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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少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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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气,几具尸首瘫倒在地上。
面前那人脚下所踏之处涌呈一汪的红色,厚重的面纱下隐隐显现分明的轮廓,一袭黑袍难掩气宇轩昂,似夜色侵得浓重,恍若这世间的夜时刻要将他吞噬。
“浮容镜。”声如玉落空竹。
那人提剑步步朝他走来,范明朗悄然放出灵力欲探对方修为,竟被一股蛮横沉稳的灵力骤然弹开。
至少是元婴修为。但尚可一搏。
范明朗常年握剑的手收紧几分。
“浮容镜。”同样的字句此刻却带着催促,那剑尖上淌着的血滴在地。
“你不报上名讳,我怎么知应不应该给你?”范明朗出声道。
谁料想听到这话对面停下了脚步,在这沉默的一瞬,范明朗自知已是难得的时机,索性出剑往人面前刺去,欲在对方撤步的一瞬唤出法器日金绳将人禁锢住。
谁知只见剑气一凛,对方竟没用任何躲闪的意思,那柄铮亮的剑直接正面接住了自己的招式,而日金绳堪堪碰到人扬起的衣摆。
几番来回后,胜负难分。
范明朗心中暗暗感慨:此人空有一身修为,出招毫无章法,但光凭借敏捷的身法不用法器就能牵制自己。
听声音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岁,还真是后生可畏。
终是不愿纠缠。
在那黑衣人反手刺来时,范明朗催动法力附在剑上,振臂对着人胸口使出一记杀招,那日金绳如蛇如蔓攀上人脚踝眼见着要束紧合拢。
剑刃入肉。
可日金绳捆的不过是残影。在看不清对方身手的情况下萧明朗身处下风,侧腰已然被对方划出血肉。
此招的剑气带着躯体直逼萧明朗跌坐在后,直叫人忍不住慌神,抬眸时剑尖正指着眼前。
“我不想杀人。”
血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那黑衣人收了剑,两指点了范明朗气海、膻中两穴道,封了他内力。
范明朗只得靠着墙壁捂着钝痛的伤口,眼睁睁看人取了浮容镜。
“你说不杀人,那这一地尸首又是为何?”
“我来时,他们便在那了。”
“我信你的鬼话。”范明朗挑眉,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笑道:“你以为你暂且封了我内力,就没人治你?”
话音刚落,还不叫人反应过来,一道掌风自后方而来直击黑衣人背部,速度之快让人避由不及。
这一掌内力雄厚,直震肺腑,黑衣人步伐不稳,嘴角溢出鲜血。
来人正是莫嗔。
筋脉受损之下,黑衣人只得用剑撑着身体与莫嗔对立。
莫嗔自是不等他缓和,又一下猛然袭来,连续出掌,逼得黑衣人用负伤的右臂持剑去挡。
胸腹内伤撕扯着经络,丹田受损气息混乱,只得步步后退,甚至翻下窗台,体力不支地半跪在地。
莫嗔随之而下,挥袖负手。
“交出浮容镜,饶你不死。”
这人还未出刀,光凭拳脚就能将人压制至此,修为远在元婴之上。
黑衣人面纱后眼色一凛,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接着两指抚过刀刃,甩出两道殷红划破夜色。
“引。”
先是一点星火自指尖落地,霎时间火势蔓延,像是要从人身上撕出道口子来。
那火舌宛若灵蛇,扭着身咬着灵气直往莫嗔身上烧,所到之处灵力皆被吞噬殆尽。
明明是火却只觉阴冷,寒到人骨子里,邪性得很。
竟是离火。
莫嗔一惊,施法试图压制火性,好在黑衣人身负重伤只能以血为引,灵力不足,这火才渐渐微弱。
然而待火势褪去后,那处也已不见黑衣人的影子。
掌心还留着离火灼烧的痕迹,隐隐作痛。
莫嗔合上五指,只是伫立在原地,怔然往远方望去,脑海里浮现出昔日在浮容镜里展现的字句——
离火现,朱雀啼。
祸乱起,因果尽。
*
少年一纵黑衣,矫捷如夜行的鸢。
面纱在刚刚的乱象中已然被撕裂开,随风荡着,不时露出部分的面容。
眉若剑锋,目如寒星,一弯薄唇不见血色。
方才受的伤都奇迹般自发的愈合,唯独莫嗔拍在胸后那一掌伤到心脉一时难以痊愈。
伴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少年额间汗珠聚在下颚线,落在面纱上晕开暗色。
此刻他连用内力施展轻功都极为费力。离火一出使得阳气外露,体内被压抑住的寒毒滋生,四肢都像被针扎一般疼痛难忍。
这才出城不远,便已步伐轻浮,竟是直接腿一软,不慎从小道跌落,一路滚下斜坡。
少年刚一到底,浑身如同散架。所处之地是一片竹林。
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惊叫。
“这…这哪来的活人!”
