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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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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姣与程峮的理念不合,一通电话不欢而散。
程姣猜测过不了多久,或许第二天早晨,她们就都会找来陆家,当面和她对质,到那时她就彻彻底底没有办法再躲避。
但那其实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和场合。
她们估计还是会劝她,不要插手这件事,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继续当她的乖乖女。
陆廷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第二天早餐的时候,他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公开和他订婚,她的大半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这是太大的诱惑。
纵使是再坐怀不乱的君子,都难以拒绝这样的诱惑。
不等程姣开口,长桌另一头的陆钟顷就道:“之前陆三顾及你的身体,没有举行正式的仪式,也该补上了。上次登门就是见家长了,不然你以为奶奶们为什么亲自见你,还送你那么贵的见面礼?”
不举行正式的仪式,只有口头承诺是可以毁约的,陆家之前不直接承认的态度,程峮也没有告知她,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短暂的利益联盟,哪里值得让陆廷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程姣思考了会儿:“你们是担心程峮是想把亲生女儿嫁进陆家,所以提前让我占了这个位置吗?”
除了这个,程姣想不到别的原因,总不可能是单纯的履约吧,她已经没有了什么价值。
陆廷玠的妻子的位置应该留给家世更好出身更清白的女孩,何况程峮不是个适合做岳家的,她是个纯粹的野心家。
因此陆家同她合作只付出了一个没什么用的未婚妻位置,还是在知道程姣注定早逝的基础上给的。
以程峮的野心,一旦她用另个不值钱的亲女儿占据这个位置,同时不拿出更多筹码来交换,陆家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陆钟顷的态度,想来陆家是不乐意见到这件事发生的,陆廷玠也不想。
陆钟顷撕着面包,颇有些震惊地问:“就不能是因为想要帮助你吗?”
陆钟顷震惊于程姣过于发散的脑回路,喝完汤盅里的燕窝牛奶,就离开了,留下陆廷玠和程姣二人。
程姣看着陆廷玠,答应下来,然后玩笑道:“可惜我还以为,我的订婚会很浪漫,对方会单膝下跪送上鲜花和戒指向我表白,并承诺永远爱我。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只是利益的置换,其中或多或少还掺杂了些同情。
陆廷玠只道:“可以。你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程姣不料陆廷玠是这种反应,她安静下来想了一会儿,道:“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太草率,虽然我们之前没有什么感情,但毕竟是我一生唯一一次的订婚。”
陆廷玠点头应下:“好。”
接下来的安排,就完全没有需要程姣操心的部分了,她只需要每天在房间里待着养病,选些漂亮衣服和名贵首饰。
后来看她精神不佳,其他的东西也都没让她亲自选了,帮她拿定主意。
程峮的电话再打到她这里来的时候,也不再提及那件事,显然是陆廷玠出面将一切都替她摆平。
他让她以他的未婚妻的身份出现。
订婚的事情在准备中,虽然是走个流程,但陆廷玠还是把程姣拉进了陆家的家族群里,并亲自介绍。
“我未婚妻,程姣。”
陆家人大约是看在陆廷玠的面子上,也都很热情,纷纷主动招呼道“三弟妹好”、“三奶奶好”之类的,发了上百条问候的信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家人是真把她当新媳妇,而不是什么挡箭牌。
订婚的场地选在了陆家名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除了亲朋好友,陆程两家还邀请了各界名流,更有一些不请自来的商人,宾客如云。
这是一场足以令人艳羡的盛大宴会。
程姣待在房间里,在陆廷玠的安排里,她甚至不需要出去迎客。
只用打扮漂亮,穿上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裙,在仪式开始的时候出现。
造型师给她盘起了发,戴上精致的古典皇冠,细骨伶仃的脖子支撑起小小的头,流畅的脸型被盘发和人鱼耳饰衬托得更加精致。
冰蓝色礼服整体采用闪闪发光的喷金纱,层层叠叠,拖尾也有很长,她选的已经是重工礼服里面较为简约的款式,但因为场合需要,再简约也还是有一些份量的。
衣服上有金银刺绣、手工蕾丝与数万颗大大小小的水晶钉珠点缀,打造出波光粼粼的人鱼质感,清透细腻,华丽非常,但程姣还需要再佩戴些昂贵的古董珠宝彰显身价。
程姣不算高,礼服也有些长度,她也就穿了双有点跟的玛丽珍鞋。
这身造型的价值高达十位数,造型师把它称之为人鱼公主。
等会仪式结束,她还会换一身粉嫩的中长款礼服裙去参加宴会,大约需要转几圈敬敬酒之类的,所以第二套造型就以轻便为主了。
本来是该选大红色的,看着也喜庆些,但程姣的身体实在撑不起来的红色的热烈,折衷选了套粉色。
陆廷玠对程姣的选择没有任何意见,明明他是今晚的男主角,但程姣总没有实感,居然这样订婚了。
程姣候场时捏着手机,看见厉嘉晟给她发来的消息:“姣姣,订婚快乐。”
还接着条转账。
居然只是转账,不是亲手递给他的红包,更不是礼物。
这都还是刚发过来的,这几天,厉嘉晟一直没有再联系她。
程姣没有领,问了句:“哥,你过来了吗?”
