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冬葬篇】(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 ...
-
[第三十六章]
当一团棉花堵塞住了双耳,那么双眼就开始承担起接触世界,感知爱的,沉重的任务。
秋雨整整下了两天,以至于,她们两人这两日来都在房屋里待着,没有出门。
她们听着雨打窗户,听着雨落残叶。
freen和beck手上带着那日从吉普赛女人买来的戒指,双手交握着坐在窗前。
freen面向窗外,在看外面的雨。
beck低着脑袋,在看手中的日记。
那是freen来到这个庄园后,每日落下的文字,beck细细地品读着每一句话,然后满脸崇拜地看着freen说,“p’freen,你继续写下去吧,等着我们老了,还都能拿出来看看,回忆着这一段时光。”她说完,又转头再次阅读,一遍又一遍,“等以后日子好一些了,p’freen,可以一边卖花,一边写小说,然后,我就可以到处夸赞你的天才。”
freen被夸赞得脸红,她轻咳了一声,作势要收回自己的日记本。
beck躲过,她将日记本抱在怀里,缓缓侧过身子,凝视着freen的双眼说,“p’freen,你真的是一个天才,你很努力,也很优秀。”她说完,噘着嘴,似乎在讨要一个赞美后的奖励。
freen凑上前去,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她的爱人的双唇,然后抿着双唇,难掩笑意。
外面的雨突然之间大了起来,而室内的温度也由着大雨,逐渐降低。
freen从窗边站起来,突然又被耳里一声刺耳的耳鸣制止住了脚步。她回想起来,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耳鸣的这个毛病,细细算来,好像最初在泰国时就已经有了。她每日穿梭于市井街头,卖花,卖各种东西,双脚也不曾停歇,而每日晚上躺在床上时,偶然,就会有一阵耳鸣惊扰她的听觉。
起初并不在意,只是因为,睡意更浓烈,更让人支撑不住。
可现在,这个耳鸣已经成为了她生活里习以为常的事情,她只是会突然一下,被惊到,而后,也不会在意。
而当一切都变得不一样时,freen才有了浅浅的担忧与害怕。
她看着仍是低垂着头翻看她日记本的beck,想着要不要把这个事情告诉给她,可又总觉得不过小事一桩,也不能让beck无畏地为自己担心。
她缓缓叹气,还是转身离去,她去到厨房,给beck热牛奶。
小锅里的牛奶随着温度的升高,而开始颠倒锅盖,更多的细密的牛奶泡从锅边涌出来,水进入火,发出滋啦——一声声响,便随着这一声响的又是freen的耳鸣。
她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等着这一阵惊恐过去,才滚了滚喉咙,将火熄灭,拿出碗,小心地把滚烫的牛奶倒入往里。
因着有牛奶的溢出,整个屋子里竟也有了暖烘烘的香气。
freen把窗户小小地打开了一个口,然后把碗放在窗边,等它不再那般滚烫,等它可以以更加温和的姿态流入beck的肠胃。
天气太凉,不稍一会儿,牛奶就已经没有了骇人的热气,freen把牛奶给beck端过去。
beck将牛奶一口喝尽,然后砸砸嘴,似是意犹未尽。
freen轻笑,伸手将她嘴角的牛奶擦掉,然后再将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将牛奶舔舐干净。
Richie托人送来的这一批牛奶,有些甜,freen红着脸想。
她们一起度过了一个静谧又安静的上午,稍到午后,两个人的睡意也渐渐袭来,特别是在有着下雨的午后,在充斥着奶香的温暖的房间里,两人的睡意竟是那般浓烈。
她们双双躺倒在松软的床上,相对而眠,不久,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也成为了这秋日里的与自然万物的和鸣。
不知道睡了多久,不知道睡醒后是几时。
睁开眼看,外面还是下着雨,旁边睡着的beck,看着也仍是睫毛微动。
freen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惊讶于此时的寂静,而这番寂静甚至遮挡了自己本身能够听闻见的自我呼吸的流动。
她皱了皱眉,按了按自己的耳朵,发现,仍未能听见任何声响。她心中开始有烈马乱踏,她翻身下床,而终是吵醒了beck。
freen看着环住自己身躯的双手,她转头看着Beck闭着双眼,可双唇翕动。
她睁大了双眼,不知道方才,beck对着她说了什么,她...似乎...什么都未能听见。
freen以为自己在做梦,在做一场深远的噩梦,于是她猛烈地敲着自己的脑子,然后就见beck坐起身来,满脸担忧地抓住她的手,双唇也在不停地上下触碰。
可,freen仍是什么都听不见。
她感受到了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荒凉,而下一秒,脸煞白。
她挣脱开beck的手,那般寂静地走到窗前,猛然推开窗户。窗外的大雨那般猛烈地击打着地面,甚至还有雷鸣闪电,可freen却被关入了一个沉入海底的紧闭的房间,在这里,她被世界遗忘了。
freen只是看着大雨,而雨却从她的眼里流出。
她回头望向beck,她身后突然有一道闪电劈过,那般悚然地照亮了freen的哭泣的、苍白的面庞。
beck从床上滚落下来,她坐在地上,抬头看freen,不明所以,却因为担忧,跟着落泪。
freen怜惜地将beck抱回床上,然后从床头上拿过自己的日记本。
她翻开新的一页,面对着空白的纸张,她深呼吸了一口,随后拿笔写下:becky.......我好像听不见了......