少年眯着眼,只见面前的女子身袭白纱胜雪,双目好似一泓清月,只是此刻面容惨白,见鬼般被吓得花颜失色。
“不对,活人还是死人?”只听那人喃喃自语,伸手去探少年的鼻息,一脸惊疑,“怎么没死透?”
话音未落,少年便眼疾手快地握住那面前的手腕,往胸前一拽,手刃抵在女子的颈侧,附在人耳旁低语道。
“别动。”
不敢动,真不敢动。
张佑此保持趴在人身上的姿势,汗毛直立,颈部起了层薄汗。
脖子上抵着的虽是泛着寒意的手,但他不会迟钝到感觉不到上面元婴修为的灵力威压,大气都不敢喘。
真是造孽。
张佑此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感叹自己真是把八辈子霉运用在今天。
就在两个时辰前,张佑此带着杂七杂八的丹药,将练武的长刀放入鲸吞袋里便出发前往张家偏宅,碰碰运气去拿那张家前辈留下的灵丹法器借来一用。
张家偏宅位于东烛城西北方向,由于没有河流经过,不利于桑田经营,以至于附近人口稀少。
据说,曾有一个精通卜算的仙道云游至此,随手一占,便算出此地有仙缘。
后来东烛城人就在此地建起庙宇,用于祭祀占卜,求天命与时运,使这片地方反倒成了求愿的好去处。
幼年时遇到大大小小的祭祀活动时,张佑此常与其他几家的公子时常跑来此处嬉戏打闹,撒泼犯浑,对周围早已了熟于心。
一路隐匿行踪,轻车熟路地便抄了近路到宅邸的偏门。
两尊似虎似龙的雕塑立在门前,双目一只睁一只闭,张开的口布满利齿,似无声地震慑着来人。
门口居然无人把守。
张佑此很轻松地就翻入墙内,稳稳落地后悄声到寻着偏殿往主厅方向走。
里面一片漆黑。
鬼使神差的,张佑此侧步往那深处的侧厅走去,那股庞大的灵力似诱捕飞蛾的火光般在黑暗中分外扎眼。
摸着道一路走,那书墙背后就是地库的入口。
平日紧闭的密门此刻竟留着道缝。
一靠近,竟然听到传来窃窃私语,隔着缝看见几道影子被烛火映照在墙上。
张佑此附耳去听那些模糊不清的语调。
修道之人五感比常人敏感许多,但还是难以辨别里面具体说的字句,隐隐约约听到些许音节。
张佑此正想进一步竖起耳朵偷听。
“张佑此。”
张佑此。
忽然,这三个字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
一切闲言碎语戛然而止,只有自己的心跳如鼓。
明明眼前什么也没有,张佑此却好似看到一个蒙着眼的白衣人透过漆黑的布分明看向自己。
冷汗直冒。
张佑此不管不顾地拔腿就跑。
此时熟悉的宅邸却好似吃人的兽,张着漆黑的大嘴,下一秒就要他把嚼碎往喉咙里吞,咽进满是养分的胃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门口声音杂乱,不知为何忽然多了一众卫兵,推开门就闯进来。
此情此景只让人把心悬在嗓子眼,张佑此靠着墙,在暗处不断压抑自己的声音,扶着手腕时才意识到自己颤抖不止。
他仰头迫使自己把声音往肚子里吞,勉强平息后踏着墙砖腾身踩上边缘翻身而下,却正好落在一摊碎叶之中。
枯叶破碎发出响动。
不好。
“何人?”
