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不复开》云沫知夏

54、通讯器 笑一，我想

　　“姐，我们不吃完晚饭再回去吗？”两人在附近的集市街边转过了一圈，渊离挑了两只手工簪子送给黛薇，“你别说这小集市上手工制品都还怪好看的，做工真不错。”
　　“这倒是，”黛薇用发簪随手在脑后挽了一下，“晚饭的话在魔界皇宫吃，刚才雨璟少主给我发过消息。”
　　“怎么突然请我们吃饭？”
　　“魔界的礼仪可一点都不差的。”黛薇看着她那刚正式适应少主之位却又不成器的弟弟，“上回你做过了接待，这回又亲自来魔界把原本父皇制定的不合理合同的条件放宽了，这回他们当然要请客的。”
　　“啊……”渊离又感到万分不好意思，“甚至上次的饭还是大少主付的钱，而且他们比我还大很多……”
　　“这种场合又不是看年龄，其实你们的地位是一样的，都是由各国君主正式定下的少主。”黛薇继续解释，“又同为大国，虽然说你确实是想出来玩，但你亲自来到这儿交付合同，他们又怎会带怠慢？相应的，如果反过来，到时候的招待工作你也是要好好做的，别给咱天国丢脸。”
　　“……原来这么麻烦啊。”渊离挠了挠头，“哎，对，为什么会给你发消息不给我发？”
　　“呃……因为我要在这里留一个月左右，有些事情笑一肯定会顾及不周，然后他硬把他哥的电话推给我了，然后有什么事笑一不想管，就会让他哥发短信给我。”
　　“噢……就是三少懒呗。”渊离撇撇嘴。
　　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皇宫门口，曾卓安迎上去做请示。
　　黛薇渊离同样做了回礼，就随着走进了皇室用餐厅。
　　除了服务生外，这次就没多少个人，所以选用的房间不大，几人围坐在圆桌边，黛薇和渊离落座时，大少和二少也依次落座。
　　正当渊离疑惑旁边怎么还多出一个座位时，笑一低着头走进房间，坐在了那张唯一的空座上，雨璟和渊离中间。
　　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他大概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才从床上坐起来，不知是睡久了，还是精神药物的问题，一直提不起劲儿。
　　雨璟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叹了口气。
　　本是特意嘱咐过他，吃饭时穿身稍微正式点的，本意就是想让他换掉睡衣，虽说不是多大的饭局，穿着睡衣总是不合规矩的，哪怕穿个衬衫休闲服也行。
　　结果笑从房间里随便扯了一件黑色西服外套披着就过来了，还来迟了一会儿。
　　行吧，至少人到了。
　　渊离看着身旁人的那副病态，莫名紧张起来，嘴里那想道歉的话却堵在喉咙说不出口，好像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
　　等等吧，总会有和他独处的时候。
　　笑一是直接忽视了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没等服务生动手，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点红酒。
　　雨璟看他这样也是有点儿慌，一边催促服务生上菜，一边伸手按了一下笑一的手腕。
　　坐在对面的木瑾，也是马上递给站在笑一旁边的服务生一个眼神。
　　服装生也是立刻会意，撤走了三少即将端起的酒杯，换了一杯纯果汁。
　　笑一伸过去的手顿了顿，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首先还是辛苦两位少主远程来到，也希望合作顺利，吃好玩好。”木瑾先是打破僵局，招呼着动筷，因为在座的都是小孩，话说也就没那么正规客套，上的餐品也是，除了几道硬菜喝红白酒水，还多添了几道甜食和果饮，“吃菜，吃菜。”
　　加上黛薇也是懂眼色的人，除了笑一全程没怎么说话，整场下来也还算轻松。
　　“弦羽少主还没订酒店吧？”饭局结束，雨璟走去轻拍一下渊离的肩，“我让卓安给你安排间客房，在凯迪公主房间的旁边？”
　　“啊，会不会太麻烦呀？”渊离半推脱道，酒店那自然是没定的，他都差点忘了。
　　“不麻烦的，早就让安排了，只是一忙忘了说。”雨璟还是喝了一点酒，语气没有之前那么拘谨，然后抬手看了下表，又道，“等会你就和凯迪公主一起回去吧，就不打扰你们后面安排了，我们等会还有点事要忙。”
　　“好，好的，多谢！”渊离应道。
　　几个人堵在门口说完，雨璟和木瑾就先带人走了。
　　笑一本是想趁人不注意先溜，但没想到他们能在门口说话，所以坐在原位没动。
　　等人逐渐散去，他才走出门口。
　　前脚刚踏出门，手腕就又被攥住。
　　他下意识的抽出手，投向渊离的目光带着些埋怨。
　　渊离是事先让黛薇先走了，他觉得还是想单独和笑一聊聊。
　　“笑一，这次是我不对，是我没想清楚，你别生气啊……”
　　笑一望着他皱了皱眉，好久才道：“我没生气。”
　　只是声音虚的像刚大病一场，从病房出来。
　　说完见对方只是眉头跳了一下，并没有别的反应，便回过头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继续走。
　　身后那位仍不依不饶：“……所以你原谅我了？”
