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不复开》云沫知夏

53、傀儡师 你……你没

　　大概又过了将近半个月，笑一一开始还尽职尽责的给黛薇讲旅游攻略，往后就开始懒散了，生活开始变得普通，变得重复。
　　但这一天，早上从房间里出来，就远远的见他大哥二哥在跟一个人讲话。
　　那人看着跟自己差不多高，金长发，白金搭配的高定礼服。
　　应该不是黛薇，是个男生，不大，天国的。
　　不能吧……笑一猜想间皱了皱眉头。
　　“看什么呢？”黛薇换好衣服从客房走出来。
　　“昨晚药吃多了，看见你弟了。”笑一今天是不打算出去的，还穿着睡衣。
　　“怎么可能……”黛薇望了过去，“还真是。”
　　深叹一口气后，笑一还是像以往那样上前跟他哥哥们问了声早。
　　只是轻薄宽松的睡衣在西装礼服间显得有些突兀。
　　他和渊离目光交汇的一瞬，各露着些不悦，在渊离在看见黛薇后，琥珀般的瞳眸清亮了几分。
　　“那就先这么说好了，期间我也会和我父皇那边沟通，合同……一个月后等我回去再来取，二位少主辛苦了。”渊离笑的乖巧，朝两位魔界少主行过礼后便将身上的西服外套脱去，“和我姐一样，玩完儿再走。”
　　雨璟面上笑的和善，点头示意下属安排房间，背地里怕是白眼要翻上天了。
　　“行，那各位玩好，我那边去交接工作了。”雨璟好声好气的说完，回头剜了笑一个眼神刀。
　　笑一被那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只得灿灿一笑。
　　“小少主好。”笑一抱着臂，阴阳怪气的跟他打招呼，装都不带装的白了他一眼，“客气两句，还真让你当真了。”
　　“尊界三少的邀请，我怎么好拒绝？”渊离仍是那副商业笑脸，然后又无奈道，“再说这次是真有正事儿，不然我闲的呀？”
　　“我看是。”笑一冷着脸，他今天并不想接待任何人，“你和你姐自己玩吧，今天我不打算出门。”
　　“诶，你确定不想听听这两天你哥哥们在办的事儿？”渊离扣住了笑一的手腕。
　　本身就反感身体接触的他，再听到后半句，只是默默抽回了手，叹了口气道：“里面请。”
　　笑一跟夜陌时说了几句话后，把人带进了大殿里招待厅：“二位请便。”
　　“我还是不做打扰了……”，黛薇看这情势，她是不想参与政事了。
　　“没事的，姐姐。”渊离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没多大事，就当聊聊天。”
　　笑一还穿着睡衣，好整以暇的坐在二位对面。
　　“其实就是天国想找你们再搞合作而已。”渊离那张脸笑的人畜无害，温润的琥珀色瞳孔还带着些稚气。
　　“搞合作而已……是上次你去你们那儿参加葬礼，你爹拉着我哥说的那事儿？”笑一向后仰身翘起了腿，“我大哥都愁得犯偏头疼了，还忙前忙后的找了很多次我退位多年的父王，你就一句搞合作而已？”
　　“父皇是又想向魔界索取什么东西，但是人家不同意，就想方设法的在其他方面做刁难？”黛薇声音轻轻，带着点儿试探。
　　“姐姐好聪明。”渊离眉眼一弯。
　　“这种事儿又不是你爹第一次干，毕竟咱天国又不是什么都不缺，什么技术都擅长。”黛薇又看向笑一，“你们魔界在这方面吃过很多亏。”
　　“高高在上的天国可真是屈尊了，这次是为什么？”笑一眼神盯着自己的袖口。
　　“想引进优秀傀师。”渊离边说边微微倾身，注视着笑一的瞳孔，像是想从中捕获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笑一感受到了这股灼烈的目光，缓缓抬起眸子正视着他，他眼睛中的层层阴霾，透不出一丝光亮。
　　“傀师，天国应该不少，已经是很普遍的职业了。”笑一眉稍轻挑，“一般能用到的傀儡技术也不难学。”
　　“我们要中高阶的。”渊离仍看着他。
　　傀儡师，就是善用傀儡术炼傀的。用一个木块雕成人形，并操纵其运动，是傀儡术，以此之类的为低阶傀术，简单易学，也不具有实用的价值，多为学生学用控制法术的中阶入门课；操纵一名死尸，控其行踪也是傀儡术，为中阶，对修行者的修为要求逐渐增高，且不易控制，对此的学习也属于专业职业了。
　　随着职业傀儡师的修为技术的增涨，对物的控制灵活，傀儡越接近活人则傀儡师等级越高。
　　“学不会，是你们自己没本事，高阶傀儡师想都不要想”笑一嘲道。
　　魔界是傀术的发源地，且傀儡运用广泛，军事，服务，娱乐等皆有触及，且三国为数不多的顶尖傀师都集中于魔界，被皇室接管。
　　傀儡师的修行越高，所控制的东西越厉害，越需要注意监管，所以高阶傀儡师基本都用军事保密。
