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风动 宗政霖两手 ...
-
信送到的第二日，卫国公世子宗政震，终于能归家了。
彼时，还写着‘卫国公府’四个大字的牌匾罩上白绸，周遭都是压抑地哭声。宗政霖带着宗政琅三人出来迎接，四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想到那封信，宗政霖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棺椁从正门抬进来。宗政琅兄妹三人跪在宗政霖身后，病了短短几天的功夫，三人像是忽然间的抽了芽。
失去祖父和父亲的重创，并没就此击倒他们，反叫他们逆境里长出根骨，迎着寒风迅速成长。
卫国公府门户大开，停了两天的灵，除了严沐临，少有上门拜祭。第二日午后，由宫里抬出的一顶小轿停在国公府门前。
轿子落下来，是谷宝，带着建元帝亲笔写的诔文。落轿，小太监要扶他，他抬手示意不用。捧着明黄色绸布写出的诔文跨进大门。
宗政霖出来迎接，见着谷宝手中之物，抖袍要跪，谷宝伸手阻拦，道：“皇上昨夜一夜未眠，亲笔为老国公和世子撰写的诔文。皇上说，国公爷和世子之功德，一篇诔辞可写不完，失这二位，是大绪损失！”
“臣，谢陛下！”宗政琅接过诔文。
下人递上一袋子银子，谷宝眉眼带上点笑意，道：“杂家就不多留了，皇上身边离不了人，下面那些个小崽子不尽心，皇上用的也不舒心。”
转转身要走，谷宝又道：“嗳呦，是杂家年纪大了不记事。险些忘了，明日国公爷和世子入土后，侯爷和二少爷进宫一趟，皇上召见。”
谷宝这一来一走，似是某种信号，冷清两日的门庭，没多久便陆续有人驱马车来。人来人往一下午，直至月挂树梢头，才止住。
更阑人静，大厅两个棺椁并排而放。
宗政霖撵了人走，自己端着三样东西进来。东西放在桌上，驻足对着宗政瑞的衣冠冢凝视良久。
而后，撩开袍子，‘乓乓乓’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爹！”宗政霖道：“叫您一声爹，您就是我这一辈子的亲爹！”
磕完头，宗政霖起身拿出带来的三样东西。——信、诔文……和原主从小带到大的玉葫芦。
玉葫芦宗政霖是真不晓得有，也没戴过。要不是信里提及，他都不知道有这东西。
从他来这里的第一天，说的第一句话，国公爷就知道他不是原主。
如今这父子三人在下面团聚，他做不到替原主立碑，就让玉葫芦代替原主，陪着自个老爹去。
把玉葫芦放进宗政瑞的棺椁中后，拿出诔文用蜡烛燃，沉着脸调整手腕，火光照在脸上，忽明忽暗，剩下最后一角，松手落在地，直至诔文被焚烧殆尽，火光消失。
诔文烧完，宗政霖拿出最后一样——信，扔进烧纸盆。信没拆封，直接扔进去，纸遇火瞬时融尽，最后剩一捧风一吹便散的黑灰。
晃动的火舌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些血迹……
卫国公下葬这日，没外人参加，葬礼依旧办得风光。回城后，宗政霖、宗政琅二人换身衣服，匆匆进宫。
建元帝在御书房召见二人。屋里满是龙涎香，建元帝先召见的宗政霖，人进屋，给他行礼。
建元帝居于上位，居高临下久久注视着俯首在地的宗政霖，像是要通过他，再看一遍其他人。
这几日，建元帝没休息好，精神憔悴不少。半晌，才道：“起来吧。”
“谢皇上。”宗政霖起身，垂头望着脚下。
“这几日受委屈了。”建元帝起身，走到宗政霖面前。
宗政霖忽地沉默，抿嘴似是想忍下什么，只道：“谢皇上挂怀。”
建元帝叹息，道：“你父亲与我情谊不止君臣，如今他走了，你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朕，朕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也要替你讨还公道。”
“倒有一事，”宗政霖沉默片刻，有些忸怩，道：“父亲离世后，谢家小子欺人太甚，叫我给打了。”
“都快打死了。”建元帝轻哼一声，话里却含着笑，道：“他老子跑我这告你状。这么些年，你倒是能忍，朕都没瞧出来你有这般好身手。”
“爹说，习武不是为了打人。”
建元帝沉默，喃喃道：“是他会说的话。”
建元帝转身背手走了几步，又道：“那你也不该下手这般狠！谢家一再上折子，要问你的罪。你打人，总得有个原由，不然朕也不好给你开脱。”
宗政霖愤然道：“是他先下手，要杀我侄！”
建元帝拔高声道：“到底也是宗政琅做事不对！万事有朕，他这样做！是打朕的脸面！朕能放过他，已是看在你父亲和大哥的面上！”
“皇上息怒！”宗政霖跪下，“是卑职……”之前无官无职，现在只是禁军小小一员，还称不得臣。
“也是你无用。”建元帝道：“若你之前争点气，这爵位，朕是中意你的。”
“皇上！”宗政霖忽的抬头。
“圣旨已下，不能朝令夕改。”建元帝道：“罢了，你起来吧。去皇后那边陪个罪，正好太子也在，叫他给你说说好话。”
