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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冬葬篇】(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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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流言抵挡不住真心,利剑刺破不了勇气。
freen在Jude的帮助下,学会了织毛衣。她有些笨拙地开始,又灵巧地行进。她看着自己手中逐渐成型的衣服,笑意渐深。
而beck手中滚动的不是绵软的线团,而是坚硬的轮毂。
她艰难地将自己滑出房间,滑入庄园。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丈夫,或者说,是她的父亲为他自己挑选的女婿。
他从未被允许过以丈夫的身份去照顾她,甚至是简单地推一下轮椅。
所以,他只能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自己滑动轮椅。
Hubery的眼里只有beck的背影与木然。
他曾经也想要遂了beck的心愿,想要取消掉这个没有爱情存在的婚姻。
可,beck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定下的婚姻,甚至都不被允许有一丝反驳的声音。
他选择了妥协,而beck选择了逃跑。
她从自己原本二楼的房间扔下系得并不牢实的绳索,逃跑的念头冲洗掉害怕与担忧,而当她双脚均离开窗户时,不牢实的绳索,訇然分裂,而她也从高处重重坠下。
她的腿,就是这样废掉的。
Hubery想,她至少努力过,而自己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父辈的强权之下。
beck轮椅的轮毂卡着了一个不小的石头,使得她不能前进。而在她双手指挥下的轮毂拼命地在与石头斗争,她的手掌心都被磨红。
Hubery连忙蹲下去,帮她捡起石头。
beck轻轻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又兀自往前滑动。
Hubery看着自己手中的灰色光滑的石头,总觉得看见的是自己的人生。虽然光滑,却毫无光彩。他也一直这样成为了beck前行的阻力。
于是,他四十年来第一次那般勇敢地冲到beck面前,按住她滑动轮毂的手,说,“beck,我们写协议离婚吧。”
beck抬眼看他,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轮椅下被压死的雪,说着,“不会有用的,Hubery。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找Richie,只要你想,就可以的。”Hubery将自己手中的石头扔远,就如同扔掉自己那灰暗的人生,他那被发胶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金色头发似乎也由着他高涨的情绪有了一些纷乱,“Richie今年承袭了你父亲的爵位,他有权利做主的,beck。”
beck沉默着,她脑子里闪过freen那天拥抱自己时说的话,心里猝然一痛。她皱着眉头,抬头看着Hubery,“Hubery,你觉得我很勇敢吗?”
他点头。
“可是,现在我也害怕了,我怕当我充满希望时,最终得到的仍只有失望。”她指着自己的双腿,“就像它刚废掉的头两年,所有人都告诉我,配合医生,配合治疗,就能再站起来,可是,这么多年了,它还是废掉了。”她拼命摇头,“我曾经不是没有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我曾经也不是没有向往过灿烂的生命,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得到,而失去的过程,却又好痛苦,这种痛苦时不时发作,时不时提醒我的虚无,我的孤独,我的一无所有。”
“....所以,Hubery,就这样吧,我累了...”她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满脸抱歉,“如果你想试一试,去找Richie吧,因为我...你都没能够拥有一个美好的婚姻,没有温柔的妻子,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对此,我很抱歉......”
Hubery摇头,“不用感到抱歉,这些年,你失去的更多。”他挺了挺自己的胸膛,说道,“如果可以,你相信我一次,我去找Richie。”
说完,Hubery往回跑。beck扭头看着他跑远的身影,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少年的朝气。
她不知道他该不该信任Hubery,她也不知道,这个暴风雪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不知道,此刻同她在一个地方的freen在做着什么。等着回过神来时,beck才惊讶于自己竟也重新开始好奇,重新开始关注外面的事物。
她再度回头,已经看不见Hubery的身影。
beck想,或许,选择相信第一次勇敢的人也不错,毕竟他的勇敢是积攒了四十年时光的,那股力量一定足够强大,足够坚定。
beck转动轮椅,将其打了个转。她沿着来时的轮毂在雪地留下的印记,继续滑动,往回走。
freen和Jude坐在壁炉前琢磨织线将近一个时辰。Jude满意freen这个学生的聪颖,当她看见一个还算像样的织物在freen手中显现时,满足地啧了一声,并赞美道,“还不错。”
她话音刚落,就见Reese从外面推门而入。
freen和Jude连忙站起来。手中的棉线因为慌乱而从手中脱落,一路滚至Reese的脚边。
Reese低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棉线,不悦的表情骤然出现。
但只是一瞬,他似乎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淡又高傲的神情,对一团毛线球,置之不理。
Jude连忙弯下腰身,捡起棉线,将其紧握在手心,放在身后。
Reese盯着Jude脸上的红色雀斑,无奈地说,“Jude,织了多少件衣服了?”
