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名讳 他们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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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少时间。
原本累得打盹的张佑此骤然清醒。
睁开双眼时自己正躺在竹榻上，身上衣裳变成淡青色的长衫，不适感也消失。
之前的一切都恍若一场大梦。
张佑此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一如既往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榻。
脚还没碰到地，一抬眸就望见一翩然的身影。
赫然是昨晚那个祸人精。
那人摘了面纱，腰背挺拔，面色发润，已然无大碍。此刻他正端坐在竹凳上，仔细用布擦拭着手里持的剑。
那剑通体在光下剔透，剑柄乌黑发亮，一看就是主人常年握在手里，经过千万场战役打磨，是把好剑。
如玉葱的手指抚在那名剑上，少年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定是睡糊涂了，张佑此居然觉得此情此景颇为赏心悦目。
“醒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少年语气虽谈不上温柔，但好歹和善了几分。
张佑此目光对上那人闪着寒星的双目，还有些恍惚，下意识问道：“我还活着？”
记忆逐渐清晰。
像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张佑此立马跳下床嚷嚷：“不对，过了几刻钟了？你快把解药给我。”
少年淡言，眼光还黏在那剑上：“我醒后你还睡了一个时辰。”
还不是因为谁？
自己隔这着急上火，肝火攻心，这人怎么还端着架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张佑此早在心里将他剐了千万遍，又不敢真得罪元婴修为的修士，只能暗暗生着闷气。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那人倒是先开了口。
“之前喂给你的是益气丹，对身体并无碍。”
竟是这等寻常丹药。
莫非当时过于心急，连什么丹药都没吃出来？
虽不是出自大家宗门，但自己堂堂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连益气丹都没认出来，说出去要多丢人。
“你们仙家人都像你这么爱骗人吗？小心败坏你宗门的名声。”
张佑愤愤地在一旁嚼舌根，那少年听到后也没辩解什么，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唐突，误以为姑娘是仇家，抱歉。”
这是一句抱歉就能了的？私自入我幻境，欺瞒胁迫，还害我丢了境界。
张佑此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释然。后面种种也是他自己做的选择，结果好的坏的都打碎牙自己吞。
眼下更急着将这尊大神赶紧打发走，懒得再与人发生口角。
又像是有所察觉，少年转眼将一匣子放到桌上。
“此番姑娘不计前嫌，救我性命，左某心怀感激。”少年负剑，抱拳行礼，“眼下没带什么在身，这里面的东西就先当作一部分赔礼。”
张佑此本也没指望是什么好东西，可一打开，纵使是他也忍不住侧目。
龙爵哨。
灵气极盛之地，山中至少修习滋养千年的白鹿身上的角所制，其声通达，聆者耳聪，更有净心驱邪之效，而奏响者可号领山中乙级以下的妖兽。
没想到这祸人精倒是出手阔绰，还蛮上道。
见张佑此收下了东西，那人又言：“不知姑娘可有看到一铜镜，此物极其贵重，还请归还于我。”
“在你手旁的法器袋里，你自己找找看。”
少年应下，不出半刻就拿到了浮容镜，查看一番后，将其小心裹好放入自己里衣。
“你为何不把它放到法器袋中？此物随身携带多麻烦。”
张佑此平日里没什么喜欢的，就是有搜集法器丹药的小癖好，但凡涉及奇珍异宝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本来也没指望那人搭理自己，没曾想那少年竟思考后认真回复：“此物并非凡品，若不是仙阶以上的神器怕是会遭到反噬，毁了袋中其它宝物，因此要随身妥善保管。”
“一个什么都照不出的镜子，居然还是这种好东西。”张佑此说。
“你看了？”少年闻言道，尾音上扬。
“随便一瞥，无趣得很。”张佑此也不遮掩，直接坦言。
少年噤声算是默认，隔着布包摩挲着镜面。
见两人都相安无事，张佑此早习惯了一人独处，不愿意再拖沓下去，索性开口：“既然恩怨已了，你也拿回了东西，我这就送少侠出这幻境。”
少年点头，将东西收拾妥当后起身，立如青竹。
“压制寒毒之恩，左某他日必当重谢。”说到这那人身形一顿，语气多了几分不自然，“至于帮姑娘更换衣物之事，并非有意轻薄。”
没想到这人竟还因这事耿耿于怀。
张佑此暗暗生笑。
自己本来也是男的，没吃什么亏。可见人此般青涩的模样，张佑此忍不住揶揄：“事发都发生了，难不成少侠还要负责？”
看少年又不说话了，张佑此心有不安，怕他真就一口应下，也不多捉弄了。
