想回家……我娘亲,一定在等我……”
阿柱心头涌起疼惜。今天只看见她的笑脸,却忘了她心里一直压着身世的重担。那样沉重的往事,却是这少女每夜必经的噩梦,她该有多难过?
青年蓦然攥住她的手:“阿霜,我带你去个地方可好?”
……
两人并未如期踏上归程,而是来到了无缘山的最高处——少年儿时便知的秘密“据点”。
夜幕下,两人坐在崖边青石上。
“这里是无缘峰顶,我娘亲最后见我爹的地方。”阿柱拨开藤蔓,“呵呵……小时候遇到想不通的事,或是挨了娘亲的责打,我就来这里眺望,总能舒坦些。”
“此处景致绝佳,确实令人神清气爽。”夜来微微展露笑颜,“多谢孙大哥带我来此……”
阿柱望着她的笑颜,一时失神,试探着问:“阿霜……你可曾想过,或许是老天爷让你忘了这一切?也许……你本就该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今日见你与孩子们嬉戏,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阿霜,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也……
青年心底的声音终究未能出口。
夜来苦笑:“孙大哥,我明白你的好意。可坠崖不死,已非寻常,何况我这一身武功……若我本非良善,或身负血海深仇,甚至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她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孙大哥,你可曾想过,若有一日记忆复苏,或许我根本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更可能为你们招来杀身之祸……到那时,你可会后悔今日挽留我?”
“怎么会?”阿柱笑答,“就算想起从前的事,阿霜也还是阿霜,不是吗?”
“我不知道……”夜来忆及梦中情景,摇了摇头,“我时常梦见一个女人,觉得她无比亲切。她总在呼唤我,我却连她是谁都忘了……或许那就是我娘亲,她在等我回家。”
“倘若遗忘是天意……那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以至于上天要我们骨肉分离?”
“阿霜,你可知此山为何名为‘无缘’?”阿柱沉默良久,忽而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其实这山有个很美的传说,想听吗?”
夜来颔首:“好啊。”
“老人们都说,山中曾住着一位神女。若有男女来此求姻缘,她便赐福予他们,许他们百年好合。可惜后来神女爱上了一个凡人,为与他相守,不惜违逆天命。天帝震怒,罚她化作石山……”
山风卷过残叶,阿柱的声音和缓,夜来凝神静听。
“那凡人跋山涉水赴约而来,只知神女被困于此,却不知她已化为眼前青山。他以为神女不肯相见,便在山上结庐,苦候神女归来……待那凡人垂垂老矣,偶遇一位歇脚的道人,仍执着询问神女下落。道人窥破天机,却叹道:相见不如不见,有缘恰似无缘。”
相见不如不见,有缘恰似无缘……
夜来听完,久久未语。
“自此以后,这座山便名为无缘山了……”阿柱挠头,“呵呵,其实从前我从不信这些山精野怪的传说,我觉得喜欢什么人便对她好,想做什么事便去做。世上原本不该有那么多烦恼才对……”
“阿霜,你说,等不到的人,该不该继续等?”
夜来一怔,答道:“世人只见凡人为她白头,可曾知晓她亦倾尽痴情?彼此相守遥望,亦是一世一生……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阿柱怔住,随即失笑:“阿霜,若不是听你说话,还以为是顾大哥在此。你这番见解,竟与他所言一模一样呢…”
夜来目光微动:“当真?倒是奇了……”虽说她对那位教书先生并无多少好感。
“其实……我爹离家已有二十年了。”阿柱忽然转了话头,“人人都说他抛妻弃子,可我娘始终守着这山间小院。她常说,山上要飘着药香,游子才寻得见归途。”
夜来垂首轻语:“孙大哥,难道你从未想过寻找你爹的下落?”
“怎会没想过?只是我娘不许……”他眼中泛起微光,“我甚至猜测过,父亲或许是位武林高人,为护我们母子平安,才让我们隐居于此。或许他极忙极忙,唯有在我生辰时,才偷偷来看我一眼……咳,不过这些都是我瞎想的。”
阿柱挠了挠后颈,欲言又止,耳尖微红。
“呵呵,小时候,我总追着娘亲问,为什么全村的孩子都有爹,偏我没有……”
少年声音渐低。
“我娘总说——”
夜来蓦然一怔,阿柱分明还在开口,可她的脑海中却毫无预兆地响起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你爹爹呀,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呢……”
尘封的记忆骤然鲜活,梦中那温婉的女声与眼前少年青涩的嗓音瞬间重叠。
……
“你是小湄。”
记忆中,女子轻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要她牙牙学语。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呵呵,媳妇,咱们的闺女就叫‘夜来’,怎么样?”