　　“哎，客房在哪？要不你带我走吧？”
　　笑一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楼，不行给你姐打电话。”
　　也许到了晚上，思维比较活跃，渊离看着笑一的背影，脑海中有想过与他接触的种种，就这么嘴比脑子快，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其实说完渊离就后悔了。
　　但笑一的反应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大，对方只是停下了脚步，像是叹了口气朝他走了两步。
　　两人已经走到了户外，月光和附近建筑的光照的面前的人瓷白。
　　两人本身隔得也不远，这两步路走的，使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
　　晚间的风是凉的，直往那个穿着睡衣的领口里灌。
　　而那人偏偏又解了两颗扣子，对他说：“要不你摸摸？”
　　少年胸口那片白皙的肌肤很快就暴露在空气中。
　　“！！！”吓得渊离一惊，直接后退两大步，连忙摆手。
　　“你快扣上！大……大晚上的，成何体统！”渊离连忙催促，嘴都不利索了，“啊，哥！我信了，我真信了，我再也不问了！”
　　笑一看着他被吓到的模样，和耳尖的一道绯红，一边转身将睡衣的扣子扣好，一面又暗暗松下一口气。
　　他赌对了。
　　小少爷面子薄的很。

　　刚才那一个小插曲，却让笑一的心情明显好了一点。
　　将小少爷送到客房，便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那一束白色洋桔梗，静静的躺在桌面上。
　　笑一捧起花束，小心的摆弄了几下，静静的欣赏起来，因为是在鲜花的基础上做的永生花，很多道工艺加起来，其实要比鲜花更精致。
　　片片洁白的花瓣，先是做了特殊的风干工艺，又被刷上一层薄而油亮的树脂，有些地方甚至混着细闪，漂亮极了。
　　真好看，真像他。
　　欣赏完后，又把它放回桌面，心想着过两天要去挑一个好看的礼品盒，然后再去别处逛逛，还有什么可送的……嗯，还不能太奢侈，得低调些，要真让那狐狸看出来了，说不定还不收了。
　　心情又是好了许多，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嘴角的微笑。
　　也许是这两天药物的影响吧，他躺在床上，摆弄着通迅器，却不由自主的拨出去了一个号码。
　　但他又反应过来，那狐狸说过要回去的，这个时候仙灵山的公共号码肯定不会是他接，而且时间也晚了……
　　正当他准备挂断时，接通了。
　　“这个点……三少怎么了吗？”不出意外是叶尘风。
　　不愧是一个人在山上闲的，这么快就接通了……笑一心里默默想着。
　　“喂？”那边叶尘风见了许久没有人应，但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又试探了一句。
　　“……师尊好。”笑一硬着头皮接了一句，又马上找补，“抱歉师尊，打错了。”
　　叶尘风却猜出了他的心思：“你确定打错了？我现在可是有渐漓的号码了。”
　　笑一脸上有那么一瞬肉眼可见的惊喜，连声音都带了细微的激动：“真的？他不是没有通讯器吗？”
　　叶尘风尾音轻挑的“嗯”了一声，又解释说：“他回去自己配了一个，打到这个公共通讯器上的，说哪天你要是打电话过来，让我转告你一声。”
　　“可真是，渐漓猜的可真准……”
　　笑一后面叶尘风调侃的话已经听不清了，他一面惊叹于白渐漓对他的了解，一面又对这种了解感到羞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离不开人的孩子。
　　“怎么没声了？”叶尘风调侃的话说完，才反应过来，对面早就没了声。
　　“我在，师尊。”笑一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催促了一声，“师尊先给我报个号吧。”
　　叶尘风这才把号码念了过去，等对方加完号码后，还不忘提醒不要把功法忘掉，笑一只得笑着应道……
　　“对了，渐漓还说让你也给黛薇说一声。”
　　“哦，好的。”笑一应下，“再见师尊。”
　　晚上9点多钟了，这时候打会不会晚了……笑一的手悬在拨出的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算了，试试吧，以那狐狸的脾气，哪怕是正在做梦被吵醒了，应该都不会生气，更何况这个点对于平时练功的时来说算早的。
　　对方接通的速度远比他想的快。
　　“喂。”虽然白渐漓有猜到是谁，但毕竟是新设备，还没有备注，只能先试探一下。
　　“白渐漓。”笑一确认是对方的声音后，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是我，殿下。”白渐漓声音低沉温柔，也没有问对方打来的目的，只是回应了一声他的话。
　　“……”，笑一沉默了，其实他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打过去，然后听一下是他的声音，没别的了，会不会打扰到他。
　　白渐漓静静的等了一会，见对方不说话，也不挂断，就开始主动说话：“我等殿下这一通电话可是等了好久呢，没让我白等……”
