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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   陆廷玠为这场仪式请来了一支享誉世界的交响乐乐团,该乐团常驻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早就已经不承接商业演出。

      也不知道陆廷玠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打动对方下凡表演。

      然而,令程姣觉得更讽刺的是,这场订婚宴开场舞选择的是《假面舞会》。

      浮于表面的欢乐与喜悦,藏于深处的悲哀与孤独,共同造就了这首经典曲目,一度被评价为繁华与凄凉并存。

      灯光昏暗,程姣不用时时刻刻维持着完美得宜的表情,眉眼间蓄满惨淡和寂寥:“你很会选。”

      没有任何贬义,是纯粹的褒扬。

      陆廷玠离她很近,她的神情在他眼底一览无余,在这瞬间有双名为怜惜的手再次握住了他的心,握得很紧,令他皱眉。

      他一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用温暖的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掌心:“二姐选的。”

      程姣跟着陆廷玠的步子,翩翩起舞:“看来她也很喜欢《歌剧魅影》,那今天的吊灯也会突然落下吗?”

      陆廷玠的力量支撑起程姣的绝大部分肢体,确保怀中轻盈的雀鸟不会飞远或者摔倒,诚实地答:“不会。”

      陆廷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程姣头一次觉得他的声音有如此巨大的安抚人心的效用,如此沉稳。

      程姣慢慢地卸力,只依靠着陆廷玠臂膀来完成这支舞曲,然后和他随着镜子机关一起退回后台。

      舞台暂时留给宾客们舞蹈。

      程姣和陆廷玠都换了身衣服,程姣换成粉色礼服裙,钻石珍珠做镶嵌,裙摆蓬松而轻盈,整体流畅而优美,行走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陆廷玠则换了件翡翠釉色的高定西服套装,外套和长裤同色,里面则搭配了件和她礼服同色的粉色长尖领衬衫。

      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没有领带领结,大方露出性感的颈部和锁骨,戴着镶满宝石的金色锁骨项链,上头坠着几颗奢侈的大彩宝做装饰。

      陆廷玠从来没穿过这么夺人眼球的颜色做这样不可一世的打扮,粉和绿的对比色将鲜明度拉满,他身上属于富家子弟的气质被凸显得淋漓尽致,豪华靡丽。

      当真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程姣看得回不过神:“这套衣服也是二姐选的?”

      刚才那套白西装已经有够犯规的了,哪有混蛋脸帅成白马王子的。

      现在他这碾压一切的气势配上这身乖张不羁的打扮,只要出去亮个相,他的美名就会立刻惊动图雅了。

      陆廷玠已经从程姣的表情里读懂了这套造型的分数,他难得多照了眼镜子:“是二姐提的建议,造型师选的。”

      原本造型师是选了套黑色的,有一些精心的小设计,不算平平无奇,好看又百搭,还不会踩雷。

      但陆钟顷早看腻了黑白灰,就提议选点彩色的,说宴会主角穿那么低调就不合适了,于是最后造型师就搭了这套。

      陆廷玠也换了个发型,头发不再规规整整地露出脑门,而是留下了大半能遮住额头的碎发,弱化了强势眉眼的存在感。

      这让他显得更年轻了。

      陆廷玠优越得过了头的气势和五官完全撑起了这套服装。

      程姣开玩笑道:“太会选了,如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的是这套衣服,我也不会喊三爷了。”

      活泼的颜色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陆廷玠有点像的浪荡情场的花花公子了,虽然还是最坏的那个。

      陆廷玠没有笑,视线落在程姣身上,气氛变得安静。

      程姣明白是这话说急了,惹陆廷玠不快,乖巧地坐着让造型师做发型,无视陆廷玠的眼神。

      程姣挽着人出去的时候,就听到身侧的人低声同她道:“就穿这一回。”

      陆廷玠这一亮相,原本热热闹闹的场子都哑火了,谁想得到啊,聚光灯下居然站着一只陆廷玠变的孔雀。

      那可是陆廷玠变的孔雀啊。

      程姣憋着笑:“嗯。”

