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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指相扣 裙摆匆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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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侃侃又闲扯了几句,说一想到这会儿同事们正在急头白脸地踩脚,而她和陈纵在河边悠闲看日落,就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陈纵应了一句,目光没有挪开,他好像确实很久没有这样,漫无目的地看时间从指尖流过。
晚风把河边水草吹出沙沙的轻响,和着远处洗衣妇女的捣衣声成了白噪音。小孩们打闹着把水果洗干净了,有一两个机灵的,端着盆跑到胡侃侃和陈纵车边,问他们要不要买。
小孩说的是土语,胡侃侃听不懂,陈纵倒是心情不错,挑了几个芒果和百香果,付了钱。
陈纵随手装进零食袋子里递给胡侃侃,“买得多,回去跟雨浓她们分吧。”
胡侃侃一愣,“都给我们啊?”
“我不爱吃。”
“那你还买?”
“北方人看见小孩出来卖东西,捧场是生物本能。”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插科打诨,把天边晚霞的浓烈色彩消磨到只剩一抹橘调的粉,那场华尔兹,终于是淹没在了漫长绚烂的日落里。
这个晚上的确如陈纵预料的那样,两人回去吃完饭后,已经到了一个“再排练就有虐待员工嫌疑”的时间点。
胡侃侃装模作样地赶到小礼堂,大部队正好解散,乔周掐着的她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说好的同甘共苦呢?你凭什么不排练!”
“这不是来接你‘下班’了吗?”胡侃侃不要脸道。
陈纵的釜底抽薪玩得妙,但可惜,姜还是老得辣,隔天郑主任就来了个“将计就计”。
“你俩昨天排练都没来,进度一样,凑一组吧。”
胡侃侃懵了。
“刚好人力最近事多,工资好几个月算不对了,方以白得去加班,至于徐佳音,她回来得下周了,排练进度对不上也麻烦,这样安排正好。”
郑主任对自己的盘算很满意。
胡侃侃转头看陈纵,企图从这位点子王脸上找到“被迫营业”的抗拒,好联手推掉这个安排,争取下班自由。
结果陈纵毫无波动,只是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郑主任签字,语气公事公办:“嗯,听领导安排。”
胡侃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大骂狗腿子。
行,既然推不掉,那就别怪她也顺水推舟了。
来了都来了,还有什么比共舞华尔兹更适合培养暧昧氛围的吗?
胡侃侃蠢蠢欲动想要钓人,结果在听见小礼堂放的音乐时,萎了一半。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
……有种被熟人看到自己早恋的羞耻感。
胡侃侃什么旖旎心思都飞走了,战战兢兢地跟着领舞学动作。
领舞的是宋大神跟韩秋,俩人肌肉记忆实在强悍,大学时选修的交谊舞到现在都没忘,还能被郑主任拉出来当老师给所有人示范。
华尔兹这玩意儿,看别人跳是优雅,自己跳就是驯服双腿纪录片。
陈纵个子高,胡侃侃为了配合他的步伐,不得不站得稍微近一些,加上她满脑子都是“别踩脚”的包袱,整个人绷得像块钢板,视线死死盯在两人的脚尖上。
陈纵垂眼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胸腔里发出一声低笑。
“放松点。”他稍稍用力,带着她转了个圈,散漫地打趣,“我今天没穿白鞋,随便踩。”
胡侃侃头也不抬,“我鞋白,你别踩我。”
不怪她紧绷,整个小礼堂的画风就不像在跳华尔兹,像在跳大神。
乔周和物流部的同事搭档,两人严谨得不行,一边像节拍器一样大声报数,一边扫雷似的转圈。
顾雨浓和陆添星很有默契,低头看脚的脑袋就没抬起来过,急得郑主任恨不得上手揪他俩头发。
耿星沙也是人力的,但因为女翻译实在不够,郑主任硬把她从加班的漩涡中抢了过来,这会儿正和舞伴互相甩锅,都说对方拍子错了。
最和谐的还得是何映和谢远帆,因为后者根本不敢还嘴,老老实实低头挨训。
“转的时候你倒是使劲啊,我是跳舞,不是给你表演旱地拔葱!”
