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窗户 桑君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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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霖深觉自己从今天起，才算是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
深呼，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他得赶回去。
大到救回来的账房要先转移；散播谣言的油条摊主一家成功身退没有；三个孩子身体熬坏了请大夫；大哥、还要多久能到……丧事要办；
吐气，后续还有好多事要做。
小到逼着身家性命出门的家仆，月例都得升一升；爵位降了，家仆还是有点少，得让谢安买些可靠的回来；年后的春闱……
脑子混沌想了许多，才渐渐将情绪平复下来。
耽误得这会功夫，宗政霖转身，发觉自己竟然被围住。谢金珏换了一身衣物，领口的银狐氅衣偎在脸周，如果不是长得丑，精神萎靡，两眼又长期被酒色熏得无神，还是能显出几分贵气的。
当然，谢金珏也不是来显摆贵气的，而是来揍人的。这些年宗政霖总压自己一头，连自己看上的小哥儿，不仅被抢走，还凭白挨了顿打。
积压的桩桩件件，他都要一一讨回来！
围住宗政霖的一圈人里，除了打手，还有好几个老熟人——正是为裴惠然赎身那晚，约在琼玉楼的几个少爷。
眼下他们个个坦然自若，毫无哎呀前段时间咱俩还哥儿俩好转眼对不起兄弟我叛变的尴尬。
谢金珏轻蔑般抬了抬下颌，道：“给本少爷打！打死算我的！”
一个身影几乎和话落得同时冲上来，个子矮所有人一头，却是最勇的一个。双眼通红，人没打到，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咬牙用劲全力朝宗政霖扑来，谢金珏一行人都愣了半瞬。
这人谁？
‘啪’
这人在宗政霖面前几步远的距离处，被自己衣摆绊倒，啃了一嘴雪加泥。人还没爬起来，又被涌上来的打手连踩几脚，捂着手呼痛。
宗政霖迟早是要去找谢金珏的，眼下他自己送上门来，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适才的杀戾还未退完。
人都涌上来，宗政霖出手稳准狠快，这些打手常跟着谢金珏欺男霸女，真功夫没有，底子也被酒色掏得差不多了。主要想仗人多势众好欺负人，未料想，宗政霖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躺在地上哭唧尿嚎。
原先那几个少爷本打算跟在打手身后捡漏，打手们痛打宗政霖，他们后面补几脚。结果大相径庭，都跟见了鬼似的，深怕宗政霖这利落劲儿用来报复他们，吓得两股战战，想跑，又碍于谢金珏不敢跑，缩成一团面上都哭笑不得。
宗政霖目标不在他们，抬腿跨过地下这群‘障碍物’。直奔见势不妙要跑得谢金珏。被前者从后面一把抓住狐皮领子，系带骤然收紧，勒得谢金珏吸气不顺畅，他人又没宗政霖高，不得不垫着脚尖，跟着往后仰脖，还不忘一边放狠话道：“宗政霖！我爹可是国舅爷！你可想清楚……”
宗政霖拽着人，可不听废话，一路把人拖到积雪最多的地方，按着把他头埋进雪里。雪深，腰一弯，直接埋进去半个身子。
宗政霖还连打带踹的，“老子现在谁她娘都不认！这条命除了我，谁他妈也别想拿走！”
有少爷怕这样打下去，谢金珏不被打死也得被闷死，颤巍巍小声道：“二……二爷，这样容易死人啊。”
“你爹谁不知道？！他妈的生儿子没□□儿的主儿，别人怕，老子可不怕！”宗政霖充耳不闻，那人被同行之人推搡一下，不敢再说话。
又觉得肉搏不过瘾，四下寻摸，摸了块淋了雪的湿木棍，挥的虎虎生风，“老子活不好，谁他妈也别想好过！”
宗政霖骂着骂着，有点看不起自己，抻了这么久没露怯，这会喊两句不仅把老家话喊出来了，还他妈委屈上了。
哐哐往谢金珏身上招呼，第一根湿木棍被打断，又摸了一根。往谢金珏身上落之前，还先往空气中挥两下，试试手感行不行。
谢金珏嘴再硬，也硬不过木头棍子，‘砰砰’几声闷响，骨头断了好几根，口鼻呼吸不顺身上还疼，口中告饶，但被雪堵得不好说话。
这一瞬，仿佛真的要死了。浑身颤栗，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宗政霖不停，“还给老子玩阴的，去你娘，老子人都杀！怕你个鸟球！往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啊——嗷——我的娘——啊——嗯嗯我躲你走！躲你走！”谢金珏跟猪吃食一样，用嘴把周围的雪吃光，硬是给嘴边吃出个空来，声音虽呜呜咽咽不清晰，声嚎的跟个蒙头鬼似的，但好歹能喊出来。
大早上的，已经有不少起早的人，翘首往这边看。宗政霖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收手，棍都扔了，想起夜里这人使阴的要害三个小的，不解恨的又踹了一脚，“滚！”