“罢了罢了，我先送你出去。”
“等等。”
那少年忽然开口，声若春涧：“在下左易非，不知姑娘名讳？”
本就当萍水相逢，没想到还要告知姓名。
张佑此话正要到嘴边，又生生将本名咽了下去。
有钱，病弱，不常见人，和现在自己的模样几分相似，那只能是…
张佑此再开口时，嘴里吐露的是那千不想万不想再见到的三个字。
“秦霏云。”
见左易非怔然，似没听清，张佑此扬声道：
“南应秦家之女，秦霏云。”
*
气氛陷入沉默。
张佑此与左易非相顾良久。
张佑此不由得有些心虚，但面上脸不红心不跳，还是故作淡定地和左易非对视。
“一寸春霏消蕙雪，是个好名字。”左易非面无异样，“不过不是寻常姓名。”
那是自然，整个苍龙国又有多少人姓秦，还敢叫秦霏云。
张佑此只能应下，面上佯装镇定地追问道：“少侠，那我们可曾见过？”
“姑娘记错了。”左易非摇头，“从未见过。”
张佑此放松的那一刻，分明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
张佑此更是心里发虚，别过头不看他了。
“走吧。”张佑此率先往竹屋外面走。
左易非紧随其后。
他们两一路就保持这个距离，一前一后，各怀着心事，无人催促也无人驻足，但谁也没走散开。
掠过门前第十三棵竹子，向左拐，从两尊似蛇似鸟的石像间穿过，走到小道深处后，听到潺潺溪水声后向正前方望，就可以看见一寻常的石墩。
张佑此在此地驻足，随后两指点在那小石墩上敲了两下。
这石墩下一秒幻化成一约莫六七岁的小童。
这小童一身僧服，圆润的脑袋剃得光溜溜的，面目粉雕玉琢，臂若藕节。
“哎哟，说了无数次让你轻点！”那小僧一出来就捂着头抱怨，含着怨念的眼睛刚看向张佑此，瞳孔骤然放大，“欸，你怎么…噗。”
下一秒，小僧就乐得前俯后仰，在张佑此一记眼刀下才憋住笑声。
“小，小僧，净…啊哈哈哈哈哈！”
瞥了几眼二人后，这小面团子又忍不住了，硬是等到活活被张佑此提拎起后颈衣领，张牙舞爪地求饶后才停歇。
“见到外人激动成这样，实在是有失礼数。”张佑此面带笑容，手掌在小僧后颈抚摸几把，“快，还不快给贵客道歉。”
小面团子在那“温柔”的语调下哆哆嗦嗦，清了清嗓，两掌一合道：“这位施主好，小僧法号净罗，是这乾坤鼎所生的器灵，亦是这幻境的引路人。”
左易非回礼：“我为一介布衣修士，失足至此，并非有意闯入。”
“是你误把人放进来，眼下快把他送出去再说。”张佑此对着净圆脑袋就是一拍。
“我也不知他为何就进来了…”净罗委委屈屈地揉着头，小脸皱在一起，更像一个面团子了，“刚刚你们两在屋里那么大动静，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年轻人就是要朝气蓬勃，狼狈为奸。”
狼狈为奸是这么用的吗…？
“你是不是从不温书？”
“我一器灵需要学习吗？”净罗抢先一步护住头，“总之，你们这不都挺好的嘛！”
还真是挺好的，就是差点丢了两条性命。
张佑此内心无言以对，左易非也是清咳两声别过了头。
净罗则不知所谓地看了他们一眼，还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乖乖噤了声。
“净罗。”张佑此出声有意提醒。
小僧闻言调整好表情：“哦，对对对，先回到正事。这位施主，小僧这就送你出去。”
随后他转了个身，双臂一展，施法要把这幻境打开。
过了半刻钟，幻境毫无变化。
净罗又换了个姿势，脚步一沉，来了套降龙拳第一式。
这次过了一刻钟，幻境出口仍纹丝不动。
在净罗快把降龙拳打到第八式时，张佑此终于无情地将他打断。
“这是怎么回事？”张佑此从未遭遇此景，皱着眉向同样不知所措的净罗问道。
净罗立马泄了气，话里带着哭腔：“原本按照你的修为，幻境里与外界只差两三个小时，调整所需的灵力花费不大。但这位施主进来后，直接让幻境流速慢了外面十倍不止。”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一同度过了三个时辰，而外界不过一刻钟。
“你既为这幻境所生的器灵，自有办法调整。”左易非淡淡道。
“我哪有那么多力气，早已经快饿瘪了。”净罗捂着肚皮，横躺在地上不愿动弹，“为了维持幻境你们知道费了我多大的功夫吗，你们两个灵力一个不稳一个暴涨，差点把我撕开一道口子！”
“有这么夸张？你堂堂天阶法器的器灵，要连两个修士都稳不住，说出去让你原本的主人知道了，肯定要气得前来找你责问。”张佑此笑道。
“我才不弱！”
见人不信，净罗跳起来，圆短的食指指着左易非：“都怪他，他身上不知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我身上灵气，才弄得我虚弱了不少。”
张佑此看了眼左易非，又想起方才在竹屋内他所说的那枚铜镜，心中了然。
想到自己气海亏空，眼下正需静养。张佑此于是盘算着从怀里掏出几枚灵草打发净罗。
虽然灵草补充灵力的效率慢了些，但也能了结此事。
谁曾想左易非二话不说将张佑此动作拦下，上前一步，抬手将自身的灵气渡给净罗。
“你境界不稳，莫再动气伤财。”看张佑此望着自己，左易非似能读懂他眼里的意思，解释道：“这一切责任在我，你无需再多费心伤神。”
第一次有人上赶着替自己受罪。
张佑此内心莫名，点头站在一旁。
没想到这左少侠还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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