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拾破烂的章鱼星

19、第 19 章 吵架。

　　这话听起来很叫人动容，可祝亭晚不为所动。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放下喜欢”居然是一瞬间的事。

　　她甚至皱起眉头，很不理解地对钟老师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竟然想要和你大吵一架。”整整一学期都沉默着埋头工作，假期里腾出空来又讲起“我喜欢你”。

　　如果感情只是钟老师生活的调剂物，那她的喜欢未免显得太可笑了些。

　　“可以，我们可以到没有人的地方吵架。”钟星岚也想弄清楚两人之间的龃龉究竟在哪里。只要还肯沟通，就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哪怕是以吵架的方式沟通。

　　“可是我都没有吵过架啊。”祝亭晚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扁扁嘴，抬眼睛看着钟老师：“但我确实很想吵架，你开车来了吗，带我去没有人的地方。”她声音还是低低柔柔的，只有眼神稍微冷硬，其间还掺着点嗔怪。

　　“开了。”钟星岚在口袋里摸到车钥匙：“那，走吧，我们去吵架。”

　　于是五分钟后两人坐到了车上，沉默地绷着脸，为即将到来的吵架酝酿情绪。祝亭晚恨叨叨地看着钟星岚的耳朵，脑海里排练吵架台词。

　　车子载着她们往城市边缘走，车流逐渐稀疏，霓虹招牌也渐渐消失。大约过了半小时，车子终于停在运河边。运河拦网有许多破洞，是钓鱼客捣的鬼。从洞口钻进去，可以沿着河岸步行。

　　正值冬天，人烟稀少，除了冰面下的鱼儿和岸边枯草，没有别的生物在意她们吵架。

　　“就是这里了，可以开始了。”钟星岚清清嗓子，主持吵架。

　　“请你先做示范。”祝亭晚双手揣在口袋里面对钟老师：“你工作经验丰富，你起个头。”

　　吵架这种事，对她们两人来说都有些羞耻。一着急就红了脸，情绪激动却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只是一位让自己气压变低，最后无奈之下嘀嗒几滴眼泪出来。

　　“好啊，吵架就吵架。祝亭晚，我们六年没有见面，你突然回来，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回到过去亲密无间的关系里。”

　　“可我说过给你时间的，是你执意觉得工作和爱情难平衡，放弃我而选择工作！”

　　“我没有放弃！”“我在意你你应该看得出啊，每天中午特意路过花园去看你，申请协助阳光岛建设工作，群发工作消息时候，给你的都是特别编辑！”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是特别编辑！”谁会闲得无聊去询问给其他老师的工作消息。

　　“我怎么敢让你知道我给你特别编辑！”钟星岚语速也变快了些：“你、你、你那时和别人走得亲近，你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理我，回我的消息也冷漠，我对你的特殊只会让你觉得困扰。”

　　关于这段控诉，祝亭晚并不否认。但她沉默的原因不是不喜欢，而仅仅是怕自己的一腔喜欢被钟老师冰冻起来。

　　“那现在呢，现在我也还是没有主动理你，你为什么又在这时来告诉我「还喜欢我」呢。”祝亭晚尽力保持理智，淡淡笑着，等待钟星岚的回答。

　　“那吵架暂停三分钟，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吵架的语速不利于我组织答案。”钟星岚把语速放缓，写字楼碾着泥土里的小石子，慢条斯理回答：“你忽然回来，我当然开心，可是又觉得接不住这样的开心。心心念着那么多年的人赫然站在我面前，我甚至花了好一阵子才确认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可我们实在太久没见，这六年和其它阶段的六年是不一样的，我们在各自的轨道里飞速成长。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心有灵犀，我怕我现在的生活状态破坏掉过往的回忆。不知道能不能表达清楚——过去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不舍得用现在的记忆去覆盖过往的记忆，我担心鸡零狗碎的生活和负面情绪把我和你推向不那么好的结局。所以，类似一种应激，我掉头逃避了。”

