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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冬葬篇】(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 ...

  •   [第三十五章]

      即使是空寂的天地,有爱,也能被充盈饱满。

      Richie不再去打扰freen和becky的生活,当他的父亲开始询问时,他就会说“Hubery带becky出去散心了,他们现在很幸福,您放心。”
      而Hubery也因此许久不敢在伦敦露面。他喜欢上了航海,于是选择到大海上飘荡。
      而在庄园里过着平静日子的freen和becky每日都会坐在后山上,看夕阳弥漫。
      becky喜欢靠在freen的肩头。
      两个人即使不说话,也能得到快意与满足。
      而她们也不提及过去的伤痛。每个人都打算在心中挖掘一处坟墓,去埋葬自己那些痛苦的往事,而每日的夕阳是这些往事最好的祭品。
      “p’freen。”
      “嗯?”freen侧头看着beck,伸手替她将头发撩至而后,她看着beck耳上的珍珠耳环,浅浅笑道,“怎么了?”
      beck摇摇头,软糯糯地说着,“没有,就是想要叫叫你。”
      freen听着beck短促地咳了几声,连忙将滑落的毛毯搭在她的肩头,又将她拢得更紧了一些。
      她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多久,她也不去想。
      freen知道,像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为她们争取而来的。她只需要安静地陪伴在beck身边,同她聊聊天,吹吹风,就已是足够。
      她三十几岁,也早已丢弃了浮躁,丢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丢弃了一些貌似青春鲜活的斗争。她有些疲惫了,于是只想靠在爱人的肩头,闭上双眼,睡一个安稳的觉。
      她们这三十多年的人生,过得太累了。
      freen靠着beck的额头,察觉到她有些发烫,叹了一口气,将她扶正在轮椅上,“我们进屋了,外面太冷。”
      她把beck推进里屋,从壁炉旁拿过温好的水,又取了几颗药,递给beck,“becky,吃点药,你有些发烧。”
      beck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抱怨着说着,“我最近总是吃药,胃都要被药撑饱了。”
      freen拿十指戳了戳她吹鼓起来的腮帮,笑道,“进入秋季,本来就容易着凉,别担心,过些日子,我请Richie找个医生再来看看。”
      beck皱了皱鼻子,皱着眉把药吞服了下去。
      然后她指着壁炉,“我想去那边。”
      freen起身将她推了过去,然后如往日一样,将她从轮椅上抱了下来,抱进自己的怀里。freen把毛毯盖在beck的身上,然后自己的侧脸轻轻蹭着她的头发,两个人的视野里都跳跃着红红的火光。
      热烈的火光。
      beck靠在freen柔软的怀抱里,不稍一会儿,就陷入沉沉的梦里。她睫毛微颤,嘴角终于带着一些笑意,freen低头看着她的模样,怜爱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随后轻柔地抱起她,将她放在更加宽敞的床上。
      freen伸手点了点beck的鼻尖,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beck的容颜。她发现,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快十二年,而这十二年,她们都渐而衰老,岁月平等地对待着每一个人,哪管不幸抑或幸运。
      她坐上了人生的过山车,起起落落,而总能看到一些高处美丽的风景,听到低谷呼啸的风。即令人生的终点就在眼前,就在明日,她回首往昔,也觉得遗憾多于无憾,万幸多于幸运。她不是一个被上天的眷顾的人,却拥有了一个上天遗落人间的最好的礼物。
      freen倾身,在beck的额头,再次落下深深的一吻。
      许是药物的作用,她的烧退了,睡得安稳。
      freen在becky睡着后,再度走入花园。这里,仍有云与光暂存。她抬头看着天边被云模糊掉的月光,心中也隐隐被照亮。她无数次感谢Richie的隐瞒与帮助,也在无数次的感谢中珍重如今这得来不易的相伴。
      她是一个多么破落的人呀。
      这三十多年来,freen从未有真正争取到什么东西。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是netcha淘来送给她的,一袭漂亮的长裙,是beck卖掉胸针赠予给她的,一双绸缎的鞋子,是beck抱在怀里珍惜着带给她的。
      她莽撞地行走于人世,靠着勇敢与坚持,唯一争取到的东西,只有beck。
      现如今,她能够在每晚听到她的呼吸安眠,每天早上,能够看着她的睡颜醒来,对于freen来说,都是无上的幸福与荣光。
      她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能得到这般馈赠?
      大片流动的云与蚊虫向她涌来,而最终将她逼回至房屋内,紧闭门窗,回到了自己心安的寓所。
      第二日,有着和煦的日光。当阳光透过窗帘尽情铺洒在freen和beck的身上时,她们双双睁眼,看着彼此仍旧还带有惺忪睡意的双眼,勾起嘴角,笑了。
      “早上好,becky。”freen低哑着嗓子问候着早安。
      “早上好,p’freen。”becky如是回应道。
      她们在短短又简单的问候中,开启了崭新的一日。
      人生或许就是由着无数个“崭新”堆叠而成,而每一日“崭新”的开端又是一句稀松平常的“早安”。
