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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青天已死傀儡尽 豁出脸和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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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阶站在原地,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耳朵里,如钉子钉入颅骨。
是孔昭亲手烧了拭月台。
柳驭的沉疴旧疾也皆源自于孔昭。
周韫说的那些,他信也好不信也罢,其中真假虚实在与过去的一切疑惑反常一一对应之后,都已清楚明了,真相摆在眼前,沈阶连一声单薄的“对不起”都快说不出口,整个人无力而狼狈。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柳驭拉回此局,拉回这个把对方灼蚀得千疮百孔、死生一线的棋局。
沈阶平生最怕亏欠,可叹造化弄人,他一心爱怜的师兄原来早就是他此生最为亏欠之人了。
心口的蛊虫被翻涌的情绪惊动,彻底发作。剧痛从胸腔深处爆开,如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沈阶眼前再度泛红,耳边的一切都变得遥远,像隔了层水。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地面的裂隙中爬上来,是蛊虫。它们密密麻麻顺着塔壁爬上来,受着母蛊的召唤,听从他的意志。
不,这不是他的意志!
沈阶在眩晕中挣扎出一丝清明,看见了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伏狼剑。
伏狼……伏狼……
自此剑面世之日起,剑上凉血皆来自恶狼之徒,斩尽不忠不义,那他也该是这剑下亡魂……师父把剑交给柳驭,是料到了他沈居风今日的疯魔,还是也想要赎罪呢……
沈阶猛地抢过剑柄,调转剑尖,朝自己胸口刺去!
预想中能让自己解脱的痛苦并没有降临,时间仿佛静止,沈阶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灌入鼻腔,而他的神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掼回了地面,视线范围内,柳驭的脸越来越清晰——
沈阶终于看清,对方徒手握在伏狼剑剑刃上硬生生掰住,淋漓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沿着剑脊的流水纹滑落,一滴一滴不断线地砸在地上。
剑尖堪堪停在沈阶胸口前半寸,再不能前进分毫。
周桓的声音从他背后冒出来,此情此景,倒显得万分平静:“沈宫主大义,令我等佩服。”
而沈阶已无暇理会这冷言讽语,控制着自己收了力道,伏狼剑被柳驭另一只手稳稳接了回去。
对方神情冷若冰霜,好似压着滔天怒意,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你再找死试试。”
一瞬间,沈阶被惊的满目清明,眼底猩红如退潮般褪去,视野都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些从塔壁爬上来的蛊虫失去了召唤,窸窸窣窣地退回了裂隙。
下一刹那,柳驭那只流血不止的手便掐住了沈阶下颏,探头疯狂地吻上去,沈阶瞳孔骤缩,尝到了铺天盖地的腥甜液体,不知道柳驭咬破自己舌尖究竟用了多大狠劲儿,但此刻那些鲜血全都被喂了过来,他从没承受过这么侵略的吻,也没有见过这样富有侵略性的师兄,被迫仰头拼力吞咽。
末了,柳驭松开他,凉凉地舔了那殷红唇瓣一口,而沈阶半张脸都是柳驭手掌留下的血痕,有些甚至染上了他的雪白发丝,宛如红莲在雪地初绽,妖冶而诡丽。
呼吸之间,沈阶听见长剑嗡鸣。
地上碎屑被内力掀飞,流出的血都在眨眼间化为血雾散开,柳驭提剑两步上前,寒声道:“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我柳拭月,素来唯沈宫主马首是瞻。”
满场哗然。
这便是将他们不可告人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沈阶笑了一声,心想:“沈居风啊沈居风,你可真够光宗耀祖的,居然要把别人逼到这份儿上,和你一起挨了天下骂名,才能全心全意相信人家吗?”
他还有脸问柳驭信不信他。
柳驭说了,让他记着那日说过的话,他原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自始至终,都是他不信任柳驭,他不信柳驭会死心塌地帮他,不信柳驭是真的爱他,不信柳驭会永远站在他身后。
他守着那些海誓山盟,却从不敢去赌对方的一言九鼎。
背叛,背叛太可怕了。可他此刻看着柳驭那只还在淌血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走出过往一切的勇气。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口那股翻涌的躁动不再像以往那样试图挣脱他的压制。他忽然明白,从前每一次抵抗蛊虫,都是在用强行镇压,他将那股力量视作敌人,在恐惧中与自己对抗,恐惧失控、恐惧成魔、恐惧辜负,于是越压越紧,越压越乱,经脉中的真气与蛊虫的力量互相撕扯,把他自己当成了修罗场。
但此刻,他不再害怕那个蛊虫会让他成为怪物,害怕这样的力量,他不会成为周汝,因为这不是他需要极力隐藏的罪孽与恶果。
沈阶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它们。
心口的蛊虫剧烈震颤了一瞬,经脉中郁结的阻滞仿佛被什么东西冲开。真气的奔涌不再受到蛊虫的干扰,蛊虫的躁动也不再被真气强行镇压,二者在某一刻交汇、流转、各归其位,像是两条纠缠已久的河流终于同归于海,并行不悖。那股一直让他头痛欲裂的噬心感从颅骨深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凉意。
沈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掌中真气流转顺畅得前所未有。于是他俯身,将玄铁扇重新握入掌中。
扇骨冰凉,稳稳地贴着他的掌心,像是从未离开过。
见大事不妙,翁麻沙挥钩喝道:“打!”