　　祝亭晚听着她的自白，内心泛起一层褶皱：“你早些和我讲，我早就帮你厘清思路。钟星岚，你做这么多年老师还不明白吗，想不通问题时要求助老师，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头琢磨，一不小心就钻了牛角尖。”

　　钟星岚听了，更加委屈：“我求助了啊，我说要和你了解心理学，是你拒绝我！”

　　“我……”祝亭晚哑口：“你也没有说是要讨论我和你之间的事啊！”

　　“我含蓄。”钟星岚把领子立起来遮住小半张脸，顿了顿，故意气祝亭晚：“你当年还说喜欢我含蓄。”

　　“我烦死你了！”祝亭晚抬手捂住她嘴巴：“你不要带偏话题，我们正在争吵严肃的事情。”

　　“我很严肃的啊……”钟星岚脑袋稍稍后倾，躲开祝亭晚的手，继续道：“我没有真的想过放弃，我只是想要等到把自己生活处理好一点，等我的状态调整得好一些，再和你重新开始。那天约你出来吃饭也是想要告诉你，我现在终于不用再妥协于校方种种无理的安排，我有能力去和领导谈判，也有实力随时离开——我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你是不是真的决定放弃我了。”

　　祝亭晚不说话了，更没有力气吵架。她发现自己也犯了同样的错误，闷在自己的小胡同里钻牛角尖。都没有听钟星岚把话说完，就率先将对方在心里判了错误。

　　“哪有你这样吵架的啊。”祝亭晚戴上帽子背过身，歪歪扭扭在小土路上迈步子。

　　钟星岚跟在她身后面，不解风情地答：“也可以继续吵啊。你可以指责我不勇敢，唯唯诺诺，畏首畏尾。还可以责怪我不张嘴，拧巴，别扭。我有好多好多缺点，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如何批评我。”

　　她发扬自我批评的优良传统，审视自己时最为严格。吵架时候换位思考，递出攻略教别人攻击自己。

　　但祝亭晚听了，回过身，怒目看向她：“我从前和你说过的话你全忘掉了！”

　　“一点也没有忘记啊，我记性好得很。”钟星岚受不得这种冤枉。

　　“我说你是很可爱的人，耳朵是软塌塌的可爱，嘴巴是矛盾的可爱，你全都忘了！”biubiubiu，祝亭晚在心里头气吼吼扫射一通。

　　“那你倒是经常提醒我啊！你不再说，我就以为它们已经不可爱了。”钟星岚哼了一声。

　　“我不会平白无故夸一个没有关系的人可爱。”祝亭晚昂着头，看向遥远的月亮。

　　钟星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直到觉得月光刺眼，才小声问：“那，如果我现在开始追你，像你跟在我身边时候那样，你会觉得烦吗。”

　　“会。”祝亭晚不假思索：“我很忙的。”

　　“那我安静一点追你呢。”

　　“倒也不必。”祝亭晚撇撇嘴，仰着脸看星星语气傲娇：“我努力不嫌你烦。”

　　钟星岚看着她这样子，鼓起好大勇气，紧挨着祝亭晚站好：“那——今天就先吵到这里？”

　　“就先吵到这里。”

　　她们重新坐上车，这一次，车里音乐轻快。她们随着节奏摇头晃脑。

　　“吵架的感觉还不错，对不对？”祝亭晚说。

　　“好像是还不错。”钟星岚想，至少结果比预期的好太多了。

　　“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吵架。”祝亭晚笑容小坏，给钟老师抛去难题。

　　钟星岚脑袋转弯很慢，笨笨地顺着她答：“好的啊。可以定期吵架，我做错了你就凶我一下，你做错了我就告诉你我生气。然后我们和好。”

　　“我们和好。”祝亭晚复述。

　　“我们和好！”钟星岚在无人路口按下喇叭庆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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