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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宴席 宗政霖头顶 ...

  •   年根底下,往年都是户部年底最难熬,今年是礼部和户部一起头疼。礼部不仅缺人手,还得去户部支银子。两部之间,见天儿上演拉锯战。

      ——正旦节将至,番邦使臣都想赶在这个节骨眼,进贡讨皇上欢心。建元帝命礼部并太常寺主持接待事宜。

      吃喝住行,处处都要使银子。户部嘴里,什么都能吐,就是吐不出银子来。

      缺人手,可以从禁军调人。难的是户部和司礼监怎样才能同意拨银子。礼部和太常寺已经在户部连吃大半月的茶。

      逼急了,户部今年收成不好,说卫国公战败,北边战事吃紧。年节要用银子的地方也多。官员俸禄已经俩月没发了。银子跟水似的泼出去,光入不出,户部也天天叫苦。

      上面发话,下面又不拨钱。

      户部尚书又是柏阁老,礼部尚书和太常卿怕逼太紧得罪人,那个愁啊,脸跟冬季里的苦瓜一个色,又苦又青,头发还大把大把掉。

      宗政霖出来时,礼部和太常寺两位大人已经灌一肚子水了。

      宗政霖销假后,连续几天都是他当值。明儿就是年了,建元帝帮他把谢金珏的事儿按下,他不能不表示一二。

      在街上看到之前的酒肉朋友,人还算可以。便叫住人托他做中间人,在琼玉楼包桌酒席,请谢金珏吃饭赔礼。本以为多少会磨蹭一番,没想到这人一见他,喜笑颜开,当即就应下。

      于是回来和禁军兄弟换半日值,换完径直出了都督府大门。

      盛京大街小巷,除了置办年货盼着年节的寻常百姓,还有许多身着异族服饰的番邦国人。

      看着街面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宗政霖懒得回去换身衣服。打马调转方向,直奔琼玉楼。

      琼玉楼比平常时刻更加喧闹,多了好些番邦面孔。没人像以前那样为他鞍前马后,宗政霖自行下马,行至二楼雅间。

      雅间里乐声靡靡。宗政霖进门,挑起珠帘往里走,里面人忙招呼他:“子渊!随便坐随便坐。”这人是太常寺卿裴瑞兰之子,单名一个烛字,也是宗政霖此番托付的中间人。

      宗政霖出来时,裴瑞兰一个正三品大员,正跟人装孙子呢。

      宗政霖随意挑了个离窗近的位置坐下,问:“其他人还没来?”

      裴烛就着舞姬喂来的酒喝了一口,道:“快了快了。我是费好大劲才给你请来的人,可别像原先那样。如今你有了职位,大人物见得多,脾气也该收敛点。”

      他这话也是好意,说着朝宗政霖挑眉。

      宗政霖不置可否,隔空同他碰了一杯。

      说话间,又进来几人,都是盛京有名的混子,宗政霖熟的很。这些人一见宗政霖,跟见了亲娘似的,言语间都快把宗政霖捧上天。

      仿佛前些日子随谢金珏大街堵人的不是他们。

      宗政霖眼下懒得再装,打过招呼便不再多言。那些人还只当宗政霖还在生气,他不接话,也不尴尬,几个人互捧,话未掉过地。

      一炷香之后,席上位置还剩俩,还有俩人没来。一是谢金珏,另一个……宗政霖朝裴烛看过去。

      屋里炭火足,裴烛生的又胖,几杯烈酒下肚,热气再一催满头汗,夺过舞姬扇子呼哧呼哧扇得起劲,道:“这人你不认识,却也熟——禁军总督之子,肖欢。凭咱们之前的交情,帮你跟你上司的儿子打好关系也不算事儿。不想风水轮流转,前几天他老子犯了事,暂时出不来。”

      宗政霖还没见过总督,这几日禁军营也没传出过这等消息。但这句话一出,宗政霖总算明白这群人怎的突地变个样。明明只叫裴烛陪席,却来这么多人。

      原是……自己要升官了。

      上回入宫面圣后,这几日半点消息全无,原来是要他统管禁军。这可是个实权——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直接听命于皇上。

      建元帝还真敢放手!面子做得也足!

      宗政霖心底冷笑,面上可不显,面无表情朝裴烛看去。

      裴烛登时心虚起来。之前他也没想到这人能峰回路转,入皇上的眼。本来嘛,想着宗政霖可能不知道,自己这样一说,还能卖个情面,全一全之前的面子。

      可这人表现,果然是知晓的!

      他知道,自己还这样做——新总督对旧总督之子,那一方估计都有点膈应。

      不由讪讪一笑,找补:“不管他!喝酒喝酒!”

