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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古君王能者居之 周敬王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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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王二十六年(公元前494年),吴王夫差为报吴国先王阖闾被越军击杀之仇,举全国兵力进攻越国,在夫椒山大败越国军,后越国屈服于吴国。
越王勾践作为战俘前往吴国侍奉吴王夫差三年。
为保越王勾践一命,范蠡献美人计,送浣纱双姝入吴国。
受范蠡授意,夷光更名西施,修明更名郑旦。修明之所以答应只因越王勾践承诺,事成之后还她和夷光自由,准允她与阿娘胞弟团聚。
范蠡亲自送已更名郑旦、西施的二人前往吴国。
西施与郑旦的一身打扮正如从前入越宫,一红一绿,虽蒙着面纱,却也足见容貌绝色。
马车内,三人面面相觑。
范蠡率先开口道:“从前世人不知‘苎萝双姝’其名何也,往后,流于后世之名只会是西施与郑旦。不过,作为臣子也该提醒二位姑娘,主上与越国百姓等着那一日的到来,只希望,这一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西施,”“郑旦,”
西施和郑旦齐声。“知晓。”
郑旦见西施神情,便知二人有话要说。
“夷光,我且先下去。”
范蠡看着西施,满眼深情。“保重自己,越国还有人,”继而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在等你。”
“嗯。”
范蠡起身先下了马车,牵过西施的手,扶她下马车。
范蠡向后退却一步,向二人作揖。
“少伯拜别二位姑娘。”
西施和郑旦回礼,“范大人,珍重。”
范蠡上马车,车夫驱马离开。
目送范蠡离开后,郑旦走近西施,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语气中饱含了心疼之意。
“夷光,他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吗?”
“心有牵挂才能给自己找到活下去的理由。那修明又是为何?”
郑旦冷笑一声,“像我这般冷心冷情之人,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即便如提线木偶般活着。何况,我身上背负的是越国。”
西施闻言神色一沉,攥紧郑旦的胳膊,“修明,这不是真正的你!明明这些你都可以不用承担的,我一人也能完成主上计划。”
郑旦转瞬即逝的叹息,一声无奈道出为宿命所累之感。
“早已身在局中,又如何能轻易脱身?”,郑旦挣脱西施抓住自己的手,“夷光,我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唤你夷光。”
西施极尽恳求的语气,“修明,答应我,一定不要爱上夫差。”
郑旦不答,抬头仰视吴国宫城。
一声马的嘶鸣由远及近,只见一辆吴国奢华的马车驶过巍峨的宫门直向郑旦西施而来。
宫人向二位姑娘行礼,搀扶她们入马车进吴宫面见吴王夫差。
越国之章,点到为止。而新的故事,又即将开始。
乱世之中,身为女子的她们谋求自己所求,也为守护心中最美好的理想。
广德殿。
殿中高坐之人,头戴王冠,身着锦服;身姿挺拔,样貌端正,眉宇间可见帝王之相,予人一种君王之气。
群臣衣冠穿着端肃。
马车停在殿外,郑旦和西施踏着长阶,款步走向殿内。
穿着红锦烟罗裳的郑旦与身着影青川云缎的西施恭敬地向君座上的吴王夫差行拜礼。
“妾身郑旦,”
“妾身西施,”
郑旦、西施一同道:“拜见君上。”
虽未看清全貌,但吴王夫差见到着红衣的郑旦不经勾起往事,脑中浮现过一人身影。
夫差从君座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一直落在郑旦身上。
“郑旦你可否抬起头来,让孤好好看看。”
郑旦抬头与吴王夫差对视。
夫差嘴角扬起一抹笑,“好,好一个佳人。传孤旨意,封郑旦为王妃,赐陌水殿;西施封丽姬,居离月宫。”
郑旦、西施齐齐施礼,“谢君上恩典!”
群臣闻言变得有些不安分起来。
伍子胥出声言:“君上,越王被困,恰巧此时这二位女子皆是越王勾践送来的人,还请君上三思!”
群臣跪拜在地,“请君上三思!”
夫差直直看向伍子胥,二人交换了眼神。
“子胥,旁人不知孤何意,你还不知?”吴王夫差一挥袖袍,“孤,意已决。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臣等跪安,君上千秋岁!”
吴宫祁阳阁。
夕云的红艳之色染就了半边天,一声雀鸣是归巢之意。
吴王夫差在广德殿后的偏殿祁阳阁内阅览群臣呈上来的议事简牍。
伍子胥作揖跪拜。
“臣,伍子胥,特来向君上请罪。”
吴王夫差将手中的简牍卷起放置一边,摆手示意印内侍退下。此刻他正扶额闭眼沉思之中。
“子胥,何错之有?”
