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寒毒 好一个你死 ...
-
明明看不到那人的眼睛,张佑此却觉得自己宛如被鹰盯上的猎物。
“这是何处?”身下的黑衣少年问道,气息洒在耳畔。
“竹林。”张佑此颤颤巍巍地答道。
“何处的竹林?”
“东烛城外的。”
颈部的手刃贴紧了几分,那人的声音带上几分狠戾。
“你骗我。”
“没骗你真没骗!”张佑此辩解到,忍住下意识身体下意识的挣扎,趴着不敢动弹分毫,“这里确实是东烛城外的竹林,只不过…”
张佑此看着面前人颈后,想到此人修为自然知道此处蹊跷,索性坦白道:“只不过,是在幻境里。”
看对方沉默不语,似在思考此话的真假,张佑此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这位少侠,我一介弱女子,力气不大根骨又差,属实是对您造不成什么伤害,您且放过我罢。”
“习武入道,又懂阵法的弱女子?”尾音上挑,语气琢磨不出情绪。
张佑此汗颜。原来这人已经如猫拿耗子般,把自己浑身经脉翻了个遍。
“我这武习得不好,师父都不愿意领我进门!”张佑此道,“这阵法也不是自己画的,买的,我也就有钱这点能看。这位少侠,要不这样,您出个价?”
虽然别的或许半真半假,但这句确实不是虚言。
他张佑此,堂堂张家二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银两。
此话一出,那人没有任何放过自己的意思,只是别过头捂嘴轻咳几声。
张佑此只怕半句话惹这位“神仙”不痛快,随时手起刀落让自己一命呜呼,于是转念一想,连忙换了个方案。
“或者这样,我看你身上有伤,我那有大把好的救命丹药,就在前面那竹屋内,我领你去取。”
“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趁机加害于我?”
“我这贱命一条,尚不足惜。但如若现在死了…”张佑此道,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语气诚恳,“这幻境便无人可解。”
“少侠英明神武,一看就天资过人,但也要花好些功夫从这幻境里出去,不如先留我小命半刻,要真有差池,再杀了我也不迟。”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张佑此说罢后,屏息等对方的反应,心里直打鼓。
下一秒,他就被一下推开,重心不稳往后面栽去,正当张佑此以为要后脑勺着地时又被一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那少年捏住张佑此下颌,喂了一粒黑色的药丸进去,逼着他吞下。
这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技不如人,迫于无奈,张佑此也只能顺从。
“玉殒丹,结丹修为之下者,三个时辰内,灵力爆体而亡。”
明明不见丝毫胁迫的语气,但是话语间的意思,一细想极其骇人。
自己要是加害于此人,成了,便会因为得不到解药灵力暴走而死。
败了,又会被他放着当把活钥匙,就算自己不愿放他出去,这幻界也会因为主人灵力外泄,自然而然就解开了。直接一举两得。
此人实在是狠毒。
张佑此捂着喉咙咳嗽,看向人的背影都带上幽怨。
这人生得芝兰玉树,一身侠气,怎么竟是这般不懂“怜香惜玉”之人。
估计八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在心里痛骂一番后张佑此才勉强舒服了不少。
回神时见那黑衣少年驻足,似是无声的催促,张佑此这才连步跟上,往自己平日练功的竹屋里去。
竹门“吱呀”一声响,竹屋内摆设一览无遗。
一张古朴的石桌率先印入眼帘,圆润无缺,桌上摆着胡桃木制的壶盏,配上两把竹条编的矮凳成一套。
青色的竹榻上只有一席一枕,放置杂物的柜子规规整整,上面还摆着一对五官雕刻得惨不忍睹的小人,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倒像个寻常人家。
看少年四下打量,张佑此以为他忘了来由,凑上去指道:“少侠,药在这边,我这就去拿。”
“嗯。”
少年应下,在石桌前端坐,一手搁在桌面上。
看着是闭目养神,实则面纱下眉头紧蹙,勉强借力撑住身体。
此时他脉象混乱,气堵不疏,寒毒淤积,浑身上下如坠冰窟,如豆般大小的汗珠早已打湿面颊,却仍硬是隐忍不出一声。
一阵腥气涌上喉头,头晕目眩。少年躯体一震,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可有大碍?”里屋传来张佑此的声音。
“无碍。”少年堪堪稳住气息,“你取乌金一钱,烈骨花一味,煞阳草一味,文火煎煮三刻。
”
张佑此照着药书清理草药,然后放入锅内煎煮。
黑衣少年潜心运气,虽然心脉已经平稳,然寒毒又借此周游全身,终是不敌。
听到动静的张佑此抱着一捧各式各样的伤药跑来,看那人已倒在地上,更是慌了神把丹药都摊在桌上。
“少侠?少侠?”