　　听着耳边温柔的声音，他却一时失了语，挂在耳边的通讯器，就像那人俯身在他耳边说话一样……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醉人。
　　白渐漓听得见对面，轻微的呼吸声，知道对方在听，就继续道：“殿下，我这边下雪了，最近天挺冷的，尤其是今晚……不过月亮很圆，很亮。”
　　笑一轻声“嗯”了一声。
　　“殿下……最近过得怎么样？”能听出白渐漓是斟酌了一下才问出口的。
　　“还好。”笑一也是犹豫了一下才道。
　　“……那就好，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基本都在。”
　　他没有问，是不是真的过的还好，有没有配合吃药，胳膊上还有没有刀口……只是说了一句“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搞的笑一莫名鼻头一酸，即将跃出眼眶的泪被他快速抹掉，然后用很平淡的语气轻声道问：“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难得被殿下关心呢……我啊，最近不错，考试的名次不错，拿了点奖金，可以接着给殿下买糖了……”
　　“那恭喜你……好不容易拿的奖金，你自己留着吧，我其实也不缺糖。”笑一一听拿奖金给他买糖，倒是不自在起来。
　　而那狐狸倒是猜出了他的想法一样：“殿下不要这么想，能给你买点糖吃我还是很高兴的。”
　　正当笑一纳闷为什么有给他买糖还会高兴吋，对方又轻笑着道：“这不前一段时间糖袋子空了，殿下都不找我了，兜里有点儿糖，才能引起殿下注意呀，那不然我不没用了吗？”
　　笑一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当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通话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面对白渐漓笑一不想挂断，可他又实在想不出说什么，所以对方不说话时，他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可明明好像有好多话想说。
　　“殿下……”白渐漓唤了他一声，然后没了下文。
　　“嗯。”笑一轻轻应了一声。
　　“笑一……”白渐漓改口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是一段很沉重的呼吸声，像是鼓足了一种勇气才继续说，“我想你了。”
　　笑一，我想你了。
　　在之前他没有通讯期而分开的日子，每一个节假日，他都这么想，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笑一脑子像断了线一样，呼吸开始有些急，几次想张口却又说不出话。
　　其实很正常的一句话。
　　空气再度陷入沉静。
　　见对方老半天没有回应，白渐漓暗自叹息，又张口想缓解气氛：“时间也不早……”
　　他开口的同时对方也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小。
　　“白渐漓，我好像也想你。”
　　白渐漓舔了一下唇，喉结滚动。
　　他也想他。
　　哪怕其中夹杂着一个“好像”。
　　他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强烈的心跳。
　　“白渐漓……我听到你的心跳了，好快。”
　　现在轮到白渐漓暗自叫嚣。
　　“……殿下，时间不早了，快睡吧。”冷静了一会儿，白渐漓选择终端话题。
　　对面回了一个乖顺的“嗯”。
　　然后挂断了电话。

　　“小漓，跟谁打电话呢？这么久，耳朵还红了。”因为今晚白沉潇又跑来蹭饭，加上喝了些酒，吃得就慢些，现在脸颊还红着，白渐漓让他先留在自己这儿清醒点了再走，电话白渐漓是在屋外接的，见白渐漓进来，那自然少不了白沉潇的讨趣。
　　见白渐漓不理他，只好自己说自己的：“哦~是你家的小殿下吧~”
　　“快谢谢你哥我吧，早配个通讯器不就好了嘛，这都多少年了，拿你这状元脑子想想，难道想不到多花点钱去配一个通讯设备吗？就装你的穷好人吧……”白沉潇本就话多，这会借着点酒意，更是乱说一通，“怎么样？感情是不是增进不少？看你那耳红心跳的，哪是你撩人家，我看是你被撩的不行，啧啧啧，要我说，人家八成也是喜欢你，下一步直接告白呗？”
　　“他一小孩，也就根据自己的感受讲了一些话而已……”白渐漓自嘲道，“我怎么确定他和我想的一样……”
　　“你呀你，我看你能忍多久，别等你谈上了铁树都开花了……”白沉潇倒有点恨铁不成钢。
　　“行了行了，我的事儿用不着您老人家操心……”白渐漓怼他，“酒醒的差不多了，就回自己房子去，好好想想你的事儿，以族内的规定，没有后代可是不能继位的，即便现在是了，也会随时撤掉的……”
　　一听这个白沉潇就烦。
　　“知道了，知道了。”
　　窗外的月，时隐时现，照的地上的薄雪的微微透着光泽。
　　殿下啊，你可曾有听到拂过你耳畔的风，正向你诉说着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