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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见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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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外,沈弦靠坐在樟树上一根伸到庙顶的树丫上,双手枕头,长腿交叉。
一只野鸡被他吊在头顶,吓得连叫也不敢叫一声。
“喂,你主人到底把那些女人的尸体扔哪去了?”
沈弦问。
野鸡两眼一番,登时就昏死过去。
沈弦拍了拍它的脑袋:“干坏事的时候一个个胆子大得很,被抓了就这么怂!不说,就带我去找,否则……”
否则什么野鸡也不敢说,它也不敢问,它只能立时醒来,眨眨眼,表示服从。
庙里,感觉到头顶的威压彻底消失,盛渊猛地睁开眼,却对上花焰睫毛扑闪的眼睛。
“怎么了?”
他问。
花焰傻笑:“就醒啦!你平时不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吗?”
看着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的“我很傻也很天真”,盛渊有点尴尬。
他特意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又起来伸了个懒腰。
“被你这样看着还能睡到大天亮?”
说着,他捏拳抵着花焰的脑门将他推开,起身到灶台上去做夜宵。
花焰尾巴一样跟来,一双眼睛闪闪亮。
“盛渊!盛渊!你要给我做酒酿丸子吃?”
盛渊用湿淋淋的手抵住他的脑门,将他推开。
“去睡,明天还要去县衙。”
花焰舔舔嘴唇:“等吃完了再睡,不然多浪费你的一片苦心。”
盛渊摇了摇头:“不做,说好了今天不做,你对我总是一点歉意也没有,明明是我先找到你的,你却爱上那个凡人。”
花焰挠挠头,合手做祈求状:“没有的事,都过去了,不影响我对你……酒酿丸子的感情。”
盛渊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今天没有糯米酒,做不了酒酿丸子。快天亮了,我给你蒸包子,你一醒来就吃得到了。”
花焰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口大锅看了好一会,才打着哈欠走了。
没走几步,盛渊拉住他的衣袖。
他狐疑地转过脸,问:“怎么了?”
盛渊抿唇,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久才低低唤了他一声:“花焰!”
花焰双目放光:“怎么了盛渊?你是不是改变主意,要给我做酒酿丸子了?”
盛渊愣了一下,将他放开,凝重的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都说了没有糯米酒,等到团宅我再给你做,谁叫你非要搞恶作剧住到这破庙里来。哦,对了,睡前变扇门和这里隔开,你睡眠不好,我怕我吵到你……”
花焰懒洋洋地打断他:“知道了,你越来越像女人了,喋喋不休的……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仙泉的美景。
仙泉不在天界,却在妖界。光是这样的一种新奇,就让他的心浮上一丝探险的乐趣。
偏偏那仙泉不似天界的那般死水一样,而是蒸汽缭绕,波浪浮动。
他是一尾刚出世的锦鲤,水过无痕,觉得自己每一片鳞都被抚摸了,又暖又酥。身体随着波浪时而腾空而起,时而落入谷底。
舒适与惊险这两种迥异的感觉错综在一起,让他整颗心都在雀跃。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看到了花焰。
小小的,还未化形的花焰。
晶莹剔透的十一瓣睡莲,根系轻盈地连着水底,每一片花瓣都还贴在水面,看起来那么稚嫩,那么柔软……
算了,再也回不去了。
他松开花焰,从袖中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包糯米粉倒在盆里。
“你为何那么喜欢酒酿丸子?普通菜色不好吗?你知不知道,为了保留口感,我得手磨糯米粉,这差事十分枯燥无趣,昨日我磨了一上午才磨了这么一小袋!”
花焰打了个哈欠,道:“我叫傻子帮你磨!小气!我又不是天天吃。”
说完就去睡了。
盛渊将蓬松细软的米粉捏在手心,看它们从指缝一点点流下。
他知道,从方才被打断开始,一切都再无回转余地。
“花焰,做好承受第二次的准备了吗?”
他咧嘴一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第二天,盛渊吃了包子,换上皂隶服,跑衙门去了。
没多久他就慌慌张张出来,红扑扑的脸上挂着一层细细的薄汗。
盛渊本是送他来的,转身还未走远,见他又这样急吼吼跑回来,忙把他拦住。
“何事惊慌?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
沈弦刚从野外过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花焰满脸焦急,盛渊在用袖子帮他擦汗。
盛夏的清晨里,阳光灿烂,和风煦暖,两人又都是好样貌,看起来美好又登对。
等等,登对?登什么对?