      陆钟顷可不憋着,她举着手机录了一段发到了家族群:“哈哈,快看陆三,这家伙开屏把来宾都帅呆了。”

      陆廷玠等会儿看到这段视频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陆钟顷收了手机,主持人开始串讲活跃气氛,把大家从陆廷玠的美貌震撼里拯救出来。

      他们需要一起切一个摆在桌上比程姣还要高的漂亮蛋糕,然后一起把香槟塔倒满,正式宣布开宴。

      这些流程进行得都很顺利,香槟喷开时有大朵漂亮的酒花和热情的欢呼。

      程姣只用把手放在陆廷玠的手里,微笑配合,佯装出甜蜜气氛,做个毫不费力的吉祥物。

      程姣本以为,接下来的敬酒见面环节也是如此,可是跟在她后面为她端酒的服务员,居然是宁皎。

      这似乎是某种不太好的兆头。

      陆廷玠拉着程姣走到了程家人的席位上,他牵得不紧,却也容不得程姣脱逃。

      程家人的席位以程峮为主,作陪的是程家旁系的几位姑嫂叔伯,还有程姣的表哥表姐们,也算不少了。

      程峮没笑,其余几位见陆廷玠过来,本热情起身笑脸相迎,见程峮脸色,又都不敢笑,纷纷坐下垂着头。

      宁皎给程姣倒了半杯酒,她大约还不知道这桌人跟她的关系,神情淡然。

      程姣接过酒杯,挡在陆廷玠面前:“妈,大姨,大姨父,二舅,二舅母,大表姐二表哥三表哥四表姐五表姐,感谢你们能出席我和陆廷玠的订婚宴,敬你们。”

      程峮穿着身庄重的酒红色旗袍,盘着发,到底还是站起身,她伸手夺过程姣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到宁皎手上的托盘里。

      杯子晃荡溅了宁皎半身水。

      那酒瓶里其实也不是什么酒,陆廷玠早让人给换了饮料,甜水罢了。

      李余给程峮倒了一满杯酒,端给程峮,程峮握稳酒杯又递向陆廷玠。

      陆廷玠会意,接过程峮的酒。

      程姣拉住他:“别喝。”

      程峮抱臂站着:“怎么?岳母敬的酒喝不得?”

      这桌剑拔弩张的气氛太强,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说是陆廷玠强取豪夺,有说程姣胳膊肘往外拐,各执一词。

      陆廷玠安抚地看了眼程姣,端起酒遥敬示意,然后举杯喝下,眼也不眨。

      程姣刚才看了,李余往这支笛型杯里倒的是酱香型白酒,53%飞天,这杯酒至少装了三两半。

      寻常人一口气喝进去,非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掉不可。

      订婚宴上根本没有准备这种酒,都是些低度数的红白葡萄酒,为了灌陆廷玠,程峮还特意备了酒。

      陆廷玠的皮肤迅速泛起酡红,他难耐地闭了闭眼,神情勉强维持住纹丝不动的得体,再这么喝下去就不一定能稳住了。

      程峮抬抬手,又递过来一杯:“听说你陆三千杯不倒,今天喝三杯不过分吧?”

      这满满当当的三杯,就是要陆廷玠一口气喝一斤的意思。

      程姣不答应:“妈,这样喝会胃出血的!”

      程峮不理程姣,陆廷玠接过酒杯,程姣要夺,力量也扯不过陆廷玠,只眼睁睁地看着他又灌了一杯。

      七两酒下肚,饶是陆廷玠,也觉得眼前发黑,何况还有一杯,程姣正急的时候,陆钟顷救场来了。

      陆钟顷端着杯子过来,悄悄给陆廷玠使眼色,笑眼盈盈:“程姐姐,我来和你喝。”

      程峮不吃这一套,只问陆廷玠:“还有一杯,喝还是不喝?”

