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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冬葬篇】(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 ...

  •   [第二十七章]

      风的形状,是树枝倾斜的模样。
      你同树叶一同倾倒,可以当做是风对你的拥抱。

      英国大雪。
      从轮渡上下来的freen险些被脚底的冰雪绊倒。
      她同许多一起被买的女工齐齐站在口岸,等着有人来认领。她们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雇主,也不清楚自己将会在怎样的环境中生存。
      等了好久,freen衣着单薄,她的四肢甚至渐趋僵硬,她看着自己身旁的人都逐渐被领走,而自己仍旧不知去向。freen害怕自己会被这个国家驱逐,而她后面的人生或许就将永远无法拥有再见beck的机会。她开始焦虑,开始着急,而脚下的积雪也被她踩得叽叽响。
      “freen sarocha chankimha?”一个带着高顶圆黑帽的人,拿着一张照片,比对着freen。照片上有freen的姓名。
      freen点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的睫毛上沾附着簇簇冰碴,以遮挡了她看向男人的视线。
      来接他的人,确定无误后,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扬着浓厚的英伦腔,说着,“拿好行李,跟我走。”
      freen为了能够拥有这个工作机会,她总会跟着收音机,简单地学习模仿几句,然后在沉沉的幻想里睡去。现在她清晰地听到英语的指令,内心的那一辆火车终于有了一些躁动,她提起自己的行李,十指坚硬,难以弯曲,而硬物的冰冷硌着她关节,掌心发痛,她呼出一口气,看着白气在空中凝结又消散,她才终于有了身处异国的实感。
      从未见过有大雪的冬日,从未见过满是异族面孔和街道,从未见过车灯的照耀。
      freen心里第一次,能够那么切实地感受到当初来到自己国家的beck,心底深深的孤独。
      一片雪花再次停落于她的睫毛,她微微眨眼,而将其抖落,一次又一次的雪花飘落,寒冷包裹住freen,她拘谨地跟在接她的男人身后,心中的裂缝开始变大,她多想要跑入街道,随便抓住一个人,去问,“认识beck吗?认识她的becky吗?认识Rebecca吗?”她想在这么寒冷的夜里,抱住..一个已经远去的爱人。
      freen被送上车,她收敛住自己的情绪,抬手按住自己的脖颈,她按着那个位置,只是渴望用破碎的往事让自己清醒。
      如若大雪都难以覆盖心事,那就只好让鲜血和一双记忆里沉痛哭泣的双眼,将其埋葬。
      车一路晃晃悠悠,终于来到了一个如城堡一样富丽堂皇的建筑面前。
      freen咽了咽口水,才勉强安抚住唱反调的胃。
      男人站在车门口,等着freen下车。他一路都是缄默,像一具精心设定的大型座钟,立在她的面前。freen垂着头,在凌冽的冬风中,艰难前行。
      男人推开一扇厚重的门,他戴在手上的皮手套有了开裂,握在镀金的门把手上,显得也有些格格不入。
      等到freen被男人领到正厅时,她才意识到这位在她面前总是高昂着头颅,一板一眼的男人,在这个家里,也只是一位经不起敲打的仆人。
      他将背躬成九十度,立在一个正在看报的男人身边,轻声说,“Reese男爵,freen女士到了。”
      报纸被从脸上挪开,这才使freen看清了男爵的脸。
      男爵左手边的壁炉噼啪噼啪地爆裂着烧透的木料,火光打在他的左脸上,照亮了他的头发,须髯。
      他的头发与胡须同火光一样金灿。
      Reese男爵彻底地将手中的报纸放下,他摘下自己的单片金丝眼镜,注视着freen,只轻声嗯了一下,就叫喊着,“Jude!Jude!”
      有人闻声快步从楼上跑下来,手中还拿着一块湿抹布,而她的手也因着手中的潮湿,泛着红。Jude把顶着一头红色的头发,穿着浅蓝色的长裙,匆匆立定于男爵面前,跪地而坐。
      男爵指了指freen,对Jude说,“明天开始培训她,按照你的标准来,另外.......”Reese抬头看freen,问,“你擅长什么?”
      freen凝神屏气,木料霹剥的声音就像一道刺耳的射线,在她脑里长鸣,她在短暂的耳鸣后,才张嘴说道,“会花艺。”
      Jude抬眼看了她一眼,她脖间厚实的肉因为她转头的动作有有了短暂的挤压变形,像一块吸饱了水被揉压的海绵。
      Reese并没有多加打量freen,也不屑于探究与询问。当他再度拿起报纸时,只对Jude说了一句,“给我泡杯茶。”
      热茶端上来后,有一股烟熏的味道,起初,freen以为是壁炉里的木料遗散了它的味,后来,当她也熟练地掌握了Jude目前的工作后,她知道,Reese喝的是马黛茶。
      freen之所以会对这个味道记忆深刻,全在乎,之前在Richie那儿,她也曾闻过这样熟悉的气味。
      她来到这里,像一个不合格的蹩脚侦探,总是那般主动地寻找着一些可笑又离谱的关联。她总是以为,偌大的英国,偌大的伦敦,找个人,也如同在她原初的小镇里,找一只有着黄色斑点的佛珍蛱蝶一样简单。
      她被安排住进地下夹层的一处小房间,她在这里能够那般安心地听到楼上木质地板被经过时吱呀的声音,这种她以前从未听过的声响,竟也离奇地让她得以安慰。
      至少,她明白,此刻,八年后的她,与beck之间不再隔着数不清的大陆,以及不断翻涌的大海。
      freen从自己脖间扯出一个类似于怀表的空表盒。她在昏暗的光线里久久凝视着放置在空表盒里的照片,而后,只是轻轻合上,侧身而眠。
      她把自己脖颈上的伤揉入绵软的枕芯,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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