　　“嗯，算我们没本事。”渊离就这么乖巧的应下了，“可我们有的是本事让你们难做呀，我们可是给魔界提供了很多非矿物质资源供给，和多个项目参与。”
　　“好处呢？”笑一问。
　　“你们借我们技术人才，我们帮你们解决经济危机。”
　　“呵，当真卑鄙。”笑一大悟，“我说前段时间大小会议轮盘转，我零花钱少了三分之二，夜陌时的工资我都欠两次的了……可怜早有预谋，关税税收抬这么高，还有别的资源的价钱，你爹钱收的没手麻啊？”
　　黛薇听着都皱了皱眉。
　　“然后呢？”笑一喝了口水继续道，“我哥肯定不会同意。”
　　“嗯，没同意。”渊离佯装难过道，“但你们的经济能撑多久？你们国家那些贵族再怎么投资应该也不够周转吧，再拖可就欠下一大笔债务了。”
　　“这样吧。”渊离那温润的瞳眸一转，“你教教我，学会了，我就跟我父皇再谈判谈判，放松些条件，并也不会刁难你们经济。”
　　“教什么？”笑一那幽深的眼睛里溢出烦躁。
　　“傀儡术。”渊离笑眯眯的，“也不用多高阶，中阶偏上一点就行。”
　　“我没怎么上过学，也没学过。”笑一两手一摊，散漫至极。
　　他这一口否定且慵懒的姿态，是渊离没预料到的。
　　“那低阶的呢？”渊离再次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有这么一瞬间，笑一的眉头蹙了起来，但又很快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劲儿：“你课上不交教啊？那东西，自学没学会的都是没救了。”
　　黛薇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了渊离，对他做了一个很细微的摇头姿势。
　　这一点同样被笑一看在眼里。
　　笑一那双深邃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玄羽渊离。”笑一深吸了一口气，“你在试探我？”
　　很平静的质问。
　　以死物化活人，控之于炼物者手，可是佣仆，也可为刀剑，但不具有人之情性，人之才思，心死血固，双目黯然，如玩偶。
　　随着傀儡的等级越来越高，与常人的相似度也越来越接近，甚至顶级的可以有人的情思和温度……唯永不改变的共同点就是傀儡都不可能会用傀儡术且没有明显的心跳。
　　“这跟你有很大的关系吗？”笑一平静的眼底不见波澜。
　　渊离抿了抿唇，眼神飘到一旁，选择沉默。
　　“傀儡术我教不了，我也确实不会，我在学校没待过多长时间，在学校的时候我年龄很小，六七纪吧，没到用法术的年龄，甚至因为骨子弱，八/九纪的时候，连翅膀都用不灵活。”笑一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着，他尽可能的平覆自己的情绪波动，他一边松着胸前领口的扣子，一边朝门外走，“你若想学，我可以安排人教你，人才…最多我只能接受引进中阶，我哥那边怎么想的我自然是不知道……咳……至于经济……”
　　“笑一哥，等一下，对不起……”渊离起身追过去，拉住笑一的手腕。
　　笑一受贯力晃了一下，他知道最近自己的情绪和心里状况都不太稳定，他不想和任何人产生接触，他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犯病”时的脆弱与难堪，他现在只想逃。
　　可少年的力道和自身的无力让他抽不回手，只能站在原地望着他，等他说完话。
　　“我就一时脑热，我也知道我爹的做法本身就有问题，期间我跟他谈判过，今天回来交给大少主的方案是最新的，只希望魔界能借给我们两位中阶傀儡师并带一个较高阶傀儡，内部保密信息我们是不作打听的，经济上我爹也会停止对魔界的施压……”渊离看着笑一脆弱喘息的样子，顿了一下，“你……你没事儿吧，你，你怎么抖那么厉害？”
　　渊离话音刚落，笑一就腿一软，朝他栽了过去。
　　渊离猝不及防，扶着对方的肩，后退两步，坐到了地上。
　　“你别碰我。”笑一有气无力道，头却不受控制的往渊离身旁靠。
　　“喂，你搞搞清楚。”渊离松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这谁碰谁啊？……姐！”
　　黛薇那边儿已经推门出去喊人了。
　　笑一蜷缩着，身体不住的发抖，指甲深深潜入自己胳膊的皮肤，留下红印，抵在渊离胸膛的额顶被冷汗濡湿。
　　夜陌时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俯身笼在那个虚弱不堪的少年身上，并弯腰将其抱起。