“臣知君上思及故人,可那女子终究是越王勾践送来的,不得不防啊!”
吴王夫差起身走到伍子胥身边将他搀扶起来。
“子胥所忧,亦是孤所顾忌的。孤不会用吴国的天下江山冒险,若能证实她无辜,子胥可否安心不再难为于她?”
“臣不敢。只是君上允她王妃一位,朝中群臣心中不满。”
“孤心中自有考量。群臣那边……”
“子胥定当为君上排忧解难。”
夫差拍拍伍子胥,“那就有劳子胥了。”
伍子胥作揖。“子胥告退。”
皎月悬挂于天,星辰圈环,倒影在陌水殿庭中的水池中。
一尾红色锦鲤在水中月环游,池中荷叶上的水珠滚落而下,在水面泛起一圈圈小涟漪。
点点萤火虫在嫩绿荷叶底下低飞。
可今日的陌水殿注定了不会如此静谧。
夜深,陌水殿内殿主人早已安寝。
一个蒙面黑衣人翻窗而入,恰逢此时郑旦翻身朝内侧睡去,呼吸均匀,看不出破绽。
黑衣人抬手拨开床帏,剑尖直指郑旦喉咙,不知从何处又冒出一个蒙面人,为郑旦挡下封喉一剑并且将黑衣人一掌打倒,郑旦闻声惊坐起,黑衣人连忙跳窗而逃。
蒙面人向郑旦作揖,“范大人料定姑娘今夜不得安眠,特派属下前来保护。”
片刻寂静,郑旦嗤笑出声,“戏演完了?”
蒙面人一惊,不知他为何是这样的反应,“姑娘这是何意?”
隔着床帏,郑旦背靠在床榻上。
“还请这位蒙面大哥转告君上,此一试探大可不必。本宫与西施来此只是作为范蠡美人计来保全越王勾践性命的棋子罢了,并无其他。虽说是越王勾践授意,不过是希望君上念其敬献之情莫要苛待于他。”
“王妃既早已知晓,为何要陪属下将戏唱完?”
“若不如此,君上如何放心?更何况,刚刚剑尖离本宫唯有咫尺,刺客真想取本宫性命便等不到你出手。君上此举,无非就是要从吾口中求一个真相。”
二人交谈之间,一道剑光闪过,直奔郑旦而去,幸亏蒙面人及时出手,将女刺客拿下。
郑旦心中暗自庆幸没有暴露自己会一些武功。
“王妃,此非君上之意,属下这就回禀君上,处理今夜之事。”
“劳烦你替本宫告知君上,明日本宫想见一见君上。”
“属下告退。”
庭中,一叶荷花飘落到水面上。
翌日。
吴宫祁阳阁。
阁楼与辽远的翠微、沧渊二景遥相呼应,绿意繁盛,悠悠湛蓝,蝉鸣声声。
印内侍走到吴王夫差身边,低语道:“君上,王妃已在殿外候着了。”
吴王夫差在群臣呈上来的简牍上圈画批注。“请她进来吧。”
“是。”
印内侍引郑旦入殿就座,并为其添茶。稍后识趣的退下,殿中独留吴王夫差和郑旦。
郑旦向吴王夫差施礼,“妾拜见君上。”
“不必多礼。听说你要见孤。”夫差一边提笔批注一边与郑旦谈论。
“是。妾知君上忧虑妾与西施,故而试探。只是这一举,倒也引得深藏在背后之人蠢蠢欲动。”
夫差放下笔,饶有兴趣地盯着郑旦,“继续说。”
“吴越一战,吴盛越衰,吴国立足于东部,各国以恭贺君上一统江南为名,派使臣送来珍宝美女以示交好,自然越国兵败于吴国俯首交好也不例外。天下皆知妾与西施是越王勾践送于君上之人,若昨夜妾刚受封就死于陌水殿,越民便会认定君上并不信任越国进而揣测君上是否容不下越王,这样一来便是挑拨了吴越两国关系。”
“想不到爱妃一介女流之辈竟能看清国势时局。”夫差举杯以示赞赏,郑旦施礼拂袖饮茶。
“君上,昨夜女刺客一事,也是别国在试探越国是否是真的臣服之心。”
“你且说说。”
“昨夜刺杀是真,试探也是真。若对方知晓妾是贪生怕死之辈抑或是以复兴越国为诱,无论哪点,妾都会同他们联手甘愿潜伏吴国以待来日。若妾不允,则只有丧命当场,嫁祸吴国,越民必愤慨起事拼死一战;那时吴越兵戈不息,得利的是别国。此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吴王夫差轻笑出声,不禁拍手鼓掌。
“孤问你,你和西施就无复兴越国之心?”