张佑此明显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立刻动身离去。
而后面那人穷追不舍,眼见着就要赶来。
张佑此边逃命边翻着鲸吞袋里有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哪里跑!”后面那人大喊。
张佑此轻功学得不好,还真气喘吁吁得跑不动了,正后悔没跟着师父多学几招。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珠子一转,迅速抓了一颗红色的丹药就喂进嘴里,跳进了一旁的树丛里。
那人循着踪迹也追到一农舍门口。
四下一看没有足迹,也找不到张佑此的踪影,看里面有灯火亮着,于是叩了门。
“官人是有何事?”里面传来一女声应答。
“你可有看到一男子进来?”
“未曾。”
“你让我进去一看便知。” 那魁梧男人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
那屋内女子声音微颤,小如蚊吶:“不是我不放,是今日初九,按照当地习俗女眷不能在此处露面,不然是对此地神灵不敬。”
只听那魁梧男子哼了一声。
“若有半句虚言,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门口那男人刚想转身愤愤离去,只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看那农舍后头的竹门大开,转身怒道。
“不对,少那么多废话!他定是在你这!”
木门被一脚踹开,只见屋内一良家女子坐在桌前,眼中满是惊恐,衣袖掩面一副泫然若泣的可怜模样。
那魁梧大汉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翻箱倒柜一顿乱找,也找不到半个人的踪迹。
“官人,你半夜闯入我一女子家中,又说有人进我闺房。让街坊邻居瞧见了,要白白毁了我的清誉啊!”
那女子说到伤心事挤出点泪来,眼见着就要潸然泪下。
那汉子哪见过这阵仗,这才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从兜里掏出几文钱轻放在桌上,抱拳行礼。
“姑娘,多有得罪,我这就离去,这就离去。”
说罢就出了门往远处去了。
那姑娘听到人离开,立马抬起头来,脸上哪有什么泪痕委屈,扒在那门上对着那人消失的地方就“呸”了个痛快。
化形丹。服之者可易容颜,捏身骨。
这是张佑此才不久前从师父那捡到的宝贝,没想到今天竟能派上用场。
只是刚才委屈了自己钻了鸡窝,沾了一身污泥禽臭。
张佑此施了涤尘术,又换了套体面的白衣,对着铜镜一番端详。
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变的还是个风姿绰绰的妙龄女子,就是眉眼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眼熟。
有些像,那秦家二小姐秦霏云!幼时在学宫时张佑此曾看过她几次,脑海里有个大概的轮廓样貌。
怎么偏偏和她又几分神似?
罢了,祸难当头,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些细节无伤大雅。
回忆起方才的遭遇,张佑此陷入沉思。
在自家偏宅着实古怪。无论是地库里莫名其妙的人,还有突兀的灵力波动以及突如其来的卫兵,一切的一切都太过费解,又过于巧合。
这些人和师父一样说话神神叨叨的,就是不说大白话。
张佑此撇嘴。
这化形丹的药效有足足十个时辰,此刻以这个形象打道回府定会引人起疑心,回家也不好解释,贸然回去还不知道会被父亲如何修理。
张佑此一想,索性趁着这功夫前往竹林秘境修习功法,等修为境界上去了,早日得到师父认可,让他传授自己那套独门刀法。
其它的到时候再想也不迟。
月明星稀,偶有惨淡的乌云遮月。
夜晚的竹林更加幽寂,等到了那处竹林深处后,张佑此动用灵力催动那法器乾坤鼎,使那幻境慢慢显现出来。
阵法已成,结界渐渐显现。
紧接着,一不知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砸在自己脚边,与自己一同进了这幻境之中。
张佑此如同惊弓之鸟。
低头便看到一浑身乌漆嘛黑的人躺在地上,除了破烂的面纱散开露出些许颈部,其它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这人带着一身浓重的血气,也不知死活。
不会是和方才的追兵一伙的?
要真死幻境里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张佑此斗胆探出二指伸到人面纱之下,去试试人鼻息,谁曾想下一秒手腕就被钳制住。
张佑此试图拉扯,可因为这躯壳是女子,居然没有力气挣脱,只能倒在人胸前被抹着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少侠,有话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