她看着自己落下来的文字,突然觉得,这个短短的一句话,似乎才是她原有的人生。
而前面写下的关于曼彻斯特庄园的一切快乐与自足...无非都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是......海市蜃楼,是.......一切破碎的万花筒........
而她现在,才终于被拎起衣领,再次被放入自己原有的人生轨道上,那里充满的,是玻璃渣,是塑料袋,是蠕动的腐虫,是贫瘠的土壤.......
beck怔怔地盯着那几个字,她的泪,只一行,猝然滑落。
她摇摇头,不愿相信,然后奋力地张嘴说话,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可freen,仍是不为所动。
beck笑,却是不甘的笑,被玩弄的笑。
她从床上滑落到自己的轮椅上,然后双手搅动着轮毂,就要往外去。
freen一直背对着她,她甚至都没有听见beck推门离开的声音。
当她再次回身时,beck已了无踪迹。
而,此时的beck,那般艰难地在大雨里,滑动着自己的轮椅,黑夜,大雨,遮挡住她的视线,阻挡了她前行的道路。
所以她即使是再费力想要往前滑动,可最终,却那般难堪地跌入泥地里。
她的下巴磕地,满嘴泥浆。
beck站不起来,她甚至都没办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去与一场雨拼搏,她坐回不了自己的位置,只好,拖着自己的下半身,往前爬。她穿着一身好美的蓝色的长裙,却在夜里,在大雨里,像一只失掉了翅膀的鸟,无助爬行。而她的身下,拖行出一道长长的泥泞。她的衣服,业已看不出那美丽的摄人心魄的,蓝。
freen从房里追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beck。
她皱紧了眉,咬着牙冲到beck的身边,将她紧紧地搂入自己的怀里。她在雨夜里大哭,可她自己却听不见自己的哭声,一声一声,如数落入beck的耳里。
一声,
又一声。
beck从未见过freen这样大声地哭泣。
于是她也紧紧搂着freen。她以为freen是因为害怕,于是,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别怕!别怕....p’freen,我去找医生...我去找Alan,我们去找Richie.......别怕,别怕,freen........”
beck用尽了自己的声音,将自己的声音放到最大,她总还是希望freen能够听见。
雨水重重地敲击在她们身上。
她们身后的轮椅,孤零零地在泥地上停留,停留成一座低矮的墓碑。
freen还是把beck送回了家。
她颤抖地拿过自己的日记本,白净的本上残留下手指上的泥浆,突然就被弄脏了。freen想要擦拭掉这些污渍,可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beck浑身上下,全是污渍,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她细握着笔,在日记本上再度写上,“becky......别怕....好好睡一觉,我也不怕,我们一起好好地...睡一觉....好吗?”
beck看着freen肿胀的双眼,终于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她希望freen能够好好休息,同时,她也希望,醒来之后,发现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两人拥进浴室,在热水中,仍是止不住地颤抖,于是,她们开始拥吻,在颤抖的双唇触碰时,泪水也不由地划下,滴落在地面,悄然无声。
半夜,秋雨终于停了。
而躺在freen身旁的beck发起了高烧,灼烫的肌肤让freen猛然从不安的睡意中抽离,她翻找出Richie给的药,又将beck摇醒,让她将药服下。freen就这样守在beck身边,静静地守了一夜,她看着beck紧皱的面容,以及不健康的红,心被紧紧揪住,就快要窒息。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从屋外照进来时,freen贴了贴beck的额头,见她仍是高烧不退,便再也坐不下去,她推门而出,走上了昨晚beck走过的道路,昨晚她滑行的轨迹已经被大雨冲刷掉,而今日她的脚步又崭新地陷入泥地,拔起来时,都能看到没入鞋底厚厚的泥土。
freen敲响了Alan的门,见他和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时,freen跪在他的门边,然后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字条递给他。
Alan看着双眼猩红肿胀的freen,连忙打开纸条,上面写着,“请叫Richie请来医生,beck高烧不退,不太好。”
Alan扶起freen,说,“我马上去找伯爵先生,你先别急。”
freen听不见Alan在说什么,她只是看着Alan随手从门口的衣架上拿起一件厚厚的大衣拢在身上,便知道他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就要出门叫来Richie。她心中感激,目送着Alan离去后,自己再度走上了回家的路。
freen回到家后,beck状态似乎比刚才更加不好。
freen着急地将帕子打湿又拧干,她细心且焦灼地替她擦拭着身子上的每一处滚烫,企图用这种笨拙的办法替她降温。可是,收效甚微。
freen拿着帕子的手忍不住地颤抖,她看着beck的难受与发抖,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将她抱入自己的怀里,张了张嘴,想说,“becky,别怕,我在...我在呢......”她想轻唤她的名字,想要给她力量,最终,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将这句安慰送入beck的耳里。
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坚定里,唯一的勇气都摇摇欲坠。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慌乱的涌入,freen回头,看到了Richie,以及一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
Richie看着状态似乎也不太好的freen,责备的话最终未能说出口,他只是跑到了beck面前,而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掏出自己的听诊器,简单地做着检查。
这一刻,freen才瘫软在地上。
她想,Richie来了,医生也来了....beck,有救了......
freen嘴角抽搐了一下,泪水顺着从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