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冬葬篇】(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 ...
-
[第二十八章]
暴雪里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一切情感也都将被压得更深,
Jude是一个少些耐心的好老师。
她总会在很早的时候就敲醒freen的房门,又将自己臃肿的身躯挤入freen那个狭小的房门。Jude会一边抓着自己有些膨胀的红色卷发,一边督促着freen赶紧穿衣收拾。
她的目光也曾停留于freen脖颈间刺眼的文字,但却从不询问。或许,她只是将那般屈辱的文字当做是一次意外的产物。因为,Jude不曾认得那单词,也不想要更深地了解freen,她们都只是同等地服务于Reese男爵家的仆人而已。
Jude手脚麻利,她的心思细腻,总能够将细节捕捉进眼中。
当freen未将盘子的花纹对齐时,她会跟在后面,一边唠叨,一边动手将其摆正;当freen没有精准测量放入咖啡里方糖的克数时,Jude会连忙接过来,细细估量着克数,再放入。她的双手比秤还要精确。
Jude盖好承装方糖盒子的盖子时,提议道,“这个糖没有了,下午,你跟我出去一趟,我告诉你哪里可以买一些必需品。”她的双眼看了看freen,继续说着,“你来到这里,总要出去熟悉熟悉,这座屋子,不是你的整个世界。”
freen听在耳里,手中的活暂时被暂停。不知为何,她总是能够从Jude的话语中听闻出一些世事桑田的憔悴。
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心思与揣摩他人的生活。她站在自己生活的悬崖上,仅仅靠着一根纤薄的绳拽着她的脚腕,才不至于让她跌入深渊。
她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而又继续跪在地上,将手中的抹布铺平,擦亮了厨房的瓷砖。而她心中的污渍却像是一个由内而生的斑点,怎么也擦拭不净。
Jude告诉她,这里不是她的世界,可她的世界,远远地都还找不到,摸不着。
思及此,freen转身看向踩着矮凳上卖力擦壁橱的Jude。
Jude察觉了目光的凝视,转身疑惑地看着freen。
freen在脑子里组织了许久,她才吞吞吐吐地用英文问道,“Jude,你..认识Rebecca Armstrong吗?”
Jude眯起眼睛,似乎想要认真辨别她所说的内容。freen咬着下唇,焦急地站起身来,指尖在水盆里碰了一下,然后在光亮的灶台上,写下beck的名字,期盼的眼神就那般直白地钉在Jude的脸上。
Jude知道她似乎是在找人,她看着freen的拼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除了Reese男爵,我谁也不认识。”她说完,继续踮起脚后跟,往上伸着手,去够那高高的壁橱。
freen泄气地垂下手,她的指尖还沾着一滴水珠,灶台上也依稀可见beck的姓名,而这一切竟然就像一场缥缈的梦,她明明也来到了英国,却仍觉得离她很远。
freen下意识地揪住胸前的空怀表,在心中发出一声只有自己听见的叹息,以告慰自己几尽枯竭的魂灵。
当她再度跪在地上,机械般地往前擦拭着地板时,她又感觉到一阵耳鸣。freen抬头望向窗外,才发现,雪又下了起来。
Jude也注意到了,她啧了一声,遗憾着说道,“看来下午出不去了,这似乎有一场暴风雪。”
整个屋子里又充斥了松木烧透的味道,freen又反映过来,知道不是壁炉在升温,而是Reese男爵起来了,他的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马黛茶。
他在正厅,扬起声音,大喊,“Jude!Jude!”
freen看着Jude连忙扔掉手中的抹布,往外跑去,她从矮凳上跳下来时,差点摔倒,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埋怨的话,就已经站立在了Reese面前。
被踢倒的矮凳就如同她们的命途,任人摆布。
而摆布矮凳的,目前只剩freen。
她伸出手去,将矮凳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上,freen看着高高的壁炉上积下来的灰尘,想着,待会Jude回来,还会站在这里,够着她肥短却又灵活的手臂,去擦拭一些经年的尘霭。
Jude从正厅回来时,发现壁橱已经被擦完了,所有的地面和厨具都被擦得透亮。
她赞许地点头,看向站在窗边,望着大雪发呆的freen。
freen也穿着同她一样的浅蓝色长裙,这是Reese选定好的工作服,而freen的身躯纤长瘦弱,以至于不能完全撑展开一条长裙,她盈盈地站立在窗前,竟似乎有许多未说的话,未解的结都经由她的背影往四周弥散。
Jude甚至不忍打扰,她只轻声说,“男爵说,他明日受邀去参加一个舞会,请你一同前往。”
Jude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像是包裹了一些粗糙的沙砾,呕哑绵绵。
大雪在freen的眼里越堆越多,Jude的声音也被大雪隔远。
“freen,我给你说话,听见没有?”
沙哑的声音澎湃了起来,最终把freen从暴雪拖回还弥漫着马黛茶气味的暖屋内。
“嗯?”
“你明天需要陪同男爵参加一个舞会,待会儿我会嘱咐给你一些事情,你要记牢。”
freen看着Jude的脸,点头。
她这会儿才发现,Jude的瞳孔也泛着微微的红,在光亮中。
下午,Reese出门处理公务,她们无事可做,只围坐在有着火焰欢腾的壁炉前。freen看着Jude从自己的房间抱出一堆红色的棉线,然后对她说,“你帮我撑一撑。”
freen并不知道如何撑棉线,她在Jude的指导下,勉强用双手维持,她僵硬着自己的双肢,生怕弄散了Jude的棉线。
freen看着一圈圈的线从自己的手上溜走,又在Jude手里的两根棍子上排布均匀。
她心生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是紧抿着唇,看Jude变戏法一样,勾拉挑划。
Jude拉好一整圈后,咯咯笑了起来,然后举到freen的面前,献宝一样问道,“好看吧。”
棉线被火烤得热乎乎的,揉在手中,很温暖。freen虽并不知道Jude在做什么,她也只好点头表示很好看。
“啧。”Jude很喜欢用自己的口腔发出啧的一声,有时像是埋怨,有时又是欢喜,“我就知道。差不多把你手中的线用完,也就能织好了,还差俩袖子。”
freen挑了挑眉,这才看出Jude手中的是一件衣服,于是她终于开口问道,“这个穿着很温暖吧。”她边说边紧握着手中的团线,感受着其柔软的质地在手心的摩擦。
“你捏太紧了,松一松。”Jude拉了拉线,然后绕线钩针,继续说着,“你当然不知道,这是我给我儿子做的,小家伙长得太快,我得提前织好。”
freen看着在火光前跳动的细小得如尘埃的缕缕线丝,轻声问道,“Jude,你能教我织线吗?”
Jude乐呵呵地笑着,“当然可以。”她看了看freen,“啧,你的确需要穿厚一点,在屋里还好,出去可受不了。”
“对了,你打算织什么颜色?下次我去挑棉线的时候,捎带给你。”
freen抿着唇,认真说,“下次你带着我一起去吧,我想要自己挑一挑。”
“也行,颜色你可以提前选好,你是新手,我们也不搞一些拼色,花式,颜色越少越好。”
freen的瞳孔被火光点燃,她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线越来越少,许久,才静静地说了一声,“白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