那是目不识丁的男人,翻遍典籍,从诗句里为她寻得“夜来”之名。
……
那是金殿辉煌,蟒袍玉立。
“即日起,赐尔名嗔。”
“既承嗔刃之名,当以霜锋淬刃,绝情断妄。十恶所至,万障皆破。”
……
“阿霜?”
“阿霜妹子?”
阿柱的声音仿佛自亘古之遥传来,令夜来倏然回神。
“…你怎么了?”阿柱关切地问道。
夜来神情恍惚。初升之月拖曳着细长的树影,恍惚间与记忆中某个飘摇的影子重合。她抚摸着袖中摩挲已久的玉简,终于下定决心。
“孙大哥,你可曾去过黛州城?”
阿柱挠头:“我从小在无缘山长大,连双溪镇的路都没认全,州城……”他赧然摇头,“我还从没有去过呢。”
夜来指尖轻颤:“其实,今日我得了一封信…或许与我的身世有关。写信之人定认识我,他要我去黛州……孙大哥,我想去那里寻个答案。”
阿柱呼吸一滞,随即憨厚笑道:“呵呵,那感情好!你怎不早说?回头我便与娘说说,我陪你一同去寻!”
“我以为孙大哥会阻拦……”夜来苦笑,“你和干娘待我恩重如山,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阿柱面颊微热:“顾大哥常说,江湖儿女,自当扶危济困。阿霜何须挂怀?”
“看来你当真敬仰他……”夜来莞尔。
阿柱赧然:“说实在的,还是我沾你的光。娘亲素来不许我远行,可我也早想去黛州瞧瞧……三年前我曾听镇上的货郎讲,黛州靠近东海,每到秋后就有大潮可看。潮头砸在礁门峡那阵,轰隆隆的动静老远都震耳朵,水汽能把整座观潮塔都蒙住,可壮观了!”
夜来轻笑:“可惜我眼睛不好…若真能成行,孙大哥定要替我细细看那潮涌。”
“阿霜放心!你看不真切的,我必原原本本说与你听!从小娘就夸我眼力好呢!”阿柱憨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花环,“给,方才编的…粗陋了些,比不得阿霜的手艺……不过阿霜这般好看,戴什么都美!”
少女微微垂下头,他小心翼翼将花环戴在对方发间,鼓舞道:
“阿霜,若你心意已决,便去吧!待你忆起从前的事,千万要告诉我真名啊……”
夜来指尖抚过叶脉与雪绒般的花枝,唇边漾开笑意:“嗯,一定。”
远山烟水仿佛在这一笑间失了颜色。
正如阿柱所料,那似雪的蒹葭,果真与她相映生辉。
他竟看得有些痴了。
“阿霜,其实我……”
恰在此时,天际骤然爆开一道焰火,尖啸如疾风鹤唳,光芒刺目灼眼——与节庆时会放的烟花相去甚远。
“孙大哥……那是什么?”夜来蹙眉侧耳,只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她竟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
“怪事……又非节庆,放什么烟火?还是在后山那边?”阿柱喃喃自语。
这突如其来的焰火,仿佛将他喉间的话语又堵了回去。
他连忙摇头挥散杂念,有些庆幸,又有点失落。
“阿霜,我们回吧!娘该等急了……”
……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恼人的蜂鸣声骤然响起,刺耳难耐。
樵夫背着柴捆行走,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他停下脚步擦去眉间咸涩的汗珠,抬头望见月影已偏斜。
正当这时,林间猛然掠过一道冷冽的寒光,他急忙揉眼,却见林涛轻拂。
“莫非眼花了?”他自嘲夜色未深竟疑神疑鬼,扶稳肩头柴捆继续前行。
一道寒光骤然撕裂夜幕,樵夫只觉耳际一凉,几缕断发已悄然飘落。他慌忙踉跄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汉饶命!万事好商量!”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十数条黑影如鬼魅般自树梢飘落。
眼前一片漆黑,唯有几簇跳动的火把映出憧憧人影——一群面覆黑巾、身着黑袍的莽汉将他团团围住。火光摇曳下,他们衣角那绣着的金色月轮,竟似一只只活过来的眼睛,幽光流转,诡异莫名。
为首之人戴着火焰纹面具,指尖正吊着一枚莹白的玉腰坠,正是万寿宫火门香主辛九,但闻他冷冷问道:“认得这个吗?”
樵夫眯眼细看片刻,登时面无人色,颤声道:“各位好汉明察!小人半辈子砍柴糊口,这等精细物件,实在不是山野粗人能见的……”
“那这两个人,你认不认得?”辛九手腕一抖,唰地展开手中画卷,上面赫然是顾苏二人的画像。
樵夫一愣,连连摇头:“这……这人小的似乎只在镇上见过一次……实在记不清了……”
辛九与身旁副手岚十八交换了个眼神,又问:“那这山里可有一户姓孙的人家?”