“君上,妾未允便是妾的答案,君上就该明白妾昨日让张继张将军所传的话皆是妾的心里话。妾只是一个小女子,只是越王保命的棋子。”郑旦微笑着坦然回话。
“今日闻你之言,孤觉得你有此见识和格局实非一小女子心胸。”
“妾今日不过想和君上谈一笔交易。宫中美人妃妾都是别国送来的,若刺客混入其中,君上怕也不好处置吧,不妨让妾做君上的利刃,既不损吴国与他国情谊,又帮君上除去暗中隐患。”
吴王夫差眼中透露出一丝玩味。
“筹码呢?”
“当年吴越之战,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妾的阿娘与胞弟不知所踪。妾希望君上找到他们并好好安置。此事,是妾与君上的约定,妾自然不会让西施知晓。妾不愿牵扯进无辜之人,还请君上护西施一世周全。”
“你可知你在同谁交易?”
郑旦半跪施礼,语气坚定。
吴王夫差起身迈阶而下走向郑旦。
“妾知,身为越人,君上乃我越民大敌;可城破那日君上并未对越民赶尽杀绝。自古君王能者居之,若非越王苛待百姓,昏聩无道致使越国国势衰颓如何被从前实力相当的吴国占据上风。更何况越王如今是君上的阶下囚。”
夫差蹲下身子,掐住郑旦纤细白嫩的脖颈,见郑旦毫无畏惧之色,他从冷脸到脸上渐渐显露出笑意,就在郑旦几近昏厥时松开了她。
一时失去重力支撑,郑旦从屈膝半跪向一侧倒地跌坐。
夫差看见郑旦脖子上留下的红痕,起身负手相背郑旦不去看她,郑旦跌坐在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好!孤允了。不过你要想清楚若有朝一日被孤发现你另有心思,动摇吴国江山社稷,孤绝不饶你!”
“咳,咳咳,妾谢君上成全,妾告退。”
看着郑旦脚步虚浮离开的背影,夫差对着内殿方向说道,“出来吧。”
“君上,少妃今日所言,子胥以为非寻常女子该有的气度。若非天性生就如此,那便是背后有心之人教之。不过依子胥所见,若是用之得当便是利刃,若是用之不当反过来易伤己。”
夫差落座于王座上,翻开案几上的简牍,道:“孤已允准她所求。想来联手之事孤交予你最为稳妥。但,孤实在未曾料到她今日所言竟如此审时度势,此女子不简单,姑且还是得找机会试她一试。”
“子胥明白。”
伍子胥领会夫差眼神走到他身边接过一卷简牍。
“封王妃一事确实令孤头疼。朝臣都在逼问孤如何安置他国送来的美人姬妾。孤转念一想,子胥多年一人,想来府邸无人陪伴甚是孤寂,便赏赐给子胥解闷。”
夫差笑着看向伍子胥。
“君上,莫要戏弄子胥。”
“这怎么能算作是戏弄?孤赏赐给你的,你若不喜欢,在府邸随便找一处安置便好。孤是怕王妃一个人难免有疏漏,既是联手,就有劳子胥多帮衬才是。”
伍子胥会意夫差话中之意,作揖答复。
“子胥,领命。”
“你与孤之间用不着这般拘束。今日晚宴,子胥与阿继可要过来陪孤宴饮几杯。”
“是。”
日光正好,庭中雀鸟在枝桠间跳窜寻一阴凉,啼叫声声欢悦。
仲夏之季,最易落雨。
郑旦回宫不多时,天空便飘起了丝丝细雨。
陌水殿寝殿内,郑旦坐于铜镜前,看着脖子处的红痕,万般无奈。
郑旦从铜镜中看见印内侍的身影,印内侍向她作揖施礼并递上手上的东西。
“王妃,此药对消肿甚是有效,君上命奴送来。”
“还请内侍替本宫转达谢意。”
“此外,君上特意命奴给王妃带句话,君上特允王妃与丽姬随时可去地牢见越王勾践。那奴就先退下了,王妃早些安寝。”
郑旦将装有膏体药的细小陶罐紧握手中出神。
细雨落在荷叶上,菡萏随风轻摆,锦鲤在莲叶下嬉水。