厉嘉晟回复得很快:“来了。”
程姣在这一刻,想了很多。
厉嘉晟大她三岁,家教良好的厉嘉晟从小就非常懂事,善良而有爱心,十分照顾她这个病弱的邻居家妹妹,陪伴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多。
她小的时候比现在还更体弱,几乎见不得风,很少出门。厉嘉晟是她唯一的玩伴,有空的时候厉嘉晟总会来找她,给她带来小孩子喜欢的新鲜玩意,他是她最喜欢的人。
她很喜欢厉嘉晟,这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厉嘉晟对她的喜欢也有目共睹。
可是两个人不约而同选择了逃避,两个人都清楚,她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一个注定早夭的女孩是没办法做厉家的太子妃的,特别是当这个太子非常喜欢这个女孩的时候。
程峮也相不中厉家,厉嘉晟也不可能为她放弃一切,他们只能是兄妹。
这么多年,两个人更是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到了现在,更没有捅破的必要了。
程姣捂着胸口,冷汗密密地渗出,她问:“骁姐,厉家的小厉总,安排在哪个房间了?”
阿骁答:“1605,你还好吗?”
程姣看了眼时间:“仪式还有多久开始?”
“十一点。”
还有三十分钟。
程姣拎起裙摆:“我有点事,不用跟着我,我等会直接去现场。”
阿骁没有跟上,但通知了陆廷玠。
程姣沿着墙边走,按下电梯,等电梯的途中她想过后退,但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电梯里有擦得锃亮的镜子,镜中是一道美丽的倩影,弯眉大眼直鼻粉唇,人面似桃花,生机勃勃,像极了童话里的人鱼公主。
造型师有一双起死回生的手。
程姣露出笑,出了电梯,一路盯着门牌号,直奔1605而去。
1605没有锁门。
门虚虚掩着。
程姣的脚步很轻,地上又铺着地毯,几乎没有什么声音,是以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察觉。
他们衣衫不整,紧紧相拥,就在房间里,亲昵得像连体婴儿,细密而暧昧的声音不断响起,而她亲耳听闻。
厉嘉晟和郑桑雅的关系就这样突兀地暴露在程姣眼前,她捂着嘴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脚步仓皇,迅速地离开了。
陆廷玠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走投无路的程姣闯进他的怀里,头抵住陆廷玠的衣领,声音很平静,但眼泪早在一滴一滴无声落下。
程姣的理智与情感失衡,早早潜藏在她心底的伤痛也乘机出现,被一起释出。
“有人说,我有什么值得哭的,他说这天底下比我值得哭的人多了去了。我也这么觉得。我原本以为,我这一生不会有任何值得哭泣的瞬间。”
陆廷玠听见她清冷的声音里裹进了浓烈的脆弱,因而心软,佯装对她的眼泪一无所知,只问:“不开心吗?”
程姣还在嘴硬:“有吗?”
陆廷玠半是笑半是叹,无奈地道:“很明显。”
程姣的眼泪掉得更凶,半晌才止住,退后两步仰起头,露出可怜兮兮的一张精致的脸。妆定得很牢固,半点都没花。
陆廷玠的动作堪称小心翼翼,慢吞吞地替她把泪珠擦干净:“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程姣却没有解释的力气,摇头表示不是,不是因为不喜欢陆廷玠,不是因为要和他订婚才哭。
她只是终于可以放下厉嘉晟,厉嘉晟没有她也有别人,虽然她没资格怎么样,但就是有种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被人抢走之类的复杂的情绪。
十多年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刚这么想,程姣又有点想哭。
陆廷玠忙道:“好了。”
进去现场前,程姣找回语言能力,解释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陆廷玠颔首,把程姣的手安放在自己的臂弯:“不管是什么原因,接下来都不许哭。”
眉眼冷酷,语气也不中听。
好在程姣没什么反骨:“我不会再哭的。”
程姣的悲伤没有时间持续太久,订婚仪式开始了,万众瞩目之中,陆廷玠挽着程姣,在音乐和灯光里踏入了现场。
宴会厅是森林主题,被布置得奢华而神秘,深浅不一的幽灵水晶在灯光的映衬之下,绿意盎然,美轮美奂。
绚烂盛开着的各色鲜花排布其间,错落有致,与满场的绿色互为表里,交相辉映,娇艳欲滴。
中央屏幕上是两人的巨幅合照,两人就像是精灵公主和精灵王子,一个气质柔美,一个满身凌厉,意外般配得很。
这一看就是花了不少的钱和心思的。
司仪在台上念着台词,程姣站在台上只觉得非常不真实,她没有太大的代入感,始终像个旁观者一样在场。
但陆廷玠的确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了她一场最完美的订婚仪式。
他甚至单膝下跪声情并茂地向她求了婚,像所有梦幻般的爱情故事里的男主角一样深情款款,西服上还特意戴着她送给他的驳头链。
至于她送的那颗黄钻,则被他用来做成了属于他的订婚戒指,而他戴在她的手指上的戒指的主钻,是一颗直径比她手指还要宽的同色宝石,戒圈严丝合缝。
这枚戒指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贵,充满着俗气的漂亮。
程姣说出“好”字,哪怕这场仪式并不是完全出自真心,可那些话,那些应允的字眼都是主角亲口说的,戒指也是他们亲手互相戴上的。
最后在司仪的授意下,请未婚夫亲吻他的未婚妻时,陆廷玠垂眸直视着程姣的眼慢慢靠近,程姣没有躲避。
说不清那一刻她是否真的有为眼前的这个人心动,但在那一刻她确实是愿意被眼前人的亲吻的。
陆廷玠最终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其实她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一个吻,她闭着眼,只能感觉到有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然后一触即分。
她已经一只脚踏进坟墓,然而她心里瞬间萌生出的爱欲和追求战胜了憾恨与痛苦,死亡的诡秘阴影在苏醒心脏的巨大鼓噪声里退却,再退却。
她将从此记住这一刻,连同他的名字,连同此刻微微透明的天色。
等她睁开眼,灯光都黯淡下去,她们需要跳一支开场舞,再退到幕后去。
她也就没来得及问那句:陆廷玠,你有没有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