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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弦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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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弦不知道怎样形容眼前的场景,他只是想笑。
从白日遇到那个揩油的络腮胡之后,花焰便神采奕奕,不回他们在人界的住所团宅,而是将他和盛渊一起带到这个土地庙来。
现下这小傻子正是用他那弱到没法看的妖法收拾土地庙,明显是在策划什么。
沈弦在土地庙黑暗的一隅立着,习惯性地抱着双臂,双目灼灼看着忙碌的太子殿下。
原先不惜披上谋权篡位的恶名留在妖界处理盛渊搞出来的乱摊子时,他就让天歧来人间盯着花焰,知道花焰身上发生了一些转变。
然而直到他伪装成傻子亲自见到花焰,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一些转变。
从前那个连走路都要人抱着的娇贵太子,现在多了些皮糙肉厚的意思,天天混迹在一帮臭汗熏天的皂隶中,拿着那把三流软剑在渡城火辣辣的太阳底下穿街走巷,抓偷儿、惩恶霸,连偶尔假装向商户伸手要保护费的姿势都那么--
接地气。
沈弦知道这些改变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破釜沉舟的信念,没有不死不休的决心,没有忍受一切痛苦的勇气,他不可能做到这样。
为什么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是因为恨吗?是想要替父母兄弟和族人报仇吗?
可这如此卧薪尝胆的小傻子,为何当初见到自己这个大仇人,却只用一句“好歹是条性命”就打发了盛渊,没有将他一剑刺死?
想到这里,沈弦摇摇头。
当初他想了很久,怎样才能出现在花焰面前又不被花焰一剑捅死。
后来他想出了这个点子。花焰最大的特点就是心善和心软,装可怜装傻的话,花焰应该是怎么也下不了手的。
不过用这个方法也只有五成把握可以呆在他身边,好在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是对的。
然而沈弦却还是会升起不好的感觉。真的会有人仁善到去养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吗?
他不能确定。
正满心疑惑之时,他突然听到了花焰的叹气声。
原来是花焰的妖法太弱,没法再多变出一张床榻来了。
他觉得好笑。
这傻子当初爱上他,总是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堂堂一个皇子,把修炼都荒废了,搞得现在连家具都变不齐全。
笑着笑着,心里就有点酸。
当初为了得到花焰,真的做得太过火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觉得心里舒服些,视线不离花焰的背影,暗道:“不要恨我,继续爱我,我会带你逆天改命的。”
这时,他听到花焰叫他。
“傻子,过来。你为什么又被调戏?”
沈弦目光躲闪,一边做防御姿势一边道:“我美。”
花焰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站那愣了一会才勉强压下想要揍人的双手,说:“见了鬼了!穿得那么脏乱,怎么还能被盯上!”
说着仍是手痒,抬手给了沈弦一个暴栗。
打完人之后,他脸色终于和缓些。
“好了,你过来,我给你梳洗打扮一番。”
梳洗打扮?
才刚气他长得好看被调戏,现在又要替他梳洗打扮?
沈弦微眯双眼,这小傻子果然在酝酿什么!
他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
刚提到城里女子失踪,可能有采花贼,就真碰到一个调戏良家妇男的。作为一个办案经验也算丰富的捕快,花焰肯定是将这人当做嫌疑目标了,今晚肯定是要试探一番的。
所以到这破庙来作甚?难道是要用这人引出可能存在的同党?
可是太子殿下非要拉着他梳洗打扮,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有诈,沈弦并不点破,傻乎乎拍手笑。
“好呀!好呀!洗澡!”
花焰一摆手,朝盛渊招呼:“盛渊,去打水帮傻子洗澡!”
盛渊原本正牛筋糖一样粘在床上准备睡觉,一听这话,懒洋洋将头抬了起来。
“你的歉意呢?”
花焰猛地一噎,脸带愧疚道:“算了算了,对不住,还是我帮他洗吧!”