宗政霖动作很快，建元帝说完前半句，他已经起身，正要行个礼，跟内监去凤藻宫。听罢后面一句，动作迟疑起来。道：“太子殿下也在？”
“怎么？”建元帝道：“你也得罪他了？”
“得罪好几年了都。”宗政霖小声嘟哝。他今日进殿，衣冠齐整，动作端正，这般模样，颇有几分从前在建元帝面前卖乖样儿。
声传进建元帝耳中，嘴角浮现半分真实笑意，道：“你怕什么？你背后有朕，只要你听话，朕给你撑腰！”
“那卑职告退。”宗政霖面色还是有些不情愿。
“去吧！”
宗政霖被内监带着除了门，正和宗政琅面对面而过。两者视线相交，宗政霖眸色深沉，朝宗政琅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下颌。
谢皇后为谢金珏的事求见，被建元帝挡了几次，心底不悦，建元帝要她见人，等宗政霖在凤藻宫站了一个时辰，才有宫女出来回话：“娘娘乏了，人就不见了。”
不愿就此事让建元帝轻放。
二人七拐八绕，宗政霖被人领着没走多远，便遇见早已等候多时的桑君鹤。人领到太子殿下面前，小内监适时退下。
海安候在几步之外。
宗政霖瞥了四周，除了一个海安，再无旁人，道：“原是太子要见我，我道怎地越走越偏呢。”
桑君鹤看他，道：“脸色不好，是因为孤么？”
“哪里。”宗政霖伸展双臂，慢步朝桑君鹤走去，目光却落在这人唇上，真白，他想。口中道：“给姓谢的赔罪，还得多仰仗太子殿下多美言几句。”
桑君鹤一笑，眸子里的水似动了，问他：“甘心？”
“甘不甘心的，”宗政霖道：“都是给皇上做事。”
“不想换个主子？”桑君鹤脸转个方向，躲开宗政霖视线。
宗政霖偏不如他愿，既平白担了轻薄人的名声，总不能名不副实。脚底下一挪，又挡在桑君鹤面前，道：“换谁？你吗？刀都架我脖子了，我还跟你混？！”
桑君鹤道：“多几条路，不妨试一试，哪条路更好走些。”
宗政霖冷哼一声，道：“我走惯了康庄大道。”
冷不防一股风吹来，桑君鹤没好透的身子猛地一抖，拿出帕子掩嘴轻咳。
宗政霖视线从唇转移到这人手上，十指葱白纤细，和上好丝绸制成的帕子相比，只觉比它还要柔软细腻，指尖随着咳声微微颤了颤，如淋了雨的娇花，想让人拢进手中。
操！
真邪性！
宗政霖轻‘啧’了一声，移开视线。下一瞬，自己被人推开——海安上前给桑君鹤披上一层御寒的衣物。
“二少爷皮糙肉厚不怕风，殿下可是金贵的很。”海安阴阳怪气，道：“受不得风。”
桑君鹤挥手，海安瞪了一眼宗政霖才退下。桑君鹤伸手整理衣襟，素白的手，落在深色的布料上，犹似雪中红梅，更加摄动人心。
唇许是被帕子揉的很了，比方才多了些血色，真嫩。
“邪性！”宗政霖转过身，不叫自己继续看下去。
桑君鹤当他说自己。双眸一冷，胸膛微颤，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道：“二少爷既不想换主，那就，滚吧！”
此言一出，宗政霖刚还有些躁动的心思停了，回身倏得逼近欺身压近，桑君鹤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入宗政霖手里。
宗政霖两手圈住桑君鹤脸颊，一通乱揉，揉乱了发冠，揉红了脸。可见是用了力气，末了右手拇指落在红唇上用力一按。
真软，微微凉，忍不住，拇指打着旋动了动，轻微揉了一下。
早就想这样做了！
可不枉好色的名声！
桑君鹤气的浑身发抖，这人竟然！竟敢！
当即抬起脚朝这人蹬过去，可他一直坐着，这一脚也没什么力气，宗政霖脚步都没动，略微一扭身便躲过这一脚。
海安上前，寒声喝骂：“放肆！”
这个王八羔子，竟敢揉太子的脸！
*
宗政琅在宫门等他二叔，等了半个时辰，才见他二叔独自一人姗姗来迟。
“光顾着看景，迷了眼。”宗政霖说话含糊，低头匆匆略过宗政琅，用手捂着脸走在他前头。
宗政琅不疑有他，只是……适才二叔从自己身旁过，脸怎么红了？
二人打马走远了些，宗政霖才道：“皇上同你说什么了？”
“考了我几道题，”宗政琅道：“让我春闱努力，日后和二叔一文一武，在朝堂上相辅相成。”
宗政霖嗤笑。舌头抵了低腮帮，他在马上，路人也看不出什么，便放下手，两手一起拎着马缰，身子在马上乱晃荡。
肆意随行，有几分从前打马过街的纨绔感，更多的，是看着慵懒不着调，却隐隐浮现出股悍劲，叫人不敢再看轻他。
“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宗政霖嗤笑。
宗政琅摸着缰绳，道：“二叔，我怕。边城战事不断，大绪兵将节节败退，我怕最后朝中提议和亲，打文熙的主意。”
“怕什么！”宗政霖勒了勒缰绳，朝宗政琅笑，道：“有二叔呢！”
“……”宗政琅盯着宗政霖的脸颊，真的红了一片。道：“二叔，是不是皇后对你用刑了？”
靠！
宗政霖面无表情拎着缰绳一抽，又重新走在宗政琅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风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