又唤了几声,不见回应。
张佑此直接伸手往人衣襟里探去,一番搜寻不过,干脆将他浑身上下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个遍,还是不见任何跟解药沾边的东西。
行了,要死了。
张佑此想。
眼下不仅这男的活不了了,自己两个多时辰后也要一起陪葬了。
好一个你死我亡,皆大欢喜。
虽说如此,谁要和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死在一起啊!张佑此在心里吼道。
当务之急是让这人恢复意识,此下也顾不得其它。
张佑此心一横,将那少年的面纱一把拽下。
虽早有料想这人会生得人模鬼样,但初见时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面白似玉,鼻峰隽挺,睫毛分明如翼,一番姿容绝滟,俊美而不显女气。眉目如刀,纵使现在染上了病气,亦不失少年坚毅。
“还挺好看。”
张佑此忍不住感叹,回过神后嘴里不停念叨着师父教的清心咒,接着做正事,直呼自己受了魔怔,竟觉得这祸人精顺眼了几分。
张佑此替人松了衣襟,以便于察看伤势。
这一拉,一个布包但从他怀里掉了出来,落地声清脆。
包裹自行散开,里面躺着一面看着就有些年头的铜镜,雕刻的纹路巧夺天工。
张佑此只当是寻常镜子,瞥了一眼看里面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映照出来。
照不出东西的镜子。
这事情颇为稀奇。没准这镜子是什么法器,若是杀器,那更不能乱动了。
张佑此把镜子安置好后细细看着少年的伤。
面前的躯体肌肉曲线优美,上面布满或新或旧的伤痕,并且深浅不一,特别是侧腹那一条从下腹绕到后腰的浅粉色伤痕,光看着就触目惊心。
虽然都说习武之人多少都会磕磕碰碰,一身疤痕。但是像这般严重狰狞,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同为习武入道出身,张佑此难免对此肃然起敬,摆弄的力度都轻了几分。
好在这人身上的皮外伤都不算严重,甚至愈合比凡人都要快。
或许是因为他是元婴修为的修士,身体已然不能与常人同语。但也未免太过了些。
张佑此也没有什么别的头绪,顾及到这人或许有什么内伤隐疾,也不敢乱用药,只能拿些寻常的外用药涂抹在伤口上帮助愈合。
不碰还不要紧。
这一碰,一股寒意自指尖蔓延而上,激得张佑此打了个寒颤,伸手探向人额头,又试了试鼻息。
从外象来看是失温症。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还是自内生而。
再不压制,恐怕真有生命危险。
张佑此将少年的身体扶正,双臂放到人腋下,往上抬了几下,试图把人将抱起来放到床上,可惜坚持不到半刻就前功尽弃。
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形象,臂力不强,哪抱得动一个男子的身体。
最后只能把人拖到床沿边上靠着,将就一下。
张佑此催动灵力,纳气吐息,使气凝聚在食指与中指上,点在人气穴上唤醒其体内真气。
随后运功往其中缓缓渡入自己的灵力,不可操之过急,要使其丝丝缕缕融入筋脉之中。随着真气的流动周转全身,以达到疏通寒毒的作用。
正巧自己五行属火,且天生阳火过盛,缺乏阴寒之气压制。阳盛阴衰,只能修习至阳至正的功法。
这麻烦体制恰恰对付阴毒之气最佳。
然而这少年体内寒气实在霸道,自己输送的灵力还不过半刻又溃散,收效甚微。怕是因为自己修为不够。
张佑此狠狠瞥了这“蓝颜祸水”一眼,咬牙从桌上抓了一个瓷瓶。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等你醒来,我要你好看。”
说罢一副慷慨的模样,将瓶内液体尽数倒入口中咽下,随后静坐。
炼化这玉液需要服用者用真气来渡。
张佑此平时勤奋修炼累积的真气都被那玉液卷去,庞大的能量又被反哺到体内。
只见气海里本成型的气团在这液体的搅乱下大乱,于体内横冲直撞。
他张家公子从小哪受过这样的罪。
张佑此疼得呲牙咧嘴,全身上下胀痛欲裂,又不得逼不沉心,将这朝颜露尽数吸收进下丹田,施内功让其在浑身经络流转。
朝颜花,取其一滴花瓣上的晨露,一滴枯萎时花茎的残液,两者结合便是朝颜露。
张佑此霎时间耳聪目明,感知放大数十倍,已然有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趁此机会运气,压制住少年体内的阴毒。
灼烧感遍布全身,随着朝颜露被汽化,体内阴阳平衡骤然崩塌,那气海里本来已有模样的金丹已然破开,散开的金光消融。
这番竟是直接让张佑此跌了一个境界。
一如朝颜花,朝盛暮衰,转瞬即逝。
虽心有不甘,张佑此也没精力抱怨,扶着少年的后背,两掌施力再运功将剩余真气送到人体内,然后将刚才煎煮好的药汤喂人服下。
那汹涌的阴寒这才被压制住。
张佑此两指搭在少年脉上一探,感受到平稳的脉象,这才松懈下来。
在他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拇指中指一捻,往少年紧蹙的眉间猛得弹去,绽开一片红痕。
解了气,心想这才顺眼多了。
此时张佑此已大汗淋漓,宛如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水鬼,甚至连施展烘干的法术都无力。
全身虚脱得只能靠在床沿,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然后调节气息,闭目养神。
该做的都做了。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求这人早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