盛渊哂笑,不管他,趴在塌上分分钟入睡,整个人身上都透露着不爽。。
此时沈弦的眼里又蓄上两包泪水,可怜巴巴道:“我要洗澡。”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引起人同情的那种。
花焰无奈,只得烧水,隔了帘子帮他洗。
沈弦盯着那面粗布帘子。
搞什么飞机?在妖界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现在倒来搞这套?
“哥哥,我不要这个。”
他双手乱拍,要把帘子拍开。
花焰:“闭嘴!要不要脸!”
沈弦:“你帮别人洗的时候都不用这个。”
花焰脸红似血:“人傻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当初为了捉兰花妖,花焰用的美人计,反被兰花妖那厮设计,进了他的浴室。
谁知这事竟在沈弦傻不愣登的脑子里生根发芽,让他时不时就要说出一些令人羞愤欲死的话来。
一想到此,花焰搓在沈弦身上的手就加重了力道,把他搓得嗷嗷叫。
洗完澡,他为沈弦换上桃粉罗衫,散了长发,描眉画眼,最后对镜贴花黄,贴出了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来。
“咿!真美啊!”
花焰喜滋滋看着自己的得意作品。
沈弦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却有点怔忡。
数月没有这么浓妆艳抹了,这个素面朝天的皮,他自己都嫌弃。今日终于回到原状,感觉还挺新奇。
不知一年多没见,花焰再见到和从前一样的他,心里会不会有波动?
他死死盯着花焰,只可惜盯得眼珠子疼,花焰也并无一丝异样。
心里猛地就浮上一丝不满。
这么快就把他们的从前忘了?
他不信,继续盯着。
突然,他看到花焰嘴角下压来一点,只是随即又弯了起来。
原来还是在乎的啊!
可是为什么?
真的会有人继续流连杀害自己父母的人吗?
一时间前妖皇心里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五味杂陈。
直到花焰推他起来,说“傻子,待会儿有坏人要来,你去门外把风”,他才呆呆地出了门,木头一样守在门口。
把他打扮得这么好看又叫他去把风,看来这小傻子是想把他当诱饵,将可能潜在的更多采花贼给引出来。
可是有必要吗?只要他自己往这一站,什么采花贼不都得蜜蜂闻到花香一样冲过来?
他斜眼,竟瞥见花焰走到床边,将熟睡的盛渊也打扮了一番。
“……”
什么时候养出的恶趣味!
子时未到,黑暗中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沈弦双手抱胸,待看到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蹑手蹑脚过来时,嘴角一勾。
白天那个络腮胡!还真来了!来了就好,来了,盛渊那厮的噩梦就开始了!
他袖手站着,等那人靠近。
此时,花焰躲在庙里的神像后面,以袖掩嘴,笑得双眼眯成了缝。
来了!来了!来了!
静谧的野外,响起了“哐”地一声,土地庙的门整个倒下。
风沙飞来。
花焰转头避风沙,转过脸来时,便看到地面的大门板上,一对人影滚在一起。
这么猴急?竟直接把门板给压塌了?
他捂着肚子,笑得浑身微颤。
黑暗中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有男人猥琐的斥责。
“乖乖就范吧!不用再装了!白天我就看出来你不是正经人!”
回答他的是沈弦傻里傻气的声音。
“不要!打你!打你!打你!”
花焰笑得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他不是没想过杀沈弦的,可他不能。
至于为何不能,他还没完全搞清楚,只是盛渊的话一直在脑中盘旋着。
“我来的时候,看到你父皇母后都被烧成灰了。”
这句话和既往沈弦难得却蛊惑人心的温情缠绕, 像是水草丝丝缕缕的根系在他脑中打成死结。他暂时还无法将这些根须理顺,因此不能轻举妄动,只有步步求证。
“不要!你走开!”
那边沈弦还在抵抗。
花焰知道他法力全无,现在就是个弱智凡人,根本抵抗不了。
谁想那边突然传来极为清晰的“啪”地一声。
咦?!这小子学会打人了?