整个礼堂乱成了一锅粥,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甘寂寞地:“没有谁能比你更合我的拍~”。
郑主任扶额,摆摆手喊了句中场休息,换换心情,跟韩秋聊起了节目服装的事。
韩秋跟宋秦之前是隔壁宏岩矿业的员工,去年他们也为联欢会排练过舞蹈节目,“那次我们是网上订的礼服,快递运过来。”
郑主任果然雷厉风行,立刻打开购物软件选了几套,发在群里让投票。
男生的西服大差不差,女生的礼裙款式各异,在一众亮片,水晶和蓬蓬纱中,那件绿色的复古法式长裙很快高票胜出。
方领,收腰,长及脚踝,款式端庄大方,A字版型的垂坠面料还能极好地掩盖两三百块钱包邮的廉价感。
胡侃侃坐在舞台边上,点开群里图片仔细看。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陈纵正靠在活动室的墙边喝水,工装外套的袖口挽到小臂,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透着股游刃有余的利落。
胡侃侃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把那条绿色长裙往自己身上套了套,又给旁边这位套上了一身规整的黑色西装。
“看什么呢?”陈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下面观众席,冲舞台上的胡侃侃打了个响指。
胡侃侃大大方方举起手机,把屏幕怼到他面前,“郑主任选的礼服,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手机图片里的裙子是一种清冷的绿色,沉静内敛。陈纵把目光从屏幕移到胡侃侃脸上,像是要把现实里的人跟裙子做个拼图。
如果是刚认识她的时候,应该会觉得适合吧。陈纵想。
其实现在也合适,她穿过那么多五颜六色的cos服装,撑一件礼服应该不怯场,他脑子里画面都有了:
打着光的礼堂舞台,浓郁的绿色随着舞步轻晃摇摆,这次她再踩他的脚台下应该看不出来了,只有裙摆匆匆地扫过他西装裤边缘。
“怎么了,不好看吗?”胡侃侃看看屏幕,又看看死机的陈纵。
“挺好的。”陈纵不自觉咳了一声,收回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颜色适合。”
那边郑主任喊着继续排练,胡侃侃按灭手机拍拍屁股站起来,一扭头,台下的陈纵正歪着头冲她伸出手。
“拉我一把呗。”
胡侃侃视线下移,看了看他的腿,又看了看舞台高度,意思非常明显——抬个腿的事,装什么柔弱。
陈纵表情无辜,“脚疼。”
胡侃侃眼神收敛了一些。
陈纵继续:“你踩的。”
胡侃侃低头弯腰“刷”地伸出手。
可能是刚才交换过关于礼服的“审美意见”,再次上场搭伴跳舞,陈纵莫名感觉有点心虚,他一会儿觉得两人挨得太近,一会儿觉得自己手扶不对,反正哪个动作都跳得不理直气壮。
不过胡侃侃没察觉出来,她还觉得陈纵是个不错的舞伴,核心力量稳,该进该退引导得很明确,手也放得极其规矩,虚贴在她肩胛骨下方,左手掌心向上,托着她的右手。
胡侃侃有点分不清肩后和手心的温度到底哪个清晰,按道理说,应该是皮肤赤裸接触更鲜活,可偏偏,肩后那隔着衣物的热度,离心脏近得离谱。
她的心思开始有点不在跳舞上了。
陈纵比她还走神,原本该退的步子踩空了半拍,重心微微往旁边一偏。
胡侃侃下意识握紧他的虎口,把人往回一拉。
陈纵人没回过神,手倒是顺杆子往上爬,本来托着她的手掌微微一翻,修长有力的手指极其自然地顺着她的指缝扣了进去,微微收拢。
十指相扣。
其实没扣上,胡侃侃愣了一下,右手五指警觉地伸得笔直,跟怕被讹似的。
可这确实是一个逾越了社交关系的动作,掌心相贴,肌肤相触,热度顺着血脉蔓延,激起神经末梢细小概率的沸腾。
胡侃侃抬头看陈纵。
陈纵的视线也正垂下来,对上她的瞬间,意识蓦地回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像是错愕某种东西借势堂而皇之地越界,肆意妄为后才被理智拽回来。
他立刻松开了手指,退回到那个规矩疏离的托举动作,低声道:“抱歉,走神了。”
胡侃侃看着陈纵那副模样,心里“啧”了一声。
她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遗憾。
胡侃侃脑子转得飞快,在自己的小算盘上做文章——如果陈纵下次再这么走神,出于“钓人”的考量,她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反扣回去,看看他那张脸能不能绷得住。
但可惜的是,终归是没有下次了。
非洲大区的匹配机制,做再多攻略,打再多算盘也会被意外抽个措手不及。
周末,厂区一名员工发了高烧,医务室一检测,阳性。
安环部立刻下发隔离封锁通知,像排练这种人群聚集的活动统统被叫停,公司请了本市华人医院的医疗团队到现场,带着大批试剂盒给全员做核酸。
整个营地瞬间进入了一种兵荒马乱的状态,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的医生在医务室外的空地上搭了棚子,大家排着队,挨个上去被捅嗓子眼。
检测结果出得很快,大面积都是阴性,但也有几个倒霉蛋中了招。
胡侃侃在公司大群看到隔离名单,目光在一排名字里扫过,最后停在了倒数第二个上:
——行政部综合科,陈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