角家弟子顿时围了上来,结成小剑阵千变万化。柳驭回身,只是左手剑用的并不那么顺畅,伏狼剑横扫,剑风将最前排的几名弟子掀翻。
沈阶掠到柳驭身侧,玄铁扇展开,扇刃弹射而出,在攻守交错的间隙,他被烈烈霞光晃了眼,眸光略过某面窗,忽然记起角虞巧曾用鞭子拴在那和他说过两个字。
那个口型,究竟是什么?沈阶焦灼地思索,心中不断念过各种可能的音调,毫无头绪之时,一个不起眼的角家小弟子突然闯入视线,就站在那扇窗附近,而他的背上居然有一把弓!
角虞巧给他说的是弓箭!
同在一个门派,谁不知他沈居风擅弓箭?沈阶心底掀起轩然大波,此刻却来不及深思,递给柳驭一个眼神后,两人配合着轻而易举朝那个方向在将围攻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飞身快到窗边时,沈阶从那弟子身旁掠过,那把弓便落入手中,再伸手一探,将将勾上三支箭羽,便被柳驭反手箍住腰身,脚尖在石窗上借力一蹬:“走!”
两人一跃而出,在滞空的瞬间,沈阶背对烧遍半边天的紫红霞云,一脚蹬开长弓,一手拉弦,间不容发之际三箭齐齐窜出,箭矢被涌注上悍然内力,穿过簌簌落石与混乱人群,直朝翁麻沙袭去——
翁麻沙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在慌乱中用铁钩荡开两箭,第三箭穿过钩影的空隙,打着旋扎入翁麻沙大张的嘴,又从后脑穿出,内力冲击带着他整个人后滑了数十步,重重撞上石墙,钉在了那里。
他眼珠滚动,不可置信地看着嘴里冒出的箭羽。
而被他格开的一支箭矢斜飞出去,竟不偏不倚地扎入周桓的后背,从胸前钻出个头。
周韫愣愣地看着弟弟胸口前鲜血泅开一片,轻声问:“你为什么不躲?”
血顺着箭杆往下淌,他微微睁大了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竟露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原来一箭穿心这么痛。
她怕疼吗?她那时……哭了吗?
我……
“姐姐,”周桓看着跪伏下来把他抱进怀里的人,“对不起。”
后方,翁麻沙意识尚存,居然挣扎着将手搭上那箭羽,五指收拢,青筋暴起,欲施力往外拔,发出痛苦的哀嚎。
一道鞭影破空而至,声音戛然而止。
角虞巧长鞭如银蛇出洞缠上了翁麻沙的脖颈,她手腕一抖,鞭身骤然收紧,深深勒进皮肉之中。
翁麻沙口中发出短促而嘶哑的闷响,双爪胡乱抓向颈间的鞭绳,角虞巧咬牙一脚斜蹬上对方肋骨,将对方死死摁在墙上,而手中力道分毫不减,扯着长鞭狠厉地向后拽,将翁麻沙勒的眼珠外凸,如杜鹃啼血般凄声厉斥:“血债——”
她气沉丹田,用尽毕生所学调转内力,孤注一掷地送入绷如紧弦的银鞭,血痕自翁麻沙脖子一圈溢出来,然后毫无预兆的,整颗头颅被勒切断裂,挂在墙上,而身躯失去支撑,摇晃两下,“砰”地倒地。
在鞭子绞断脖颈的那一瞬,角虞巧便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手中长鞭也再承受不住内力,再次断成数截。
她抖着胳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喘着气抬起下颌,望向天边炽热晚霞:“血尝。”
*
回缚寒阁的马车上,柳驭面沉如水,一看便是气还未消。
沈阶从自己袍摆干净的地方扯下块干净布料,试探着去牵柳驭右手,见对方任由他摆弄,便十分小心地将伤口包扎起来,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割得太深了,沈阶看着心疼,自知理亏,没话找话道:“回去还是得上药。”
柳驭“嗯”了一声。
沈阶简直受宠若惊,他还以为柳驭不会搭理这种白痴的话,没想到还能应他一声,他差点以为对方气消了,一看脸色,便知是自己多想。
也是,把人哄着骗着让吃药治病,结果转头就自戕,干的一点儿不是人事儿,这不活该吗。
一面沈阶又想,这人气成这样还不忘“嗯”,心里又酸软又好笑,感觉自己罪孽深重,需得快快赎过才是。
于是他忍着燥意,抬起柳驭胳膊,跨坐上对方大腿,让那两只胳膊都搭搂在自己肩上,迎着对方探究的目光微微靠近:“唯我马首是瞻?”
柳驭没说话,他紧追不舍:“那我也为师兄肝脑涂地好不好?”
“不用。”柳驭又蹙眉。
“哦,”沈阶好似失望地点点头,伏在柳驭耳边,“那你要什么?”
柳驭听出了沈阶蠢蠢欲动的心思,捏着人后颈拉开距离:“好好说话。”
沈阶果然坐直了,不过并不打算就此安分。他牵握上柳驭的左手,一路带着向下按上自己某处:“涂地么,师兄不要我的肝脑,用点这个也是行的。”
柳驭静静看着他,连眼睛都未眨。若不是他隔着布料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变化,沈阶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干了件蠢事。
既然已经豁出了脸去哄人,他自是要把人妥妥贴贴哄好了。
沈阶琢磨柳驭神情,一不做二不休,蹭着挪动了一二,故作贪心道:“不用你的来涂地,是我唯恐不够,得先紧着要紧的地方……师兄说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柳驭叹了口气,一只手指绕着沈阶几缕白发漫不经心打圈,“让人很想操。”
沈阶就等着这句话,闻言长松一口气,也不再客气,粲然一笑:“愿君多采撷,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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