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初露 “殿下是指 ...

  •   中央街

      辇车里,桑君鹤咳嗽声不断。早晨从会芳楼回东宫,不久又被皇后叫进宫,陪着看了大半日的画册。——年后要为他选太子妃。才德、样貌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显赫的家世。

      皆因昨夜洛贵妃安抚建元帝时,提出叫桑君鹏回京述职。一来能为建元帝分忧,二来她们母子分别数年,借此机会好团聚一番。

      建元帝恩准。

      一个手握兵权又得宠的亲王,这一回来,怕是不会再出京。谢皇后回宫给谢家去信,要各家正值婚配适龄姑娘、哥儿的画像。——但都是给谢家女作陪衬。

      殿内燃着银炭,窗户被宫女打开通气,紫铜色四脚瑞兽口中缓缓吐着袅袅烟雾。桑君鹤才到,芙蓉便进殿,禀说国舅爷怒气冲冲进宫。

      谢皇后听罢,立时撇下他往建元帝处去。

      海安早在旁侧看得心急。天子殿下一夜未眠,来时又受了风,未进凤藻宫那会儿就已经开始咳了,幸亏他早在辇车里备下了药。

      桑君鹤咳的厉害,还要喝那药,劝道:“殿下,大夫说这药适当的时候,可以减些药量,身子要紧。”

      “适当?真有适当的时候,大约是日子了!”桑君鹤用帕子掩住唇,端起清水漱口,道:“谢明啸进宫为他儿子。”

      “是。”海安道,“被打断了好几根骨头,没了半条命。谢明啸让皇上治罪,皇上以老国公逝世,幼子伤心过度有情可原,过后再议婉拒了。”

      桑君鹤讥笑一声,道:“真是好心机。”

      “殿下是指……”海安心头一跳,“宗政霖?”

      “不是他是谁……”桑君鹤皱眉又一阵骤咳,海安到盏茶水呈过去,桑君鹤接过,喝了几口润嗓,等胸腔气震平息下去,继续道:“刀剑逼迫间,能将京中局势分析透彻,利用这之间的利益关系,替自己谋求生路。”

      “就连父皇秉性,他也摸得八九不离十。”

      明面上,京中有太子、皇后、谢家和宗政家,其实还有远在衢州练兵的晋王,他的身后,是洛氏和诸多如同依附谢家一般,去依附洛氏的小世家们。

      而这三方中,两方手握兵马。

      宗政家倒了,父皇可以收回兵权。这个时候如果只有谢家和他在京,一家独大的局面,他的好父皇可不愿看到。

      所以,洛贵妃提议要桑君鹏回京,他才会答应。

      可如若只留谢家和洛氏对峙。两方对峙中,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不论哪边胜出,结果都是一家独大。

      权利、世家,两者结合,是能将皇权架空的。

      只有三方互相压制才最牢靠。

      老刀旧了,钝了,再炼一把更加锋利、又没有脑子的新刀就是。宗政霖如人瞌睡递枕头,正是父皇要炼就的新刀!

      宗政霖推宗政琅出来逼宫。而自己昔日形象又深入人心,用了,充其量正是个会功夫没脑子的利刃。

      宗政家一文一武,既能相辅相成,也能让有补不上得裂缝——爵位。

      “下召时,父皇提出要把爵位给宗政霖,”桑君鹤道,“是孤、咳咳,是孤提前授意奏请立卫国公世子之子——宗政琅袭爵。”

      “巷中对他的截杀,在谢明啸进宫前,就已经呈在父皇的书案上。”桑君鹤冷笑一声,道:“环环相扣,又能对自己狠得下心,真是天生做官的料子,可惜,被扔在京中不着四六的混了这么……”

      桑君鹤突地顿住,脑中仅剩的一根怎么也连不上的线,蓦地就连上了,道:“煽动学子的人也是宗政霖!”

      “叫下面的人顺着这条线查,”桑君鹤车中的塌上坐起身,“原以为严沐临是儒学出身,由他出面能煽动学子,可就算是他,最多也只有京中太学!煽动外地的文人,定然是提前就有部署,和宗政霖脱不了干系!”

      “若真如此……”桑君鹤把帕子扔回小案上,似叹息道:“卫国公真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啊。”

      “可惜……”桑君鹤勾起唇角,宗政霖选择了父皇,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海安即便有不懂的地方,在这三言两语中也参悟通透,阴恻恻道:“此人心思深沉,招揽不来,只能除之!”

      辇车缓缓在东宫门前停住,马在原地晃颈换踏。上面一时没有动静,马夫用劲扯住缰绳,止住马晃带着车身晃动,扰到车内的贵人。

      桑君鹤半晌不语,起身下车,海安紧随其后,站稳,才听前方人温声道:“杀不掉,那便招揽吧。”

      如若不是周身冷的直掉冰碴的寒气,海安都要信太子殿下要招揽宗政霖。

      门口迎驾之中,有位刚从宫里调来的小内监,反应不及,迟了一息。就这眨眼的功夫,窥见太子殿下面容,倏然呆住。

      海安喝道:“拖下去!”

      小内监伏地求饶。

      桑君鹤双眸幽深无波掠过,回眸,平静道:“拖下去,杖毙!”

