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万一就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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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没有说话。
以她如今的薪资，只要小小的努力一下，真的可以重新租下这个曾经的家，只要稍微打理一下，粉刷一遍墙壁，就可以过上曾经的生活。
左右都是熟悉的邻居，埃利奥还可以在家中做些面包重操旧业，他烤的面包虽然算不上顶好，但胜在用料实在，街坊们一直认他的手艺。
说实话，她真的非常非常的心动。
那是她做梦都想回去的生活。
可真正让她做决定还是另外一件事情。
圣院的生活充实而规律，七点起床，十点熄灯，三餐定时，上工下工都有钟点，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艾拉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日复一日的生活。
于是，在这种规律里，任何一点打破常规的东西都会显得尤其突兀。
那天夜里，她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石板的声响，不是往常那种秩序井然的巡逻节奏，反而显得焦急而杂乱，像是被追赶一样。
艾拉飞快地爬起来，贴在门缝上观察，这是流浪生活教给她的第一课：警惕。
警惕任何突然出现的变化，里面可能隐藏着希望或者危机，而这两样，无论错过哪一样都可能是致命的。
门缝里透进摇晃的烛光，几个骑士匆匆走过，他们还穿着厚重的铠甲，怀中抱着一个脸色通红的孩子。
孩子看起来很小，裹在一件过大的外袍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和一双胡乱挥舞的手，他看起来很痛苦，双手疯狂地乱抓，指甲在骑士的胸甲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艾拉捂紧了嘴巴，一个生病到神志不清的孩子，自从听过那些关于“魔鬼附身，应该烧死”的言论之后，这就成了她的噩梦。
小小的玛尔塔，生病的稀里糊涂，她那么天真，那么善良，没有做错过一件事，却面临这辈送上绞刑架的风险。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这个孩子为什么被送到这里？艾拉脑海中一下子闪过很多种想法，可无论哪一种，都很难让她得出一个安稳的结论。
不过很快，现实就给了她答案，一个修女出来了，一身白袍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软，她伸出双手，接过那个通红的孩子。
她将孩子平放在廊下的长椅上，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小块浸过水的布巾，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上，又取出一小撮药粉，调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喂进孩子嘴里。
很快，孩子疯狂的抓挠渐渐平息，呼吸从嘶哑变得绵长。
治好了。
就那么温柔地，治好了。
艾拉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淌过指缝，滴在石板上，她想起无数个担惊受怕的夜晚，想起旁人审视怀疑的目光，想起自己在黑暗中抱着玛尔塔，一遍遍用手去探她的额头，生怕温度又升上去。
她一次次在噩梦中惊醒，醒来之后又要把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生怕吵醒隔壁的邻居。
这次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她想，不管未来如何，起码目前这是一个适合小孩子好好长大的地方，而这样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应该珍惜才对。
“我想请个假。”艾拉对管事说，“不需要很长时间，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能回来。”
管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还在翻着另一份单子：“当然，你一直勤勤恳恳地工作，偶尔请一次假，其实不算什么，但是……”
他把单子翻过来，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如果我今天批准了所有人的假期，恐怕很多工作都要停工了，真的不能推迟几天吗？”
艾拉愣了一下：“今天有很多人要请假吗？”
“是的。”管事头疼的把那份名单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些都是要请假的人，你们就像是突然约好了一样，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艾拉看着那一片名字，心底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并不是唯一一个看到了昨晚那一幕的人，很多人都看到了，并因此做出了和她一样的选择。
“大人，”她定了定神，“我只是听说了丈夫和女儿的消息，我想把他们接过来，我的女儿还生着病，我很担心她。”
她还记得登记时自己说过的身份，与丈夫女儿失散的妻子，一个需要被帮助的人，但除此之外，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没办法啊。”旁边另一个等着请假的人抓了抓头发，“我妻子还生着病呢，她实在等不起了。”“
谁还不是呢。”又有人接话，“我母亲那病起码已经拖了二十几年了，我现在已经不指望能治好，就让她安安稳稳地过一个晚年，行不行？”
管事看着名单，又看着面前这些面孔，叹了口气，都有生病的家人，听起来也确实各有各的难处。
都是因为目睹了昨晚的义举，原本很多正在观望的人转变了立场，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的家人接过来。
“都是这样的原因吗。”管事环视了一圈。
“我不知道。”艾拉突然说，要说女儿的病，这是一个原因，很重要的原因可仅仅是因为这个吗？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我的丈夫是一个面包师，他温柔、体贴，能靠出很好吃的面包，还会做酥脆的饼干，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
她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只是我想，也许拯救吉拉根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特殊才能。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贡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也许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而这份力量中，也许就差他一个人呢，也许多一个人，我们就能成功呢？”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等她说完的人，“我们想要过上好生活，当然不能只靠那位塞西莉大人一个人努力吧。”
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的念着这句话。
然后有人开口：“我也告个假，我认识几个人，力气特别大，如果他们愿意加入护卫队的话，肯定是一把好手。”
“我也是。”另一个人接上，“我姐姐可厉害了，我可以去劝她过来。”
“还有我！”
“我也是。”
请假的人越来越多，管事无奈的看着这一幕。
“干脆我也请个假好了。”他说，“仔细想想，我也有那么几个亲戚呢。”
众人顿时哈哈哈大笑起来，也是，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几个亲戚朋友那。
只能说，艾拉的一番话，把很多人心底的想法彻底的勾了起来。
万一就差一个人呢。
万一他们就成功了呢？
这种说法也一下子流传开来，不管是回来的人，还是一直住在吉拉根的人，都开始努力地想：我还能把谁拉来？万一就差一个人呢？
零零落落的人站出来，然后受他们的影响更多的人站了出来，于是渐渐的所有人都站了出来，他们，要去守护自己的城市了。
而在教堂的一个房间里，骑士长霍克·格雷正在逐条向摩根主教和塞西莉汇报城中的动向，以及那些请假离开的人。
“请假离开的人比预想中多。”他说，“如果这些人都能成功把人带回来，吉拉根的人口起码能翻一倍。”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而这些回来的人，又会带来他们的亲戚、朋友、旧日邻里。到那时候，翻的就不止一倍了。人一多，能做的事也就多了。”
摩根主教听完，没有立刻开口，他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些正背着包袱往外走的身影，和那些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行囊就被人拉住说话的面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塞西莉，您是对的，只要开始，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只要把他们放在心上，就会收到善意的回馈。”
“没有什么对与错。”塞西莉站在一旁，语气平缓，“他们都清楚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确实派出了一些人手，乔装打扮成逃难的普通人，混在往来的人群里，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把吉拉根如今的最新消息带出去，把那些新的政策说给路上的人听。
越是同类的话，越是容易让人相信。
一个逃难的人说吉拉根好，和一个传教士说吉拉根好，分量是不同的，可这些都只是风，风能把消息吹到更远的地方。
但是，真正做出决定的，真正想要改变的，还是他们自己。
塞西莉目光也落在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上，“会胆小，会害怕，会趋利避害，但也会有无尽的勇气，也是人性的魅力所在。”
“人民的力量，从来都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力量，相信他们，善待他们，永远都有惊喜等着我们。”
“这就是您胜利的秘诀吗？”摩根主教问。
“当然。”塞西莉骄傲地承认。
摩根主教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被时间沉淀过的温和，他点了点头：“放手去做吧，我的孩子，世界会为你感到震颤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