他甚为狐疑。
果然沈弦的声音响了起来。
“打死你!打死你!哥哥救我!”
这厮居然求救了?叱咤风云的妖皇,一旦被人拉下马,竟也是这般柔弱。
花焰垂着眼皮斜看那边一眼,捏了捏拳,却并不去救,抬头时笑得更加放纵了。
那边又“砰砰啪啪”一顿响,花焰定睛一看,是那人挨了耳光,弃了沈弦,往床边来了。
他笑得不能自已。床中的“美娇娘”是他一手装扮起来的,虽不及前妖皇沈弦美艳,却也是世间难得的国色天香。
看眼下这情况,这位大胡子仁兄明显偏好男风,应该和女子失踪事件没什么关联,今夜不会有收获。
不过能看场好戏也不错。尤其从小到大总是稳妥又端庄的盛渊,让他时常想要试探一下,看看这家伙狼狈起来是什么样。
他瞪大双眼,屏住呼吸,看着盛渊那边。
那大胡子果然朝床中扑了过去。
空气中传来“嗯”的一声轻哼。
盛渊如一只春蚕般抬起头,双手撑床,睁开迷离双眼。
那人意动神谣,哪里把持得住?过去扯他。
花焰正笑得花枝乱颤,心里想着“来了来了,盛渊的狼狈模样”,却忽然看见盛渊用唇语对他说:“不想吃酒酿丸子了?”
酒酿丸子?
他一愣,忙使了个小法术弄了个怪物跳出。
那人蓦地见了个青面獠牙怪物,顿时身子一挺,踉跄后退,跌坐在地,随即厉声尖叫,跌跌撞撞跑了,留下一滩黄尿在地。
花焰叉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盛渊半合双眼趴在床中,周身气压低到让人窒息。
他对花焰道:“明天不许叫醒我,我没力气做酒酿丸子。”
话音未落,已经入睡,留下花焰独自面对满脸泪痕的沈弦。
沈弦美人鱼般坐在门板上看了一场好戏,见花焰朝他看来,忙紧紧揪着衣襟,面上两条宽泪。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口红花了,眼线也花了,一双眼睛也哭得红通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屏住泪水,让眼泪欲落不落,然后嘴角下压,委屈巴巴地看着花焰,然后再说一句--
“哥哥,他摸我,他好臭!我不要他!”
摆了一会儿表情,还要乘胜追击,跌跌撞撞爬过去扯他衣衫用最委屈的语气喊一声“哥哥!”
花焰虽冷声道“关我什么事”,眼神却开始闪躲。
这时候再眨眨眼,让眼里要落不落的泪水滑下来,苦哈哈说一句“哥哥,是你故意让他来欺负我对不对?”
这样花焰在说“没错,我就是故意照我的样子打扮你,好让他把你当成我来轻薄”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双手叉腰,掩饰自己的心虚。
最后再--
沈弦闭眼,晶莹的眼泪滑在白嫩的脸颊上。
他哭的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又问:“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花焰哈哈大笑:“你终于发现了!我就是不喜欢你!”
只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没底气。
沈弦抓紧机会,故意做出全身僵住的样子,空洞的眼神因为有泪水而带上愤恨的神采。
他死死盯住花焰,将红唇咬得见了血。
“为什么?”
“不为什么,爷就是不喜欢你!天生!”
花焰看起来理直气壮,只是看起来。
沈弦目中精光一闪,好样的!
他用泪湿的眸子看了花焰许久,见他开始尴尬,快准狠地抓住那一瞬,大声喊:“哥哥,你会后悔的!”
说着就哭着跑了出去。
留花焰对着他长发乱舞的背影大骂:“臭傻子!这黑天半夜的你去哪?就那么想被劫色吗?”
骂着骂着他突然惊声道:“长发!我怎么忘了,大胡子是看我和沈弦长发飘飘像女人才来招惹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