      *

      宗政霖出了会芳楼,一路无阻到家,进屋倒头就睡,梦里一会儿是从前的家,一会儿是卫国公府,一会儿是他没见过的边疆。

      边疆有他明是儒雅相貌,却能挥刀斩人头的爹,身后跟着比爹还高一头,总是不苟言笑得大哥。就像是眼前竖着一面镜子,画面清晰无比,却能看不能摸,也没声儿,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父子二人越走越远。

      窗外光穿过窗格落在屋内。一觉蒙头睡到下午,忽地惊醒猛坐起身,望着空荡的屋子,宗政霖才想起要紧事已平,下一步等大哥尸骸还京,办丧事,回乡下葬……

      起床推门而出,谢安坐在廊下,见宗政霖出来,忙起身,道:“二爷。”

      宗政霖嗓子有些哑,道:“府里安排好了?”

      “关着的人一早游街串巷送衙门。”谢安道:“同少爷小姐回来的,都休息一日,备下的银子也发下去了。”

      “有……伤亡么?”

      “三小姐跪伤了腿,大少爷和二少爷烧了一天。余下的都有冻伤、发热,请了三个大夫入府。冻死的,有四个。”

      宗政霖沉默片刻,道:“这几家府里职位都给提一提,有孩子的,消奴籍送官学。”

      想了下,又道:“管家年岁大了,府里你先照看着。后宅重新整顿,那些个七七八八的哥儿的,都给提到前院。”

      这个时代哥儿身份是特殊,很多大户人家也不愿真把哥儿放进内宅,多数是在府里和婆子,老妈子一样做的是力气活。

      自家人多,也乱!

      谢安一一应下。

      二人往外走,谢安道:“二爷,刑部那边,案子都给消了。”

      “都消了?”宗政霖停住一瞬,而后继续往前走。能让刑部销案的,只有皇上,事情很顺利,全部按照自己猜想的往下走。

      “是,”谢安道:“差役都准备拿人,被严沐临一派硬按下,等着咱们的事办完。”

      “这事不用管,严沐临做不了这个主。”宗政霖扶额,轻揉几下,道:“其他人撤完没?”当时整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时间紧迫,他手里能用的,只有常年扎根在内地那些人,用完也就暴露了。

      未免被人查到,必须快点出海。

      宗政霖这问的是他们自己人。谢安道:“油条摊主往油锅里放硼砂的时候迟了,油热,泼身上烫伤几处,他家里要先看病。其他分次,都走了。”

      宗政霖拨开挡路的叶子,道:“让他转去青州养伤,伤好了,先逛几个州府,之后再寻机会出海。”

      此番煽动得规模庞大。今日赶来的学子虽是了了,后续还有继续进京的。戳了皇上肺管子,不会轻而易举就翻篇,肯定会有人往下追查。

      这人先让逛几圈,身后要是跟了尾巴,也好处理。

      屋顶略过一只飞鸟,孤鸣萧瑟。往日到处都是人的府邸,此刻无一人,整个府里像是停滞了一般。

      宗政霖抬腿跨过圆拱门,往宗政琅的院子去。

      *

      折腾数日事一过,京里的氛围又回到从前。即便北边战乱不断,对远在千里之外,盼着眼前新年到来的京都百姓而言,影响并不大。

      腊月十六这日,从晋城一路护送棺椁回京的护卫已到青州和渝州交界的馆驿,这一路坏了马,死了兄弟。好容易才到这个地方,修整一下,他们灰头土脸可以,万不可叫世子这般风尘仆仆回京。

      又写了信,告知宗政霖,他们后日便能抵达盛京。

      信儿传来时,宗政霖正同工部的司郎中曾汝菱喝茶,他身后跟着曾行舟。

      曾汝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后道:“二公子见谅,年关事多,紧着挤出的人手,在等着这边府邸腾出来登册记录,我等、我等也是照章程办事。”

      “你说搬就搬?搬了住哪?一家子几百口人,再去宫门口过年?!”宗政霖往椅子上一靠,道:“说破大天也得年后,不行你就派人在府外围一圈,顺便拉个横幅逼我们搬!”

      去宫门口过年?!

      那是过年么?!

      曾汝菱道:“工部催的急,要年前赶出来,年后百官大考,不光工部,其他几部也都紧着事做。我们这也是没法子不是。”

      他领这个差事也是迫不得已。上面大官不愿意出这个头,自己在下面的人品级够不上,这破差事办好办不好都得罪人。

      还一个劲的催催催。他头大,也不情愿做这么绝。

      “三叔,逼着年前搬确实太过了。”曾行舟插话道:“老国公和世子爷尸骨未寒,这么做忒不地道!你就说是这人死活不搬,逼急还要进一回宫面圣。”

      上一回已是捅了天际,若还要进宫面圣……天爷!可别再来一遭了。曾汝菱瞪他一眼,道:“二公子……”

      宗政霖道:“年前搬不了!谢安,送客!”

      谢安打了帘子,道:“曾大人,请。”

      被谢安硬给请出门外,曾汝菱气的直甩袖子。他走了,曾行舟却没走。

      “这茶忒次。”曾行舟喝一口茶,连呸好几口,道:“我三叔官品在京都屁都算不上,也是奉命行事,你多担待。”

      话说的客气,动作可半点看不出客气样,喝完茶,便端起桌上糕点,边吃边四处看,脚底下掉不少碎渣。

      宗政霖从谢安手中拿过信,拧着眉,对他的不耐烦直表现在脸上,道:“你叔都走了,还不赶紧跟上?”

      曾行舟不答,自顾环视一圈,再回首看想宗政霖时,只见原本面上只有烦躁不耐的人,此刻一脸的复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初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