沈弦虽心中窝火,仍不表现在脸上。
他迈着慢悠悠还带点踉跄的步子上前,将手里的野鸡往盛渊身上一扔。
那鸡被沈弦恐吓了一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又被这么狠狠一扔,顿时魂飞天外,只知道胡乱扑扇翅膀,双爪乱挠。
盛渊没注意,被那鸡在脸上挠出一道血痕,顿时一胳膊把那鸡打在地上。
那鸡腿一伸,死了。
沈弦瞧准机会,当着花焰的面,蓄满两汪晶晶亮的眼泪。
“哥哥,他……他把小鸡鸡弄死了!他也讨厌我!你们都讨厌我!呜呜……”
花焰果然一看到他哭就扶额叹气。
“唉!他把你的小鸡鸡弄死了就弄死了嘛!你个傻蛋,别以为我没看到是你突然犯傻,非要把你的小鸡鸡扔他身上……”
沈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花焰早已过去拿袖子给盛渊擦脸。
“这傻子最近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瞧这道口子!盛渊你过来,我们到那棵树下处理一下。”
处理一下就是用妖法。
沈弦嗤之以鼻。
小傻子,那点妖法也好意思用,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你的法力至于这么弱?
没过多久,两人从树下走出。
在人间不能明目张胆用妖法,此时花焰还左看右看,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他装贼眉鼠眼,不但不猥琐,反而更添俏皮。
沈弦热血上头,暗暗想哪天搞个小偷捕快play也不错。
正满脑子香艳场面,却见花焰又火急火燎跑了起来。
原来是从大路上来了个方脸捕快,边跑边对花焰喊:“花焰!快!快!头叫你过去!这次的事恐怕又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当然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沈弦双目微眯,将地上的死鸡捡起,扔给盛渊。
“花焰哥哥说中午吃鸡!”
盛渊看了他一眼,笑了。
“为什么?”
“因为中午吃鸡,大吉大利。”
沈弦不明所以,却也笑了。
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似有火花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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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弦到秦府的时候,花焰正和王头边争辩边从秦府大门走出。
这小傻子又是满头大汗,脸上两朵红云像是要从吹弹可破的皮肤里渗出。
和王头月球表面一样的鞋拔子脸一对比,他那张脸尤其赏心悦目。
“他秦大公子也就是个头痛,为什么要扯到神怪上来?头痛请大夫来治不就行了!”
虽然是用吼的,花焰的嗓音听起来仍软软糯糯,让沈弦暗暗摇了摇头。
这傻子来人间的头等大事就是装彪形大汉,可是一年多过去了,虽然是变了许多,某些地方仍是老样子,恐怕又是因为缺损灵元!
“花焰,都说了他这头痛不一般,御医特意从京城赶过来都看不好,不是邪祟是什么?!”
王头激动得络腮胡子都在抖。
“御医也有庸医和名医之分,单就一个头痛,怎么能扯到神怪上去呢!”
“胡说!花花焰,你平时脑子不是挺灵光的吗?秦大公子什么身份?他老子秦相国就算是告老还乡回来我们渡城,在朝廷的关系也还在,是我们能得罪的么?叫你给他看你就给他看呗,哪那么多废话!还有,你自己说说,你顶撞我多少次了?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头儿吗?!”
“谁叫你遇上点事就扯到神怪头上……”
花焰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那前几次哪次不是和神怪有关?要不是看你有本事,我才不巴巴地请你过来,我是官位比你低还是长得比你丑?”
“噗!”
花焰被他说得笑了。
沈弦在一边看着,心里也暗自好笑。
不过他心里知道,这件事就是邪祟作怪,而且是妖在作怪。
花焰能感知妖气,既然见了那秦家少爷,肯定知道是妖在作祟,为什么还说不是呢?
他心下狐疑,也不好去问,只继续装傻。
盛渊早在花焰和王头争吵时就过去将他们拉开,还不住地对王头点头哈腰。
“王哥,我家花焰就是这个脾气,千万别和他较真。”
沈弦在后面啧嘴,这厮是把自己当成谁了?
王头反被盛渊说得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先是对盛渊讪笑,随后举起蒲扇一般的大掌猛地拍在花焰背上。
“臭小子!不管这鸟事了!走!哥哥请你喝酒去!”
秋波楼,渡城第一大酒楼。
“兰”字号包厢里,十来个皂隶聚在一起,喝得面红耳赤。
王头举杯,“哐”地一声磕上花焰的杯子。
“花焰!来!哥哥敬你一杯。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神的,你不去给人算卦看相都可惜了!前几次的邪祟一除,哥哥我得了刘大人上千两的赏银,回家后我那婆娘都肯给我洗脚了,哈哈哈!”
花焰醉眼迷离,走过去揽住王头的肩膀。
“小事!承蒙大家照顾,这杯酒我干了!”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顿时全场沸腾,他衙门的兄弟都站起来拍手起哄。
沈弦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替花焰心疼。
小傻子,现在笑得这么好,过两天这些人没命的时候,该哭成什么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