      这样的日子,是她们分离的八年里,都不敢奢求的。
      她们总是在白日清醒时努力地回避着自己的怀想与思念,又在多少个星月横空的夜晚,抱着被角,沉默哭泣,在泪水与鸟虫的低鸣中,将想念说尽。
      或许,就连freen都未曾留意,为何,八年过去了,beck见着她后,都能说出一口那般流利的泰语。或许,freen有无想过,在八年的每一个夜里,她的beck都会坐在窗边,穿着一身素白宽松的长袍,对着明净的窗,用泰语说着当日自己的所有心情。
      你或许会讶异,她怎会把窗户当做freen?
      可你也应该知道,她透过窗户能看见皎洁的月,就如同,当她看着freen的眼时,她也能得到一个清亮的明月。
      八年,她终于不用兀自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复她的窗户,诉说心境。
      她终是可以简单伸一伸手,就把freen抱入怀中,然后轻轻在她耳畔说着,各种,小小又隐秘的心思。
      freen起床,将beck抱入轮椅上,然后转身去挤好牙膏,将牙刷递给了她。
      freen蹲在beck面前,将双手放置于她的双膝,问道,“今天打算做些什么?”
      beck笑着,牙膏的细小的泡沫从她的嘴角溢出。
      freen伸手将泡沫抹掉,然后满含笑意地望着beck,“我们今天去镇上逛一逛好不好?”
      beck点头,她将牙刷咬在右边,才说着,“只要p’freen陪着,去哪儿都好。”
      freen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指尖还有点湿润,让beck酥痒着皱了皱鼻子。
      她们简单地吃了一些面包。freen找了一条毛毯盖在beck的双腿上,就缓缓推着她出门。
      从家里往外的路还算通畅,这是Richie之前为了beck行动方便,特意找人重新整理的一条全新的路,但离开这段平顺之后,满地又是坑洼,甚至还有一些阻碍前行的石子。
      freen和beck一路走走停停。
      freen担心beck坐着不舒服,总是紧握着轮椅扶手,靠着自己的力量,抬起轮毂,避免着一些坑洼,所以,即便是在初秋的清冷中,她仍旧累出了一头细细密密的汗。
      而后,镇上的繁闹充斥了她们。
      beck许久未有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了,她的双眼充满了好奇。freen看着她的模样,有些难得的松弛,又裹挟了一些心酸。她想着如若beck能够双腿立地,能跑能跳,那么她就不会错过这么多的快乐与新奇。
      她本应该看尽这世间的一切快乐与美好。
      “p’freen,我们去那里看看吧。”beck指着一个银饰手工铺。她激动地指着斜前方,而她戴在耳朵上的珍珠耳环也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动,一下下又晃进了freen的心里。
      freen低伏着身子,凑近beck的耳朵,说着“好”。于是她推着beck,前进。
      她想要,这一生,就这样,陪在她的身边,推着她,扶着她,一直到老。
      她悄悄地许下了这样的一个愿望。
      银饰手工铺前坐着一个吉普赛打扮的女人。她的双眼浑圆,却又透着一些敏锐的光。
      beck看着满桌子上的银饰,一个个拣起来,细细打量。
      吉普赛女人问着,“想要什么?”
      freen笑着回应,“先看看。”
      beck却指着一个指环,说着,“我们想看看这个,可以吗?”
      吉普赛女人打量了一下beck,又抬眼看了看freen,然后挑拣了一些她觉得不错的样式。“这些都适合于你们。”
      beck喜形于色,她整个身子都快要扑在桌面上,她选了两只螺旋形的素圈,然后对吉普赛女人说,“我想要着两个,麻烦您帮我们包起来。”
      吉普赛女人再度打量了一下beck和freen,突然笑着,她浑圆的双眼也因此有了边缘不规则的浮动。她用着一张光滑的油脂纸将指环包了起来。然后绕过自己的摊位,走到beck身前,将手中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她的手上,轻声说,“罗姆人祝你们幸福。”
      他们自称自己为罗姆人,那般真诚地注视着beck。
      beck有些惊讶,她回头看了看freen,见她同自己有着一样的诧异,脸有些微红地回应道,“我们......”
      吉普赛人指着自己的心,“我们生来流浪,看过太多异于平常的世事,我们喜欢占卜,在占卜中,不论男女老少,我们只问世事。”说毕,她还俏皮地冲着beck吐了吐舌头,然后站起来,对着freen又说了一遍,“罗姆人祝你们幸福。”
      直到许多年后,freen仍旧记得她的这一句话,所以,也那般幸福地生活着。但当日后她看见这些吉普赛人因为自身的种族而同犹太人一样被关押进了充满黑暗与暗箭的集中营时,当她知道所有的恐惧与慌乱都加诸在他们身上时,她也多想要再次回到这一天,对着这一位美丽的吉普赛女人,说一句,“祝你们幸福”。
      可是,当下,她只是羞于表达,只是颔首点头,就推着beck离开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慢慢地在小镇上收罗着各种让她们感到快乐的东西。直到饥饿来袭,直到夕阳西下。
      她们得来了全然放松的一天,她们甚至得到了陌生人的祝福,她们以为,生活就此会听从吉普赛人那如命运昭示一般的祝福,但她们也忽略了那般残忍的上天,如何能够听从一位从生来就被放逐而不得不流浪的吉普赛人的话呢。
      老天只是由着自己的喜怒,阴晴,而枉顾了世人的真情。
      她们在曼彻斯特的庄园里,等到了一场汹汹的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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