Jude乐呵呵地回应着,“男爵先生,七件了,够Dylan穿七年。”Dylan是Jude的儿子,她曾经拿出过他小时候的照片,向freen热情地介绍过。
Reese点点头,也没有丝毫责备。随后,他只是将眼神一偏,就看着freen,轻声说,“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Reese说完就迈步往楼上去,他边走,边取下自己的湿漉漉的礼帽,绒毛外套,尽数放在一个红木扶手上。
Jude看着freen,似乎在疑虑男爵为何突然找她。freen摇摇头,随即跟了上去。
Reese的书房有一宽面的窗,它可以捕捉住云层上透下来的所有光。
所以,即使是当下,下着雪的天,乌云密布的天,这间屋子也还算明亮。
Reese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地放在桌上,他看着站在门口的freen,眼神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对面,“过来坐。”
freen挺直着脊背,端坐在一个高长的红木椅上。
第一句话不知该由谁说出。freen抿着双唇,垂着脑袋,一直在等待Reese发话。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工作有所疏漏,抑或织线被他看了去,总要挨点批评。
可当Reese真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freen心里却比受了批评更加难受。
他说,“你....你曾经和Richie的妹妹,你们......”
男爵虽然未有完整地表述,但他越是踟蹰,越是吞吐,就越是让freen觉得,她们的爱情在别人的眼里总是一个错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而所有的这些旁观者的视线与态度,让她死了一次又一次。
现在坐在Reese面前的,远不是一个灵肉相融的freen。她俨然成为了一具被判决了死缓的尸体。
她抬起自己的头,与Reese对视。她的眼神毫不怯懦,也不畏惧。她不言语,只是希望beck在自己的国家不要遭受别人的猜忌与质疑,这或许也是她目前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但她坦荡的眼神,的确出卖了她内心如雪一样纯净的爱情。
Reese心中大概也有所明了。
他拿出一支镀金的钢笔,然后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支票簿。
Reese叹了口气,说,“很抱歉,我可能不能再雇佣你,这是你这些日子来的佣金,另外加上一些补偿。”
freen看着Reese签好自己的姓名,并递出支票时,她心底一凉,满是愁虑,她只是问道,“那之后呢?我能去哪儿工作?”
“回到你的国家?”Reese也不清楚,他只是没有办法再继续雇佣一个和伯爵家有过千丝万缕不正确瓜葛的女人,他总要为自己的仕途担忧。
freen听闻,不肯伸手接过支票。
因为,她知道,现在她还不能走,她只与beck见过一面,她们只是看了一场大雪纷飞,她也还未在这里同她一起等来春日初阳。
这个国家,哪怕有一处能够让她安身,她就已是满足。
freen身子前倾,语气带有一些卑微,“男爵先生,能不能拜托你,再多留我一些时日,我想要在这里待下去。”
Reese坚决地摇头,他说,“已经有一些言语传开了,很抱歉,我对此无能为力。”
freen听到他话语里的危机,探问道,“您说,有一些言语传开?我...能不能.......”
“你不应该多探问。”Reese带上他的单片眼睛,拿起一本书,他给出去的支票就放在桌上,“你拿着佣金,离开吧,这些也够你买回去的船票了。”
freen犹豫半晌,还是拿过了支票,她紧紧地将其攥在手里,转身离开了这个其实也没有那么明亮的书房。
一个房间,甚至都承载不了一份理解与包容,多么逼仄。
freen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当她提着行李出来时,Jude拉住她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要走?”
freen冲Jude勉强笑了笑,不说缘由,只是言,“谢谢你,Jude,教我织线。”
Jude摇头摆手,在她还想要继续追问时,Reese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如平常一样,大喊,“Jude!Jude!给我泡一杯茶。”
一定又是那闻着像火灰的马黛茶。
freen无心关注,她并不如来时,她□□着背,目视前方,推门而去。
出去后才发现,下了许久的暴风雪,终是停了。
于是,春天也就有了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