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淬雪 屏风前,左 ...
-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好人”标签的左易非收了起势,随后拿出几粒一看就品阶不凡的丹药递给净罗。
“这些,就且当我磨损你幻境的赔偿。”
“炼髓丹?”那小和尚惊喜地接过丹药,笑嘻嘻地揣到怀中,“这宝贝玩意连这个富家人都没舍得多给我几颗,这位施主倒是很慷慨嘛!好说好说。”
这下左易非又被张佑此在心里默默加上“有钱人”三个字。
至少是个大宗门的修士,才能如此出手阔绰,气度不凡。
比自己这个空有钱,日后只能在官场打滚的凡人小少爷自在多了。
张佑此不由露出羡慕的神情。
左易非后背一阵发热,像是要被人盯出个洞来。
“你要是需要,我这里还有些。”
“咳,不需要。”
“不需要我要!”净罗抢答,像看傻子一样抱着仙药瞅着二人,“你们以后不要的灵药都给我。”
左易非与张佑此二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净罗吃饱喝好。
这贪吃的团子甚至还当众毫不避讳地打了个响嗝,心满意足地倒下了。
“好啦,现在你们就等我一个时辰就好。”
“还要等一个时辰?”张佑此拔高音量。
“对,没错。”净罗说。
反正现在外面过去也就一刻,如今里面耽搁一个时辰外面也不足半刻。
张佑此其实并不在意。
只是这位左姓的少侠…
张佑此看向左易非,见他没什么反应。
“那就再过一个时辰,无碍。”左易非道,抚了衣袖在竹林里席地而坐,纵使如此恣意,也身形板正,举手投足间都不似寻常俗人。
张佑此跟着坐到左易非的对面。
都说剑修的剑不离手,张佑此垂眸看着他剑上的纹样,忽然来了兴致:“你这剑看起来不是凡品,有何来历,可有名字?”
左易非摩挲着剑柄,刃上倒映着他的眉目:“师门所承,剑名‘淬雪’。”
“是个好名。”张佑此由衷赞叹,目光似附在那上面,面上都是艳羡之色。
“姑娘是想一试?”
那人看张佑此跃跃欲试的模样,开口问道。
张佑此有些局促地挠头:“我不修剑术,剑舞得不好,这也可以吗?”
“这要看‘淬雪’可否愿意。”
“你是说,要看这把剑的意思?”这把张佑此整糊涂了,眼里露出些许疑惑。
剑又怎么会说话?
左易非点头:“剑有骨,有声,有灵。寻常的剑不说话,是空有形,缺少神。淬雪不一样,他虽不晓人语,但通人心。”
“这道理我还是第一次听,”张佑此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又要怎么知道他是否愿意?”
左易非轻道:“你把手给我。”
张佑此听从他的话伸手,左易非只是虚握住他的手腕。女子骨架的腕部在少年宽大的手掌面前显得更加纤细,隐隐还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薄茧。
“你修为不够,我先将我的五感借你。”
左易非让张佑此二指并拢,点在那漂亮的剑骨上,仅是催动灵力的那一瞬,张佑此心生异样,像是有一阵遥远透亮的声音自空谷而生,荡在心尖。
张佑此从来没感受过此般异样的感觉,那刹那五感通达,又像是触碰到什么灵体,明明碰到了,又看不见丝毫踪迹。
属实奇异。
“淬雪不愿。”左易非解释道,“他是有些年头的剑了,难免心气高些。”
张佑此的心此刻已完全不在剑上:“这是怎么做到的?”
张佑此做了好几年修士,书籍阅览无数,纵使修为不高,也从来没听过能通晓器物声音,又能将五官借予旁人的秘籍。
左易非收了手,淡淡道:“这是我宗门的心法。”
真是奇了。
张佑此又问:“左少侠,你到底师从何门,可是什么修仙大宗还是江湖门派,又为何被追杀至此?”