“姓孙……”樵夫抹着脖颈上涔涔冷汗,心中惊疑:莫非是采药的阿柱家?他连忙伏地磕头如捣蒜:“好汉爷明察!这穷山沟拢共不过十几户,小人实在记不全。倒是……倒是那采药的孙家,兴许是诸位要找的。”
“采药?”两人目光一碰,辛九声音陡然转沉:“带路!”
“是是是!这就带!这就带!”樵夫连声应诺,不忘拾起散落的柴火,佝偻着腰,引着众人往山道深处挪去。
在黝黑崎岖的山路上兜兜转转,一莽汉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磨磨蹭蹭的,你属龟的啊?!”
樵夫眼珠急转,忙赔上笑脸:“好汉息怒,好汉息怒!实在是这柴火太重,小人脚力不济……”
“哼!谅你也不敢耍花招!”
樵夫连连称是,心却如擂鼓般狂跳——既怕刀剑无眼伤及家人,又不愿连累常接济他草药的孙家,只能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带人绕路,伺机脱身。
山路迂回三转,匪徒渐露疲态。
樵夫正待言语,喉间骤然掠过刺骨寒意。他踉跄后退,脊背却撞上辛九横挡的剑鞘。
后方传来岚十八的疑惑:“辛九,这是何意?”
辛九将剑刃压上樵夫脖颈:“我看…不必再走了。”
樵夫强笑:“好汉爷别急,转过山坳就到……”
剑光一闪,温热的鲜血自辛九指缝间喷涌。樵夫圆睁双眼栽进灌木,连同背篓柴火滚落山崖。
辛九擦去剑上血珠,冷冷扫视:“是到了…阎罗殿到了。”
“你这急脾气!杀了他,谁带路?”岚十八终于呵斥。
辛九收剑入鞘,腰间铁笼发出一阵嗡嗡蜂鸣。
“绕了这么久,真当我眼瞎?赤蜂归巢,说明姓顾的就在五里之内!”他劈开荆棘,径自向密林走去,“火门暗桩早已失联,机不可失——大不了把整座山烧了!”
岚十八沉声:“昨夜血洗百善堂已够招摇,你再如此疯狂,必会惊动官府!”
“哼!论疯魔,谁及梅晏清?苏家满门尽屠,宫主可曾说过半个‘不’字?”辛九嗤笑,“几条贱命罢了。官老爷忙着捞银子,谁管这穷山恶水?”
岚十八不语。
辛九冷笑一声:“说起百善堂……那姓方的老东西倒是硬气,浑身没块好肉也不开口!若非查他账本,怎会揪出孙家这条线…”
他话锋陡转。
“你说…那姓顾的与孙家有何交情?竟连贴身玉佩相赠?待我擒住孙家人,定要细细拷问…他不是爱管闲事么?且看孙家人攥在我手里时,他肯不肯用苏家余孽的命来换!”
岚十八似想起什么,面色一沉。
辛九见状逼近,唇边笑意更冷:“哦,倒忘了,当年你家也算望族,偏偏被人拿芝麻大的罪名推出去顶缸。为保性命,你不是亲眼看着兄长上断头台么?”
他步步紧逼,语气讥讽。
“如今瞧你这副表情,莫非是动了恻隐之心?可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也没有白饶的命……”
“住口!”一道寒芒自岚十八袖中猝然射出。辛九猛然后仰,袖箭擦着他颈侧掠过,划开一道血痕。
辛九抹去颈间血迹,眼中寒光凛冽。
“怎么,想抗命?十八,你可记清了,如今替宫主当差,莫要认错了主子!”
语声未歇,他骤然发难。数招过后,岚十八颓然倒地,被辛九狠狠一脚踢中胸口,当场昏厥。
“头儿,这……”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身影,有手下终是上前劝道,“毕竟是风门主派来的,还是不要……”
“哼!敢伤我?!”辛九犹不解恨,又朝昏迷的身影踹了两脚,“不过是个风门的小卒子,也敢充人物?岚香主头脑不清醒,让他在这儿醒醒神!”
他振袖转身,黑袍人如影随形。
“——记住宫主之令,夺碧天剑与苏家血脉,余者格杀勿论!”
脚步声逐渐远去。
急行众人未曾察觉,密林深处,几双眼睛正穿透枝叶缝隙,将一切尽收眼底。
2025.8.19改动:改了一下章节内容,新增配角视角。[比心][比心][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无缘夜话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