      程家的人不敢做声,陆钟顷带着几个陆家人在劝,宾客们也出言相帮,可众目睽睽之下,陆廷玠还是喝了那第三杯酒。

      酒瓶空了,一斤酒就那么一口气喝了。

      陆廷玠颔首微笑,牵着程姣的手往下一桌去,下一桌是陆家人,不为难陆廷玠,更看在陆廷玠的面子上,不曾为难程姣。

      对比程峮,陆家的酒敬得太容易了。

      程姣皱紧眉,关心道:“你还好吗?”

      陆廷玠:“嗯。”

      别人或许不知道,程姣是能感受到陆廷玠体温的上升的,脚步也变得虚浮,显然有了几分醉意。

      她的杯子里是甜水,他的杯子里可是实打实的酒水,度数虽然不高,这么一桌桌的接着喝下来,恐怕会撑不住直接醉倒。

      程姣道:“还要敬几桌?可以不全都敬一遍吗?”

      陆廷玠原来浅浅的呼吸声也明显沉重起来:“就内场这几桌,其他人由侄孙们替我们去敬。”

      这就是小辈多的好处了。

      下一桌厉嘉晟也在桌上,郑桑雅坐在他身侧,两人衣着得体,也坐得规矩,看起来很疏离。

      这也是程姣一直没有发现,他们之间会有另一种关系的原因了,他们对外从来都是上下属模样。

      陆廷玠敬过,说完客套话,牵着魂不守舍的程姣去往下一桌。

      郑桑雅将酒一饮而尽,余光窥见厉嘉晟一直看着程姣的背影的模样,在心里冷嗤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落寞。

      既然选择了放手,又何必做出这样的可怜姿态呢。

      这一桌,又有个熟悉的面孔。

      是林照。

      如果林照接受了她的帮助,这个时候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不用以傅家人的身份出现的。

      程姣的目光停了太久,有宾客以为她不认识林照,主动为她介绍:“姣姣,这位是傅照霖,傅氏财团的继承人。”

      林照,还是变成了傅照霖。

      他还是以私生子的身份回归了家族,也是,这样大的财团,数千亿的家产,无论将遭受什么样的屈辱,都无法舍弃。

      她的想法果然还是一厢情愿,她以为他是为了病重的奶奶,才不得不放弃多年来艰难维持着的自尊回到傅家,从贫贱不能移的林照变成汲汲营营的傅照霖。

      因此她愿意伸手帮他,让他不用在他泥沼般的命运里艰难前行。

      却原来一无所有的赤诚少年早已在生活的捶打下面目全非。

      这无可非议,她十分理解。

      林照躲开程姣的视线,他承受不了她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而他在她的视线里宛若新生的灵魂,赤裸而空白,找不出任何他们曾相识的证据。

      程姣也将视线挪开,落到介绍人的身上:“新雨,好久不见。”

      孟新雨,傅照霖的傻白甜女主角,是图雅市孟家捧在手心里的团宠女儿。

      她和她,大概是好些年前在她的十岁生日宴上见过,还是和厉嘉晟一起去的,她那张脸是等比例长大,很难认不出来。

      孟新雨有张小白兔一样软糯的脸,笑起来更是可爱:“好久不见啊姣姣,你越来越漂亮了,未婚夫也好帅,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的诶,意外的很般配。”

      但她个人觉得没有厉嘉晟般配,这个陆廷玠还是有点冷淡了,只是这种话再天真的小女孩都不会说出口。

      程姣笑着道:“谢谢。”

      孟新雨活跃着气氛,组织着桌上的大家一起道:“三二一跟我一起,祝你们百年好合。”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风月无边。

      杯子碰到一起。

      林照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在遥远的时空里发出干脆短促的轰鸣。

      在他改名成傅照霖的那天起,那个东西就开始有裂痕,直到今天,彻彻底底地破碎,因此什么都变了。

      可能需要很多年,也可能在某个刹那。

      林照——傅照霖才会明白。

      他已失去一切,只有鲜红的欲望,会温暖他空空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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