      席间另一人嘴快,道:“肖家也是无妄之灾。原本这犯了错的是禁军都督,可谁叫这位都督有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谷宝这位好干爹呢,御前当差,一番运作,到把禁军总督给问罪了。”

      席间热闹场面如同炭火被泼了一桶冰水,一时气氛古怪至极。

      犯的什么错,众所周知——根源还在宗政家。

      那夜后,除去雪地里冻死的书生,牢里也死了不少。柏阁老不想自己儿子沾染这桩事,定要推一个出来顶锅——当晚奉命拿人的禁军都督。

      只是没想到这人不吭不响的,背后能有谷宝这个太监做靠山。倒叫宗政霖捡了便宜,皇上把这个好职位给了他。

      到底还是一群混子,能想到,却想不透。一个太监,职位再高能高过皇上?没有皇上授意,谷宝可保不了他干儿!

      众人暗里把视线往宗政霖身上瞅。说这话的人,意识到自己失言,干笑两声,道:“酒蒙心,胡言乱语的,你就当个屁给放了!”

      宗政霖端杯面色自若饮酒。仰头饮酒,酒杯掩护下,略微勾了勾唇,姓肖的还真是无妄之灾。

      裴烛干咳一声,道:“琼玉楼走了一个裴少郎,可来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去,叫你姐妹们进来。”

      舞姬应声而去,片刻后回来,身后跟着的一群新面孔。二楼管事拨开舞姬,殷勤扶着一身赪紫色长袍,外罩灰色氅衣的谢金珏。

      谢金珏伤还没好,光脸上的淤青还有印记,一举一动都龇牙咧嘴的。不愿再宗政霖面前再丢脸,撑着口气把抬他来的小厮扔在楼下,攥拳咬牙挺上来的。

      谢金珏身后坠着一人,垂首望地。

      管事小心笑道:“裴公子,您请的贵客到了。”

      裴烛起身,同管事合力将谢金珏安置在宗政霖身侧,道:“天冷路不好走,饮些酒暖暖身子。管事的,上菜!”

      适才他们只喝了些酒,佳肴依次上桌,丝竹管乐重又奏响。

      谢金珏被服侍着褪去外氅,骂另一侧位置上的人:“去!给我心肝儿挪个位。”那人也不恼,起身让管事给自己加个位置。

      宗政霖于谢金珏,简直是杀了都不解气!——身上伤还没好全,骨头也没长好,就被他爹硬赶来。

      谢明啸原话是:“他老子是没了!可他得了皇上的宠!巴巴儿的把禁军总督撤职,就为给他腾地儿!兵权才是实权!皇帝要用他,谁敢再动?!今日你就是再断两根骨头!也得给我把这顿饭吃完!”

      宗政霖举杯笑道:“谢少爷喝酒。”

      谢金珏艰难举杯,道:“同饮!”

      两人相望而笑,却高下立见——只是谢金珏不知是火候不到家,还是疼的太厉害,笑得难看至极,显得冷硬且阴寒。

      不论是外貌,还是气势上,输了宗政霖一大截。

      他二人这般,场面险些又冷下来。裴烛忙摆手,示意一帮奏乐的赶紧,跳舞的跟上。

      多出来的舞姬,自觉往席上诸位怀中钻,场面喧声又起。

      谢金珏视线扫过宗政霖,给裴烛等人使了眼色。裴烛有苦难言,从舞姬身上直起腰,给宗政霖斟酒,道:“子渊,我敬你一杯!”

      宗政霖不含糊,敬,他就喝。裴烛敬了一杯,便不敢再嚷,龟缩进舞姬怀中,兀自看曲儿。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都是一杯,喝完看曲儿,跟约好了似的。

      谢金珏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恨风水转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出气,宗政霖就从泥里爬出。

      宗政霖头顶挂着一盏艳俗的琉璃灯,灯光拢在头顶,脸上有光影,忽明忽暗,叫人一时看不清他神色。

      一场宴席下来,宗政霖饭菜半点没下肚,酒水被灌了不少。结了账,扔下雅间里酒气上头的其他人,宗政霖摇摇晃晃朝外走。

      他一走,其余人松了一口气,转头忙去哄谢金珏。谢金珏早疼的心中直呼爷奶了,摔了酒杯,让小厮上来他抬回府。

      一顿饭,在这般刻意下,吃的相安无事,宾主尽欢……吧?

      楼里闷热,出了门冷风一吹,宗政霖清醒不少。

      明儿就过年了,这条街上浪子依旧不少。吴侬小调和琵琶声泛着水波从画舫传上岸。整条街,连槐河面都被往来画舫上的烛火照的明亮。

      人多,宗政霖酒气未散,便牵了马,顺着石板路朝家走。

      翌日,宗政霖宿醉一夜,早起头有些昏沉。

      谢安在外间听见屋里有动静,推开门,拍拍手,廊下丫鬟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静默着伺候宗政霖洗漱、换衣。

      府里肃查后,留下的人都安分守己。只是用人方面已然按照伯爵规格。

      丫鬟要给宗政霖换上新制的常服。宗政霖没让,今日要还昨天下午的值,手盘里的常服被搁置到一旁。

      穿戴得当,宗政霖摸着腰封跨出门,往外走,道:“这两天工部没人来?”

      “是,”谢安道:“前几日来都叫大少爷打发了。”

      宗政霖戴好手笼,接过谢安递来的马鞭,道:“这两日皇上会下旨,赏赐府邸,你着手叫下人们收拾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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