那群少爷见宗政霖发话，不等打手们爬起来扶谢金珏，这几人自个七手八脚的把谢金珏从雪里扒拉出来。
谢金珏伤的厉害，走不了，这几人抬着谢金珏跑的头都不回，打手都只能捂着伤跟在后头，落一大截儿。
原地只留下一个和宗政霖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矮子。
宗政霖上前，想看看这谁家孩子？自己有没有印象？哪得罪的？
结果他才动了一条腿，这人也被宗政霖吓跑了，跟身后有狗撵一样。
宗政霖胡噜把脸，忽地听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抬头望去，他妈的，比刚才还气！这人想杀自己两回！
桑君鹤用扇子支着窗，宗政霖还以为自己仰头仰猛了，这人嘴角若隐若现竟还带着点笑纹。
桑君鹤命令：“上来。”
宗政霖驻足片刻，气冲冲地‘蹬蹬蹬’上楼，推开门才晓得，屋里只有这位小心眼太子，以及一位用眼神刀自己的太监。
就是不晓得外面有没有暗卫、护卫之流。
桑君鹤此刻已经合上窗子，坐在窗边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宗政霖关上门，直接坐在桑君鹤对面。
安海用眼神刀他刀的更厉害。
宗政霖提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一口饮尽，给身上添点暖乎劲儿，“好茶。太子殿下这是迫不及待，要来看成果了？”
“孤可不急，”桑君鹤放下茶盏，“只要过程有趣，成果便不重要。”
宗政霖皮笑肉不笑，道：“殿下好度量，分明自顾不暇，还能惦记在下，日后有机会，在下定得好生回报。”
明堂上那位拉不下脸、也不想放过自家，却还要被迫吐了吃，吃不下去，就拉了这位出来挡刀。古来皇帝都是要得民心，要有圣贤之名。
这位已经得罪一半，储位易主不远啦。
“你这般好智谋，日后有机会，是得好生回报孤。”桑君鹤说。
宗政霖装傻，战术性倒茶，道：“哦？”
“先使得一手好戏，让所有人都以为逼宫是宗政琅的注意。”桑君鹤道，“之后借谢家废物彰显本事，叫所有人都知道你藏了拙。这个关口，宗政家可是显眼的不得了，略有风吹草动宫中那位便会知晓。都到不了午时，你适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谢家告进宫中。”
“孤臣？”桑君鹤垂了垂眼睫，遮住眼睑下方一片阴影，“还是宠臣？”
宗政霖往后一靠，一只腿曲起，胳膊搭在膝头，朝对面竖起拇指，道：“太子殿下，牛！”
桑君鹤和他对望，道：“若不是孤提前试出，确实瞧不出你还有这副能耐。”
“没办法，保命要紧。”宗政霖道，“太子殿下记仇的紧，我要不紧着保命，这会儿早正跟爹和大哥仨缺一呢。”
往年爹和大哥在家，家里男人多，总得凑一桌叶子戏。爹输钱不认账，逼急了翻家里孩子的糗事抵账，回回是大哥黑着脸，自掏腰包替爹清账。
这牌桌，再也凑不齐了……
“谦虚了不是，”桑君鹤唇角微扬，露出笑意，越笑，语气越冷，“只怕，你不只是为了保命，算无遗漏，孤也只不过是其中一环。头一回进宫就算计上了吧。在家就想好了？还是进宫见着一排人头落地后呢？”
桑君鹤为中宫所出，背后靠的是陈郡谢家。谢家子弟多在朝中为官，以国舅爷为首，自然是都拥护太子。
建元帝如今正当壮年，后宫里，又独宠洛贵妃，可见他并不喜皇后和太子。
宗政霖慢慢放下腿，‘叮啷’一声碰到一块碎瓷片，“晋城失守，后方给养不足，调配、发放同样不及时。事发后，上不查、地方不追，不顾念为大绪镇守几十年的老将清白，反而先斩钱粮官下面的小虾米。这其中的猫腻，连撤块布遮一遮都不愿……你们不查，我总得自己查吧。”
桑君鹤似是听了什么能笑死人的笑话，发出极短促的一声儿笑。一旁的海安也是满脸的震惊。
桑君鹤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要臣死。你查清之后呢？”
查清之后呢？
宗政霖直起背，又搓了把脸，踩住脚下碎瓷片，从桌子下面带到显眼处。脚尖猛一发力，碎瓷片不偏不倚停在桑君鹤身侧，用下颌示意桑君鹤看，“老子不喝二手茶！”
言罢，起身气冲冲走了，门被关得震天响。
安海指着被宗政霖震上的门，愤愤道：“殿下！他！他……以下犯上！目无法纪！！老奴回去定要狠狠罚他！”
“罚？”桑君鹤讥笑道，“今日事，只有你我主仆二人，如何罚？怎么罚？”
安海瞬间偃旗息鼓。
赴国舅爷的约，自然是要掩人耳目，连暗卫都没带，甚至都不能传出太子这般同国舅爷见面。
如此单薄的环境下，适才若是这位混不吝被殿下的长相迷了眼，发起疯来，后果才真是骇人！
提起‘国舅爷’这三个字，安海又觉恶心。被宗政霖冲散的恶心味似乎卷土重来，安海忙道：“殿下，人还不多，咱们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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