　　渊离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了，坐在地上看着夜佰时愣了一会才站起来。
　　“夜公子，笑一这是怎么了？”黛薇不放心的问了一嘴。
　　“没什么大事的。”夜陌时虽是从底层上来的，但那清冷干净的气质以及镜片后的那双清净的眼睛跟他那不卑不亢清醒理智的头脑，总使人有一种他本就应该是高高贵族的感觉，因为三少这个转折点，他从一开始接触一些蝇营狗苟，到现在跟各大皇室贵族打交道，纵使那双眼睛再过冷漠，也总忍不住停在三少身上几分温存。
　　看着怀里的“药罐儿”，真挺让人怜惜：“三少身体不好，大概是新上的药的副作用。”
　　两三句的简要说明，不多不少。
　　“夜陌时……我不要去医疗室的，我……回房间就好……”笑一强撑着身体，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
　　夜陌时心虚的眨眨眼道：“……没，不去医疗室的，回房间。”脚底下却硬生生转了个弯。
　　将笑一安顿好在他的房间后，渊离跟了上去，一半是担心，一般是想趁此验证自己的猜想，却被夜陌时拦住。
　　“弦羽少主，三少需要休息，还是请您勿扰了。”
　　渊离顿住，似有不甘心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又被黛薇拽了出去。
　　夜陌时看着那两人已经下楼，三少也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他轻轻撩开笑一睡衣的袖子，扫了眼松垮布料下洁白的手腕，几道浅红色的划痕，还有几处淤青。
　　夜陌时不禁眉头皱了下来，看来最近的药物正向作用还是不大，这小孩儿却又不曾有过反馈，给什么吃什么，还得靠他向陈医生反映治疗成效。
　　之后带上门，退了出去。
　　另外两人又回到了一楼的会客厅，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姐，你就真不怀疑吗？你就没发现不对吗？”渊离心里还是不甘的，还有些不解。
　　黛薇先是很无语的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傻。”
　　“那为什么……”渊离更不解了。
　　“对我们又没有好处的事儿，就别乱问了，他是不是傀，又或别的，对我们都不重要啊。”黛薇劝导，“笑一又没主动说，很明显他比介意，没必要因为这个去得罪人家。”
　　“……好吧。”渊离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听着，叹了口气，想了会儿，垂下了头，“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事儿，有点想报复他吧。”
　　黛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才多大点事儿，我不是也跟你解释过了，真不能怪他……虽然有些时候他的做法的确有些欠，但那段时间那也确实把我保护的很好，也确实是最大限度的帮了我。”
　　“……嗯，那确实。”渊离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等他醒了我会找他道歉的。”
　　“……好像也是，是我莽撞了。”大脑的思绪翻涌后，渊离又道，“而且他要真是傀，跟他朝夕相处的两位哥又怎会没察觉呢，还有他底子怎么这么差……”
　　“要不说他吃的药得比你吃的饭还多呢，你这么激他，情绪不稳肯定会引发身体状况……还好没出大事。”黛薇也是有点后怕的，虽然笑一平日里还是很正常的，她也没什么确凿正证据，但她还是能从一点小细节看出笑一应该是有那么点精神问题的，她还没应付过精神类患者病发的状况，有些慌。
　　“还有，有些话就少说一些，跟我们没多大关系的就不要多管，你爹不是好货，你也不能什么都跟他学。”黛薇点着渊离的脑门儿数落道。
　　“知道了。”渊离蔫了，但又不甘的想回嘴，“还不是笑一先……”
　　一句“哄骗”还没说出来，黛薇又立刻接过：“他身体不好，你也不好吗？”
　　黛薇没有直接点明笑一的精神和心理的问题，这导致渊离更加一头雾水。
　　“怎么身体不好就……”
　　“哎呀，算了，你别问了。”黛薇无奈的挥了挥手，“你自己带几位派遣官，没让父皇跟来，不就是想出来找我玩吗？我和你一起走走。”
　　黛薇摸了摸兜，又道：“带钱了吧？”
　　“啊，有卡。”
　　“行，那走吧。”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