这一串话犹如炮仗,其实不合礼数。
左易非抿唇思索片刻,还是悉数回答:“我师从道衍宗,至于仇家…江湖恩怨,你还是少知道些为好。”
道衍宗。
张佑此想了许多书上记载的宗门,却始终没有关于这个门派的记忆,应该是个不知地方的小门派。
看来即使是小门派也有自己门道,不可小觑。
话说到这份上,张佑此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面露惋惜地看了眼那把名为“淬雪”的剑,碰不到名器属实是遗憾。
这一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只见时间一到,净罗他小腿一蹬,一抹嘴,随后悠哉游哉地到石墩后方地空地处站定。“好了,久等了,都来见识下小僧的功夫!”
聆取一阵劲风吹过,竹叶悉悉索索相和。
那竹林间起了阵雾,待万物迷蒙后,众人面前兀地出现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风,在此间天地唯有此物真真切切。
“成了!”小和尚洋洋自得,“绕过这屏风,后边就是出口了。”
独自修习多年,这还是张佑此第一次送人出这幻境,这情景很是新鲜。
屏风前,左易非一袭黑衣分外扎眼,似将这雾境烫了道口子。
相处了几个时辰,终有一别。
张佑此说不上这些时间里他心路变幻多端,但谈不上不舍,也谈不上厌恶。
只见左易非往前走了两步后,随后将掩面的纱放下,再看不清面容。
“左某今日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会。”
话音刚落,待张佑此回完礼,面前人影亦不见踪迹,恍若一梦。
大雾尽散,余下张佑此与净罗二人。
“好了好了可以撤了。”净罗打着哈欠,作势就要走,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张佑此一把拉住。
“这屏风是何时在这的?我怎么从未记得有这等物件?”
“正常,这是首位主人留下的。你修为灵力不够,平时自然看不清幻境的全貌。”净罗衣服见怪不怪的样子,盘腿坐在石墩上撑着脸,“这次有旁人来,正好助你见上它一面。”
张佑此走到屏风前端详。
仔细一看,那屏风上绘着花草鱼虫,飞禽走兽。
右幅一虎兽俯视荒野,缟身如雪,呲牙咧嘴,似下一秒就要张牙舞爪,扑食而上。
左幅的异兽龙首蟒身,鳌甲背,麒麟尾,一双羽翅如飞,矫首昂视,目露凶光。
中幅龙凤恶斗,龙吟凤啸,双双爪牙差互,朱青两色相间,纠缠不休。
四兽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眼、足、冠、口处皆有一枚明珠。
全画精巧绝伦,栩栩如生。
屏风最下方写有洋洋洒洒的“翻来覆去”四字。
净罗看张佑此兴趣盎然,又多讲解了一番。
“那位主人说这屏风有玄机,要待有缘人来解,搁在这幻境里就是上百年,怕是要再等数百年了。”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物件连法器都算不上,最多算个受过灵力滋养的摆件,就在这放着当装饰也不错。”
张佑此伸出手触碰到玄武眼中明珠,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看到其中落下一滴清液。
一回神又分明看到这画并无变化。
实在怪异。
“你那第一任主人癖好还真是奇怪。”
“没事,我几任主人都有些怪癖,”净罗认真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像那虚冥真人,喜欢在屋里吃臭鳜鱼,还有宁圆居士,会半夜把他养的猫带来,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上一任那佛修喜欢买些衣物打扮我,又比如…”
净罗瞄了眼罗衣轻袖的张佑此,眼神一言难尽:“你这任主人,倒是直接把自己变了个性别,造孽啊,难道世间近百年压力越来越大了吗?”
张佑此在他哀嚎之前,当机立断塞了个糖丸到他嘴里。
净罗嚼了两下,欢欢喜喜地咽下了肚:“好吃。”
“去噪丹,言语过多者,特别是器灵,三小时后再也化不了形。”张佑此吓唬他。
净罗捂着嘴用滴溜溜的眼珠子抗议,再也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